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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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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班主任不像门口碰到的两位一样的鬼才。
三楼的独间办公室非常的大,这间办公室坐着高一全体班主任。一班的班主任是个女老师,三十多岁的样子,肤色偏深,偏小麦色,不见得有多美,却也能看出几分风韵,她面色红润,丝毫不见高中班主任该有的憔悴。
沈谕想,这样一位健康有活力的班主任带出来的班级会是什么样的?
关若萋先一步认出沈谕,并把招呼他到身边。站在一旁聊天的两位女老师见沈谕到了,向关若萋打了声招呼,起身出了办公室。
沈谕进门时听到了她们的聊天内容,聊的是开学第一次周练,高一整体成绩不理想,刚才关若萋还皱着眉,这会沈谕来了,才收起将怒的神色,向他招手。沈谕在关若萋身边站定,低头瞥见办公桌上一套手改答题卡,摊在上面的第一张试卷得分是150,总分150。
名字框一栏,黑色水性笔被发挥到极致,笔走龙蛇的字,像是搅乱的水波,戳的人眼窝难受,勉勉强强能辨认出“程玺”二字。
字虽然潦草,题目的解题思路却很清晰,解题方法能简即简,像故意偷懒,又无从扣分,这样的学生学习成绩好,也绝对够老师头疼。
关若萋将入学的大概情况、要办的手续细说了一遍,又列举了几项学校禁令,比如:学校禁止带手机;禁止早恋等老生常谈的问题,虽说十六七岁年纪的孩子都懂,但关若萋还是细心的提醒了一遍。
沈谕不是那种一听老师说话就神游的学生,关若萋一边说他一边应着,其实灵魂早就飞出脑袋,不是因为老师不够细腻,而是这些东西他这几天基本一天听一遍,听不听对沈谕已经没有什么价值,所以大脑自动屏蔽了这些内容。
关若萋又询问他休学半年在家的情况,是否有居家学习。
沈谕终于在会梦周公的边缘挣扎回来,回答:有,基本能跟上教学进度。
他留心观察班主任的脸色,关若萋面色放的柔和,显然对他的学习态度很满意。
呼,还好没发现。“不过,我们学校的进度不是完全跟着教科书走的,速度可能会快一些。”
关若萋解释,“可能会和你的进度有些落差,但是老师相信你的学习能力,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沈谕没有多想,点头应允。
关若萋该交代的基本都交代了,又问沈谕有没有什么问题,沈谕摇头。
要说沈谕成熟吧,确实如此,他不爱把问题留到最后来解决,这是他的做事风格。更何况他还听了一晚的方妈妈大课堂,只是他不接话茬,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沈谕待人接物一贯冷淡,他的性子不知道糟了方天多少次的吐槽,只是行动做不了本性的主,冷漠性子也好,温柔性子也好,他怎么舒服怎么来。
但是现在似乎是吃了冷淡的锅。
恰巧这时一位男老师叫了声关若萋,破了尴尬的局。“关老师,听说你们班这次数学周练有人满分。”
关若萋回头接他的话:“有是有,一个,这帮小兔崽子,假期就放飞自我,回来考试就考的一塌糊涂。”
聊到成绩,关若萋的眉毛又开始拧绳,要是现在搬个演讲桌,她准能批斗那群学生批斗个三天三夜。
“哎,都一样,我们班也好不到哪去——你们班第一又是那个程玺?”男老师见状急忙转移话题。
谈到程玺,关若萋不但眉头没松,又开始叹气:“你不提他都还好,这次周练,除了数学就没一科他是认真写的,只要不是大考,他能稳坐我们班倒一,我这几天没少听其余五科老师吐苦水。”
