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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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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酉时,橙黄的日轮半挂山头将落未落,染的半山林木尽皆沾了秋色。
大堂中已坐满了衣着各异的客人,有穿着草鞋抽着旱烟衣衫褴褛的老者,有五指戴着金戒扳指富贵逼人的商贾,亦有带着书箱打扮斯文的儒生……
他们腰间皆挂着红色的腰牌,大多都是人字级。
众人桌上都只上了些茶水糕点,邀月楼不提供哺食,并不是有所怠慢,而是酉时销金窟的大门就会打开,届时里面有享用不尽的山珍海味,自然不会有人在此浪费肚量。
楼梯上下来两个侍女手中分别拿着铜盆茶盘,茶盘上还放着一套白瓷茶具,上釉靛蓝色的梅枝,众人认得是白日里跟在易书身后的侍女。
两女择了一处空桌,拿着抹布将桌椅都细细擦了一遍。
看的站在一旁的小满眼睛冒火,这桌椅他日日都擦,她们竟然还嫌脏!武功高有什么了不起,比得过狼主一根小指头吗!等这花蝴蝶在销金窟输光了金银,他一定要把他们赶出去!
安置好茶具后,一女留在桌旁,一女则捧着铜盆转身上了楼,想是上去请易书下来。
不多时易书出现在楼梯口,众人纷纷朝他投去目光。
对方头上簪着白玉云头簪,身上换了件轻薄的古香缎,靛青色的锦衣上用彩线绣着花鸟大家杜爽的百鸟朝凤图,凤翔九天,引喙而唳,百鸟在其周身如众星拱月。行走之间,衣袍起伏,百鸟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衣衫上跃然腾飞。
他们早听说了邀月楼今日来了个砸场子的俊俏公子,还有不少人见了易书高深莫测的身手。
能得天字品就说明易书的武功不逊于掌柜,甚至有可能在掌柜之上。
几个富商遂坐着朝易书拱了拱手,想结个善缘。
易书一一与他们回礼,富商见他不似目下无尘的世家公子,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有个大腹便便的富商大着胆子坐到了易书身边,木桌的桌沿差点挡不住他的大腹。
“在下韶天成,还未请教公子名讳?”
“我姓连,单名一个山字。”
见有人和易书搭上了话,堂内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连公子看着不像宇周府人士,怎么想着来邀月楼玩耍。”
邀月楼虽在边境略有薄名,但也只是凶名,只有走商的商贾和江湖人士才会来邀月楼玩耍,像易书这样有武功傍身又恨不得将自身富贵昭告天下的,却是少之又少。
“我乃江左人士,听闻邀月楼有边境最美的美人,最醇的美酒,最刺激的赌局,所以我来了。我带来的那些金银财宝,可打算尽数留在这里。”说罢浅饮了一口茶水,眉梢微挑视线掠过堂内众人,唇角带了些许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易书带着三辆马车十数个箱子,就算其中只有一个箱子装着金银财宝,那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而他竟说要把带来的统统留在这邀月楼里?以前怎么没听说过江左有姓连的富商。
韶天成还想再问,却听外面鼓声一响酉时已到,侯在门口的小二将店门和窗尽皆闭上,店内一时昏暗非常。
掌柜提着一盏灯从后堂中转出来,众人虽仍坐在原地,但手中动作、脸上神情无不显示他们对于进入销金窟的急切。
掌柜扫了堂内一圈,视线最后落在易书身上道:“随我来。”
众人起身随着掌柜鱼贯进了后堂,易书和韶天成缀在队伍末尾。
“你要来看美人可是来对了,邀月楼的舞女那可是这个!”韶天成朝易书比出大拇指,“天女们只有初一十五才登台献舞,今日十五兄弟你来得正是时候!”
