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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李静白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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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映在玻璃上,蓝禾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猫,不曾看过我。
我对蓝禾其实更多的是同情和怜悯,我一直记得在光怪陆离的会所里,我一眼看见了他,他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嘴角含笑,眼神却如此麻木,眼底荒凉。他似乎和那个环境融为了一体,又似乎始终没有真正快意过。
就是那股子不合时宜的悲怆让我注意到了他。
可是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对他情绪更加复杂。
他说:“这个圈子肮脏不堪,我就是肮脏本身,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许礼平追求了我很久,他让我做他情人,他说他和他未婚妻各玩各的,她不会管他的……”
他语速有些急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就这么在一旁看着他未婚妻打我……他说让她出出气就好了……”
也许我自己都没有发现,我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因为我怜悯蓝禾并非没有尺度,插足别人之间的第三者,任何一种情况,他都不无辜。
许礼平这个名字我有些耳熟,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在蒋淮他们的聚会上听方晋言说过,方子晴的未婚夫就叫许礼平。
我想起在医院时,方子晴对我说过的那些话,那个女孩子有着自己独一套的世界观,无法说清她对或错,也无法说清,她和蓝禾谁更加不值得同情。
蓝禾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久久没有说话,一直看着我,我把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自嘲地一笑,说:“我知道我不应该说这些,你看,你的眼神都变了。”
他往后靠,有些无力地说:“静白,算我求你,别看不起我。”
“你这样是不对的,”我说,“你这样只会毁了你自己,蓝禾,还来得及,重新开始吧。”
“还……来得及吗?”墨镜下有大颗的眼泪落下来,他哽咽着问,“静白,还来得及吗?”
我说:“来得及,蓝禾,干干净净地活着吧。”
蓝禾低着头,没有说话,如果不是肩膀一直在细微的颤抖,我可能也没有察觉到他在哭。
我静静地陪他坐了很久。
蓝禾终于还是把那只猫抱到腿上,轻轻地摸着它的头,说:“静白,我之前说,你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是真的。我每次看到你都在想,他本该是你这个样子的,如果他还在,该有多好。可惜他不在了,所以看着你,我会比较安心。”
那个人大概是已经不在了。
我对他说:“节哀。”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桌上的咖啡已经换过了一次,夜晚的帝都很热闹,玻璃外面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蓝禾似乎想要离开了,他弯腰放下了那只猫,站起身,突然想到了什么,对我说:“对了,他叫陈临书。”
陈临书——
我突然慌乱地站了起来,抓住了蓝禾的手,不可置信地问他:“你说,他叫什么?”
蓝禾被我吓了一跳,缓了一秒才说:“陈临书。”
陈临书。
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蓝禾居然会认识小书。
是的,陈临书就是我弟弟小书,他本名叫李书白,后来被人领养之后,改成了陈临书。
我拉着蓝禾的手,久久才回过神,我问他:“你怎么会认识我弟弟?”
他愣了一下,转而想到了什么,才惊讶着喃喃:“我是听他说过他有个哥哥……”
“你怎么认识小书?”我问。
蓝禾张了张口,却没有讲话,他目光复杂地看了我很久,开口了:“我们以前是邻居,是发小,一起长大的。”
我激动地说:“你可以跟我讲讲我弟弟吗?”
我太想知道关于小书的一切了,我和他分别太久,我对关于他的一切一无所知。我想要知道,我弟弟当年经历过什么,我想要知道,他为什么跳楼。
蓝禾突然用力挣脱开我的手,有些慌乱地起身,边走边说:“静白,对不起,改天再说吧。”
我还想要再问问他什么,可是他不给我机会,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他避之不及。
蓝禾走了,我一个人站在玻璃窗前,心情复杂。
我第二天给蓝禾打电话,他始终没有接。
我发现他在刻意回避我,回避我问他任何关于小书的问题。我心里隐约感到不安,没有来由的不安,也更加迫切地想要知道关于小书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我总是心事重重,蓝禾还是联系不上,他不接我电话,我去他工作的会所找他,却得知他已经辞职的消息。
我这才发现,我对蓝禾知之甚少,连他家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蒋淮是月底才回来的,我身上的擦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倒也没让他发现。
但是他看出我心神不宁了。
“怎么了?”蒋淮问,“你跟我说说,我也许能帮到你。”
蒋淮查个人确实比我简单太多,我便告诉他:“蓝禾好像认识我弟弟,我想问问他关于我弟弟的事情,但是我联系不上他了。”
蒋淮说:“我去找。”
蒋淮着手帮我找人,那家会所本就是他认识的一个富二代开的,他当即帮我打电话问情况。
蒋淮挂了电话便告诉我,说:“蓝禾那天见了你之后便辞职了,他没家人,也没朋友,从来没人知道他住哪里。还有,他是跟许礼平走的。”
许礼平爱玩是出了名的,架不住长了副好皮囊,入方家小姐的眼,再加上两家家世相当,又有利益往来,便定了婚。方子晴对他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在这个圈子里长大,见了太多,只要这个男人还能和她保持面上的平和,她便也给他几分脸。
蒋淮说:“子晴把人打了,姓许的心疼了,应该是偷偷把人藏起来了。我给姓许的打电话。”
蒋淮立刻给许礼平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