关若萋一席话把办公室众多老师逗乐,哗然间广大的办公室里充斥满笑声,她也无奈的跟着一块笑。
关若萋在高一众班主任中负有盛名,她是年级主任亲自从高二请来高一接管一班的,当时关若萋当任课老师当得自在,当即拒绝了陈主任的邀请,陈主任耗费老大劲“三顾茅庐”才请她来高一。
可正是这样一位享誉川渝的老师碰上了程玺,楞是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男老师笑到肚子痛,好半天才缓过神:“你们班的程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们这些班主任都挺喜欢他。”
关若萋知道他在打趣,不便理他,立马哄人:“好了,该工作的工作去,我这还有事要忙。”
闹玩笑的男老师视线也随着关若萋的话落到沈谕身上,才想起关若萋今天要接一个新生。
这个新生也是奇葩,早间学校不管老师还是学生间都有传闻,他和前面提到的程玺名声可当,两人都是保送川渝。
程玺自不必说,他的声名远扬,高一老师都听了个遍,不爱学习,上课睡觉,偏偏又包揽每次大考的全校第一,老师对他是又爱又恨、无可奈何。
至于沈谕,开学第一天学还没上就直接申请休学,连着休假到了高一下学期。
他还听说沈谕回校的通知是在十几号的时候上报给学校的,摆明了想逃掉川渝的补课,他不信临时起意这个说法,他更愿意相信沈谕耍小聪明逃掉了补课。
男老师笑着摇摇头,高中的年纪多么美好,可以不用顾忌太多的去玩闹,钻着空子地耍小聪明。
少年慢慢长大,有时也不用长太快,有时幼稚一点也挺好。
……
去教室前,关若萋先带着沈谕去年级组拿了教材,沈谕见到了板寸少年嘴里像猴的年级主任,说实在的,还真挺像。
高一三楼共六个教室,分别是理化班的零班和次零,以及史政班的零班和次零,零班各一个,次零两个。
川渝素有“素质教育”的金字招牌,既不重理化,也不重史政,同时也尊重学生的选择,所以川渝和其他高校一样存在理科生多,文科生少的情况,即便有学生服从调剂去了文科,理科人数仍远远超过文科。
但是川渝坚持设了文科一个零班和两个次零,目的是凸显公平,这是川渝的特色,但是其后的普通班,史政班就比理化班少了一大截。
一班教室在三楼最靠右。离上课还有几分钟,过道里很安静,沈谕不远不近的跟在关若萋身后,走入第一个班级的领土,原本静得死寂一般的教室突然暴躁起来,哄闹声连片的从教室里冒出,等到走到班级门口时,吵闹声又骤然停止,从门口望去,学生们要么昂首默读课本,要么埋头刷题,仿佛刚刚那几秒的吵闹是错觉。
沈谕:“?”
其后的班级也都存在这种海市蜃楼般的现象,无论是史政还是理化,沈谕后来才弄明白,这种制造假象的神奇技巧得益于这所号称“炼狱”学校的栽培,正所谓说:学校有多严格的教育机制,学生就能历练出多么惊人的游走红线边缘的天赋。
历经川渝的锤炼,川渝的学生具备了极高的班级体意识,做到了前所未有的团结,只要听到老师脚步声,正在进行的一切小动作就会立即停止,再然后,便是一场盛大的“迁徙”运动,而这场运动仅仅几秒就能有条不紊的完成,直至所有人归位。
步伐逐渐逼近一班,关若萋匀速的前进,还是踏上后门的地砖线,不出意外,一班的教室里也响起一阵哄闹,关若萋走到门口,教室里的声音又像被收进了饕餮的腹囊,戛然而止。
沈谕不由为之钦佩。
关若萋转过身,踏步进入教室,预备铃同时响起,完美卡点。她信步走上讲台,底下继续默契的进行着统一形式的全班学习,关若萋实在忍不住笑,扬起教鞭敲了敲桌子:“回神了各位,今天状态不错,恭喜你们又刷新纪录。”
随着话语落下,全班哄笑一团,戳破了伪装,他们反而更自在,干脆把书合上,扔到一边。
关若萋又是无奈又是气,使劲敲了敲进门时放在讲台角落的数学答题卡:“你们还笑的出来,知道自己周练考了多少分吗?”