“上次我看天女献舞已经是一年前了,这次好不容易有了跑西的生意,才紧赶慢赶着在十五前到了邀月楼。”说着闭上眼嘴中啧啧有声,摇头晃脑似在回忆天女们曼妙的舞姿。
众人来到后院,院中有一独幢矮楼,灰砖为墙黑铁为门,门上挂一黑匾上以金字书销金窟三个大字。
门边六个提着灯笼的小童分列两旁,见是众人来了弯腰同众人见礼。
掌柜按住门旁嵌在墙中约有巴掌大的铁珠,那铁珠缓缓转动起来,铁门应声而开,里面竟是一条黑漆漆的甬道,楼梯一直向下延伸进黑暗之中,阵阵阴风从门内涌出,吹的人浑身一哆嗦。
没有武功的人可能看不出此间门道,易书却知是掌柜用内力带动铁珠,铁珠触动墙中的机关,这铁门才能打开。用内力带动铁珠,非内力深厚者不能为。
提着灯笼的两小童率先入内,其余人也抢着跟了进去。到了队伍中段,又有两小童跟着进入,剩下的两个小童则缀在易书身后。
这甬道约有十尺宽,能容四人通过,行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地下的水声渐近。又过了一个转弯,眼前豁然开朗。
邀月楼的地下两层比地上的客栈开阔,似是将整个狼牙谷掏空,西侧有一条地下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带起猎猎凉风。
难怪邀月楼能建在地下又不怕潮闷,竟是有条暗河从中穿过,有暗河就说明狼牙山周围有地下溶洞,水流从溶洞中带来源源不绝的生气,让人觉得这里几乎和地上无异。
销金窟一层正中搭着一个巨大的舞台,几条红纱从梁上垂落,周围的空地用烛火分隔成四个不同的区域,分别有掩钱、六博、骰子、骨牌、双陆、投壶等花样,台后的庄家皆是身着薄纱身姿婀娜的女子。其间有用青砖修起的沟渠,木制托盘随水而流,有需要的客人只需在沟渠中取用食物即可。二层则是从四周山壁搭建的回廊,摆放着桌椅想是用来休憩和观赏舞台之用。
有迫不及待地客人挤开前面的人,抢先来到木柜旁领了铁筹。
木柜后的两名女子只穿了裹胸,外罩一层薄纱,笑靥如花给客人们分发铁筹。
“拿着腰牌每日可换些免费铁筹。我可就比不上兄弟你了,天字牌可换二十筹,人字只能换五筹。”
韶天成边领签边朝木柜后女子的眨了眨左眼,长满横肉的脸颤了颤,惹得两人娇笑出声。
粉衣女子将铁筹交给易书时,指尖在易书的手心勾弄了一下,美目之中带着欲说还羞的情思。
韶天成附在易书耳边羡慕道:“兄弟你可真有艳福,这可是邀月楼除了天女外最好看的两姐妹了。”
易书朝她们淡淡一笑,将腰间的碟形玉佩摘下留在了桌上。
女子将玉佩捧在手心打量了片刻,然后当着易书和韶天成的面将玉佩塞进了乳间,看的韶天成直了双眼,直到跟在易书身后的侍卫拿剑柄捅了捅韶天成的腰,韶天成才大叫着兄弟等等我,追上了上去。
易书慢步走在赌局之间,铁筹一签为十两银子,约等于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邀月楼的客人也不像是人人能赌的了这么大的局,可已经下场的客人像不要钱一样的压着铁筹,这其中必有什么猫腻。
韶天成左观右览迟迟下定不了决心入哪个赌局,遂问易书:“连兄弟准备赌什么?”
“自然是骰子戏。”
韶天成被易书的话一噎,他本以为像易书这样心高气傲的公子应该更偏爱能六博、骨牌能体现智计之类的博戏,没想到竟喜欢简单的骰子戏,遂圆道:“骰子戏好,老韶我也喜欢骰子戏,邀月楼里的骰子用的都是玉骰,在骰盅里的声音那叫一个好听。走,咱们今天就玩骰子戏了!”
骰桌前已经聚了不少人,庄家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挽着垂挂髻,胸前用两指宽的细绸一层一层裹着,一脚踩在凳上,一脚踩在桌上,丰盈的双乳随她摇骰的动作不断晃动,周围人的目光皆落在她胸上,没人去关心骰盅里的。
邀月楼里的骰子戏为摇摊,即取三颗骰子,将所摇点数之和除以四,能被除尽则为四,有余数的则为一、二、三,赌桌上有一、二、三、四四格。在庄家摇定后赌客在桌上的四格中下注,摇出自己所押的一方,由庄家照押数赔,其余三方则归庄家所有。
易书一出手就将手中的铁签扔进了,二三四三格。
惊的韶天成按住了他的手问道:“兄弟你是不是第一次来赌坊,下注没有这么下的!”
摇摊虽不禁在多处下注,但是以倍数赔也收不回多下的本,简而言之易书这么下注就是给邀月楼送钱。
“我说了我准备将一车金银都留在这邀月楼,韶兄不随我下必输不了。”
闻言韶天成将信将疑的在一格下了一筹,骰盅一开果然是一,顿时喜笑颜开,从庄家手里拿了一枝铁签。
少女早听到易书所言,眉头一皱这次将骰盅往手中一抄,玉臂摇摆,盅中骰子声音凌乱让人听不出是几撞几响,正是庄家的摇盅绝技之一蜻蜓点水,这种摇法能让人听不出盅中的骰子究竟落在何面。
少女落盅后易书又在一,二,四三处下了签,韶天成见状赶忙在三处落了三筹。骰盅一开,果然又是三,韶天成喜上眉梢,手中多了九只铁筹一时间差点握不住,只能从一旁拿了竹篮将铁签装进竹篮里。
周围的赌客见韶天成赚的盆满钵满也立刻尝试跟着韶天成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