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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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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弦月垂挂半空,树影婆娑,提着灯笼的邀月楼护卫三人一组沿着邀月楼的库房巡查。
邀月楼的库房中存放着商贾的货物和一些无法随身携带的金银宝财宝,邀月楼的护卫负责在富商们去消金窟寻欢作乐的时候保证钱财安全,护卫共有五班一刻一巡。
几个护卫口中说着荤话,灯笼昏黄的烛光由远及近扫过挂在墙上的木牌,上书天十一,正是易书存放箱子的库房。
远处的树影不知什么缘故轻轻颤动了一下,护卫们攥紧手中的刀柄,大喝一声:“谁!”
邀月楼作为狼主的产业,从未有人觊觎,也无人敢觊觎。曾经有个偷盗库房的内鬼被掌柜活剐了双手,双手上的血肉一片一片犹如鱼鳞,喂了药后用铁链拴在入谷处的石碑上,血淅淅沥沥的染红了大半的石碑,足足七日才断气,真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提着灯笼的护卫紧握腰刀朝墙根走了过去,却是一只黑猫蹲在树枝上懒懒的舔着爪子,见有人来喵呜了一声跃上了围墙,甩甩尾巴消失在了夜色里。
护卫回头朝同伴笑道:“原来是只猫,走走走巡完这轮,我请你们去吃酒。”
护卫走远后,回廊的木梁上探出一张人脸,这张脸长得平平无奇,扔进人群中就像是雨滴落入湖面无处可寻,只是他眼中闪烁着如星般的狡黠让人一见难忘,正是名动天下的大盗玹鹰。
库房高梁悬山四周皆是砖壁,只在顶上留了个小窗换气,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从他袖中划出,窗内的木栓轻轻发出嗒的一声,他随即滑入库房,院中除了随风落下的落叶了无痕迹。
库房之中一片黑暗,只有些许月光透过小窗射入,玹鹰从怀中摸出一颗夜明珠,这夜明珠通体乳白散发出的淡淡光芒几乎和月光无异,就算护卫从外路过也从小窗中发现不了什么异样。
天十一库房长约有三丈宽一丈六,中间用一高柜隔开。易书带的箱子足有十五六个,分别堆在库房两端。
玹鹰正准备把夜明珠搁在柜子上好好看看库房里有什么宝贝,却猛然察觉橱柜后有一双墨色的眼睛正定定的看着他。
若是平常人看到免不了要被吓得惊叫出声,玹鹰做惯了三五更的生意,只本能的微微退后了半步,便回过神来,低声笑道:“没想到有兄弟在此借道,咱们五五分如何。”
回答玹鹰的是一道如霜的刀光,一点寒芒眨眼之间便到眼前,玹鹰腰身一绷施了一式铁板桥堪堪避过刀锋,口中小声嚷着:“不行那就四六分!”
寒光如流水在墙上划过,玹鹰右掌一拍地砖借力滑出几步左手刀锋和对方刀锋相撞,发出铿的一声,嘴上仍是不得空道:“三七分!”
那索命的刀锋未再追上,玹鹰倒提着小刀,戒备地站在远处。对方的刀气收敛有度,甚至未将库房的墙面损坏半分。
招式刀刀取人性命却无杀气,江湖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用刀的好手?
玹鹰朝人一拱手道:“不知是哪路的兄弟?”
来人不答,只一扬手掌心是一块玉制的牌子,上刻了一个颜筋柳骨的无字。
玹鹰眼瞳一缩,竟是无量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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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金窟博戏集天下之长,来客有天南海北之人,故每个赌桌基本都有玩耍的客人。只是今日所有人都围在骰子戏的赌桌旁,几乎人人手中都拿着装满铁筹的木篮,气氛火热,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易书,好像对方是西施在世貂蝉复生。易书饮完杯中美酒,又在二三四处下完签,众人连忙将所有铁筹都压在了一上。
站在赌桌后的少女眼角有泪,几乎要哭出来。她自出师以来还未栽过这么大的跟头,不管她怎么摇,易书总能猜中她盅中究竟是几点。
为了不让邀月楼的损失扩大,她只能次次都摇在一上,可即便这样赌客手中的签仍是越来越多,邀月楼从没有庄家叫停过的先例,只能不断赌下去。
“赊了多少了?”易书因饮酒脸上泛起了淡淡的薄红,话中略带了些醉意。
候在易书身旁的侍女点了点手中的簿子道:“已赊了一万九千九百八十两。”
“正好凑个两万整。”
易书随手将手上最后两支铁筹扔进四格,众人知道他是准备收手了可惜的啧啧出声,不再跟着易书下注,正准备各自散去,却见空中如落雨一般洒下了月光花花瓣。
众人伸手接着花瓣,有几个甚至将花瓣捧到嘴边亲吻。
“是天女!天女来了!”