关若萋故作生气,没成想这群“兔崽子”早看穿她的虚招,有人带头起哄:“只要不是年级倒一,我就知足。”
关若萋差点吐血,她怀疑她带了个假的零班。
她冲着带头的怒目:“许睿,上次让你写的检讨写完了?是不是要再加一篇。”
坐在墙角的许睿捏着嗓子,自认为隐藏的完美,没想到还是一秒穿帮,他连忙摆手认怂:“别了,别让我狗爬的字脏了您的眼。”
算你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字丑。
关若萋清了清嗓:“行了,闹够了就收,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休学半年的学神大大在哪呢?”关若萋没开口介绍,底下忽的蹦出一句。
关若萋眼眉向下倾斜,眼神绕着教室扫了一圈,一幅谁说话给我自觉站出来的神态,说话的女生被唬住,忙捂住嘴。
关若萋见她认错积极,收了话头,换了神情,微凶,向所有人警示:“不许胡闹。”
底下又一阵哄笑,关若萋也笑,笑他们没心没肺。
沈谕隐在木门框后,也想笑。
等都闹够了,关若萋正式向全班介绍沈谕,在开始前,又抓着全班训斥了两句:“你们呀,少搞偶像崇拜,你们要知道,身为零班的一员,你们不比任何人差。”
关若萋说这话时温柔地看了那个女生一眼,女生当即羞红了脸,鸵鸟似的把头埋的老低。
“好了,开学也一个多星期了,该收的心统统收回来,你们要记住,既然成为了一名高中生,就努力朝着自己的梦想、目标进发,你们也不是新生,其余的话不用我多说吧。”
底下默契地点头,齐刷刷的低下又扬起,连点好几下。
关若萋向门口招手,把沈谕引进来:“沈谕同学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们的一员,希望大家日后能和睦友好,互相学习。”
底下响起响亮的掌声,表是对沈谕的欢迎。
掌声都快掀了屋顶,还是关若萋出面打住叫停。
那掌声大得沈谕耳膜连连发出抗议,给他提了醒,这个班的人,闹腾,和他冰块系的人格,不搭。
这边吵得不可开交,教室后排一角则显得格格不入。
少年趴在桌子上,流畅的脖颈线一直延伸进浅色毛衣领中,也许是闷太久,皙白的脸颊泛起绯红,掌声喧闹了好梦,他闷哼一声,把盖住耳朵的手捂得更紧。
好不容易这群蚂蚁才停止闹腾,关若萋无奈的叹口气。
她领着沈谕走下讲台,向着后排走去:“你是新生,在学校有学校的校规,在班上自然有班上的班规,”
她边走边说,“学校严禁带电子产品相信你也清楚,还有……”
关若萋话说一半突然断掉,她停在少年身旁。
少年睡得正香,他脸对着墙,留下蓬松的黑发穹盖面对火辣的眼神。
“还有就是……”关若萋卷起唯一一张满分的答题卡,啪地正中靶心。
少年“嘶”了一声,终于从睡梦中挣扎起来。全班默默倒吸一口凉气,光看着都疼。
“上课睡觉,后果自负,记住了吗?”她转头向沈谕。
沈谕这人天生不怕唬,心疼完受伤还在揉脑袋的少年,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关若萋回过头去逮典例,少年似乎早就视特殊叫醒待遇为日常,这会正幽幽的拨着头发,发型乱了。
关若萋敲桌:“需不需要我给你弄面镜子来。”
程玺这才放下手:“你要是能给那是最好。”
全班一阵哄笑。
程玺作完死还一幅满脸无辜,他这边刚睡醒,瞳孔里还充着水汽,轻轻一眨,你不觉得他无辜他都必须是无辜。
关若萋不吃他这套,单手撑着他的桌子,质问道:“昨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去哪里。”
程玺对答如流:“没去哪。”
“那为什么你不在寝室。”
程玺不慌不忙,心里默默掂量着是哪个孙子把他卖了:“您怎么知道我不在寝室。”
因为她去查了寝。
话到嘴边又收住,关若萋料定他一时半会不会老实交代,现在又是上课时间,不好浪费其他同学的时间,只好收罢:“下课来趟我办公室。”
设好了鸿门宴,关若萋又拽起一旁吃瓜看戏的新弟子,指了指程玺身旁的桌子:“班里只剩这个座位了,你坐这,没有问题吧。”
沈谕和程玺对视一眼。“嗯,没问题。”沈谕落座在程玺身边,孤独了一个学期的程玺终于有了同桌。
高一上学期那会班上几个打抱不平的仗义兄弟为心疼他,说他没有同桌实在孤单,还说他们会用心爱护他这个留守儿童的。
程玺差点让他们拥有第二个父亲。
现在不用他们操心了,他有同桌了,同桌还是和他一样声名在外的沈谕。
关若萋安排好一切,又叮嘱程玺让他不要欺负新同学。
您是怎么看出我能欺负他的?