白色的花瓣中一位身姿窈窕的玉人如飞舞的红蝶引着红纱自空中翩然落下,她的眼神清冷仿佛不食烟火的月中仙子,肤如凝脂可与明月争辉。她舞得仿佛一只即将断翅的彩蝶,明明知道无法挣脱这名为月宫的囚笼,还是一次次的挥舞翅膀想触一触名为爱情的红尘。昏黄的烛火犹如蜜汁在她美好的胴体上流淌而过,她明明没有看任何人,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她附在你耳边轻声细语让你抱紧她寒冷的身躯,让她在你怀中寻得一丝温暖和慰藉,只有她一人的月宫实在是太过冷清了。
站在台下的男人都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易书本因酒意有些昏昏欲睡,这时候倒提起了些许兴趣,没想到邀月楼的天女竟如此清冷禁欲,只此一个便可抵过京城百花阁的所有头牌。
站在一旁的韶天成已经看痴了,连手中盛着铁筹的竹篮翻了一半都不晓得,竹篮中的铁筹掉了一地。
落下的花瓣随她藕臂一扫,组成了一条□□直铺到易书面前。
天女赤着如雪的玉足踩在鲜花铺就的小径上,周围的几个男子小心地蹲下身用手虚虚护着□□,深怕她莹白的脚尖沾染了尘埃,恨不得以身相替,让天女踩着自己的背走路,却又觉得自己不如她脚下的鲜花纯洁,若真踩了自己的背便是对她的亵渎。
天女走到易书面前,盈盈福身,红色的裙摆迤逦在地犹如蝶翅。
“公子,狼主有请。”她的声音犹如山间最甘甜的山泉,让人无法拒绝。
易书的心一向很软,尤其对这样的美人。
“无量门的人也来查那笔失窃的辎重了?”
知道闹了个乌龙,玹鹰收了刀刃,镇西军乃宸国西北屏障,出了这么大的事无量门派人来探查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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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你是来接头的买家。”玹鹰用食指挠了挠脸掩饰自己的尴尬,他从伊乐邦家中找到了对方私通邀月楼的证据,便顺着线索来到了狼牙谷,但是他在这邀月楼住了快一月有余还是未找出任何破绽,连传说中的狼主都没见过,简直有愧他这天下第一盗的名号。
这一库辎重可是烫手的山芋,被镇北军紧紧盯着,若是让镇北军抓住把柄那就是铁蹄横扫寸草不留,为了安全自然越快脱手越好。找不到破绽玹鹰只能守株待兔等邀月楼主动出手,然而等了大半月来往的客人中只有易书像能吃下这笔买卖的人,没想到对方竟是无量门的人,也没听说无量门中有这么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居然连他的眼睛都骗了过去。
“等等!”玹鹰停下手中动作,似是想到了什么。
一月前他为了熟悉狼牙谷周遭地形,将卧狼山的山川河谷皆踏了个遍,北边的悬崖上有三个洞穴,那洞藏的隐秘,一看就知是行家以分金定穴之法在山崖中选址凿出三个洞穴。他本以为是为了赌场作做通风之用,现在经过易书暗度陈仓一事,又有了新的想法。
玹鹰朝地底下一比:“我怀疑销金窟的地下还有暗层。”
镇北军的辎重不同于宸国普通军队的辎重,铠甲和军衣都有特殊的标记,若想将这批辎重拿出去贩卖自然要改弦更张换一副相貌才好走货。这些日子他往返于狼牙谷中的铁匠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如果说销金窟的地下还有一层这就说的通了,销金窟有地下暗河,铸铁用的冷水无需担心,上层用赌场掩盖,底下则是秘密的铁铺和仓库。
“可是这铸铁的工匠又从哪里来?如此浩大的工程所需人力必定不少。”
“你忘了还有晋国人。”
玹鹰惊诧的看着嵇越。
“你是说邀月楼是晋国人的地盘?不可能啊,祁太子这样的猛虎怎么容许卧榻之处有他人酣睡?”
“邀月楼表面不亲本国亦不亲晋国,以中立之势稳住边疆马匪,不让其侵扰百姓,剿灭之举弊大于利。”
玹鹰假装自己明白了哈哈低笑了两声,见嵇越完全没有配合他的意思才讪讪闭了嘴道:“这无量门的脑子就是不一样哈。”
两人皆武功深厚,自然听到花园拱门处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往天字十一库房而来,嵇越拿刀柄抵住了玹鹰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借着柜子间的缝隙看去,门前一男一女两道影子映在麻纸上。
男声殷勤非常:“这库房里黑的很,真不需要我陪姑娘进去吗?”
“你在门口等就行,若丢了什么东西我怕你吃罪不起。”
少女提着灯笼迈进库房立刻落了锁,将手中的帕子递给嵇越,然后将一旁柜子打开,弄出些乒乓的响动假装是在找什么东西,最后挑了一块梧桐叶模样的白玉才转身出去。
凤凰非梧桐不栖,这梧桐玉佩正好佩公子的衣服。
待两人走远,嵇越展开帕子一看。
‘公子已见到狼王,按计划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