关若萋转身回讲台。
程玺眼神向右转扫射同桌,一脸的人畜无害,看起来是挺好欺负。
沈谕鬼使神差地转头,正对上程玺的眼睛:“怎么了?”
程玺开口:“你多高?”
他想过程玺的开头注定不凡,但是的确没料到是如此的不凡。
沈谕脱口而出:“190左右。”
他又感觉他同桌像扫描仪一样把他从上到下扫描两遍:“你吃激素了。”
沈谕:“……”
……
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程玺承认,他有私心,他是故意的,他刀子嘴,话不过脑,撴着个点,话就撒泼似通通的往外蹦。
说完他就后悔了,他怎么那么欠,脑子怎么永远跟不上嘴。
幸得他前桌出手相救。
郑言向后靠着程玺桌子,冒了个头:“聊啥呢?”
前桌还不清楚两位学神的交流状况,他本来只是好奇,从不主动接近人的程玺竟然和新同桌搭上了话,还真是难得一见,这不,立马凑过来打听状况。
“没什么。”程玺拉回注视沈谕的视线,顺手抛开冷下的场。
郑言见两人之间气氛微妙,没敢把话问出口,换了个话题:“我说老程,你最近出校是不是有点频繁。”
“嗯,有点事。”程玺摆明了不想向郑言解释,他也不多问,又说:“我这个寝室长都快不知道怎么给你编理由了,昨天老关御驾亲征,我为了通知你手机差点搭进去。”
“我怎么没收到你发的消息。”“这不没来得及发吗,老关查完寝后,也不问我你为什么出校,直接走了,我就料到他今天会来找你亲自算账……”
程玺想问: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料到关若萋会亲自找上我。想了想郑言肯定有借口堵他,又收住了话。
关若萋把答题卡传了下去,郑言看了眼自己的答题卡,126分,他数学在一班也算是佼佼者,可见程玺就是个变态。
周练的试卷关若萋一般都不讲,有疑问可以下课问他,这次卷子虽难,但都是课本上的知识,关若萋照例不讲,让他们拿出课本上新课。
郑言抄起本课本,假装学习:“诶,跟我讲讲,被满分答题卡打是什么感觉?”
程玺摸摸发顶,不自觉的看了眼沈谕,沈谕桌上摊开本数学书,却不是关若萋讲的那本,他低着头在书上写着什么。
“什么感觉……”程玺目光落在桌子上卷起的答题看上,再回过神细品郑言的话,当即抄起自己的答题卡,“来来来,你把头伸过来点,我告诉你什么感觉。”
郑言吓得赶紧缩头保命:“我开玩笑,你来真的。”
程玺骂了句脏话,把答题卡扔到一边。
危机解除,郑言突然想到什么,小声问:“你和新同学认识。”
郑言看着沈谕,程玺也看向沈谕,他嘴快过脑子,本来想说:认识,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想想太缺德,立马遏制住嘴巴,改口:“嗯,我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