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愈》惠晗

2、第 2 章 第二章

　　夏天是绿色的存在，少年的心绪像汽水一样躁动。俞湫迎着天空，坐在谢阳电动车的后座上，看附在瓶壁上的气泡小小声破裂，咕噜噜，咕噜噜，崩开青柠的气味。
　　谢阳并没有带俞湫去球场，而是来到裴夏满家所在的小区。
　　谢阳和俞湫站在他家楼下，接着又四目相对。俞湫开口问道：“你不是说他还没起吗？干嘛来找他，多他一个少他一个都无所谓。”
　　谢阳拍着俞湫的肩膀摇摇头说道：“唉，你不懂。”说完又向楼梯方向甩头，“走，上楼。”
　　他们两个站在裴夏满家门口，谢阳示意让他敲门。
　　刚敲了两下，门就被打开了。接着他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到了。
　　裴夏满站在人群中间，双手背在身后，藏着什么东西。他身边和身后的人冲着俞湫拧开手里的礼炮，“砰”的一声，俞湫被吓的整个人都振了一下，愣在原地。接着他们齐声道：“生日快乐！”
　　裴夏满见状，把背在身后的手露了出来。手上拖着的是一块生日蛋糕。这块蛋糕飞速的往俞湫的脸上贴去。裴夏满并不满足，用手把蛋糕疯狂的在俞湫的脸上蹂躏。
　　这一天是阳历8月23，农历7月16日，俞湫的生日，可他自己都给忘了。
　　客厅里，一群人坐在沙发谈天说地。俞湫在洗手间把脸上的蛋糕洗干净之后，裤兜里的手机就传来电话铃声。
　　手机来电提示是老妈的电话，俞湫刚接起电话，那头就问道：“你在哪儿？”
　　“小满家。和朋友一起过生日。”
　　裴霞女士接着说：“那刚好，叫上你朋友，回咱家过。”
　　俞湫诧异地问道：“你回来了？待几天？”
　　裴霞女士和俞湫的父亲俞清松是两名医生，每天都在医院里忙的昏天黑地的，平日根本抽不出时间。尤其是俞清松身为心脏科主任，一周更是要做两台手术。更别说从B市回到这个小镇上看望家人了。因此俞湫从下就缺少父母的陪伴，从小和姥姥在一起。
　　裴霞女士淡淡的答道：“后天就走，这次回来就是送你弟回来，顺便陪你过个生日。”
　　“干嘛送他回来，他在大城市待的好好的干嘛回来？”
　　“电话里说不清楚，把你朋友叫过来，见面再说。我去给你们做饭去了，挂了。”
　　“你……注意休息。”俞湫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裴霞女士就把电话挂断之后，就和俞湫的姥姥一起在厨房忙活他们的午饭。
　　俞湫的妈妈裴霞女士从B市坐飞机到Z市，又转火车和公交而回到小镇。丝毫没有感到疲惫，更多的是即将见到儿子的小激动和小兴奋。他们上次见面还是上次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在一起吃年夜饭。
　　俞湫刚走到客厅，沙发上的人都向他投来热切的目光。坐在沙发边上的谢阳说：“人来了，分蛋糕，分蛋糕。”说罢便拿起到刀要切蛋糕。
　　“等等。”俞湫打断他，“等一会儿。”俞湫看向沙发的人，心里默默的念着每个人的名字从左到右分别是男生谢阳，裴夏满，何肖，王胜，江鸠，女生林栉，王钰，梁璐。C字型的沙发上坐着八个人。唯独不见“22”。
　　“夏琦没来？”俞湫向三个女生问去。
　　三个女生相互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俞湫又看向裴夏满和谢阳，向他们说：“我老妈回来了，叫你们全部上我家去。”
　　谢阳首当其冲，“好啊，好啊”，他转头向那群女生说去，“你们不知道俞湫老妈做的饭有多好吃，真的，超级好吃 。哎，老夏你说句话啊。”
　　“真的，很好吃。我作证。”
　　江鸩也附和说：“我也作证很好吃。”
　　俞湫挠着头不好意思的笑着说：“没这么夸张。”他又向那群女生问道：“你们要一起去吗？”
　　梁璐看着指着桌子上的蛋糕，问道：“那这个怎么办。”
　　谢阳抢先回答说：“好说，带回去呗。”
　　“现在就动身，出发。”谢阳已经打开了门，见他们还没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谢阳便问：“干么呢你们？傻了？走走走。”
　　俞湫看着手机冰冷的屏幕，向夏琦问道。
　　——你人呢？
　　手机的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俞湫家平时冷淡的气氛开始热闹起来，二楼的屋顶快要被这群人给掀翻了。
　　江鸩坐在沙发上，和谢阳一起充当气氛组组长。
　　“来来来，唱一个。”
　　谢阳也起哄道：“唱一个唱一个，来来大家和我一起喊，预备起。”氛围瞬间降到了冰点，谢阳自己站在那里喊，手还在有节奏的鼓掌：“唱一个唱一个，别害羞。”
　　王钰真的是忍无可忍，抓起背后的靠枕，就向谢阳砸了过去。接着转头对俞湫说：“你唱一个吧，赶紧让他闭嘴，烦死了。”
　　“既然钰姐都发话了，那我唱一个？等着。”
　　俞湫转身向身后的房间走去，拿出了床上的那把吉他。俞湫隔着桌子面对着这群人，手指在琴弦间舞动。
　　一个男孩子的手居然可以这么纤细修长。他声音沙哑低沉，犹如饱经沧桑，经历了生活洗礼。
　　“怎么了，怎么了，一份爱失去了光泽……”
　　“抱紧你的我比国王富有，曾多么快乐，失去你的我比乞丐落魄，痛多么深刻。”
　　“好！”谢阳不亏是气氛组组长，俞湫刚唱完就站起来连连鼓掌叫好。
　　坐在一边的江鸩也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不错啊！有内味了。”
　　“我过生日，我还要给你们唱歌，你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俞湫看着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裴夏满，“老夏，帮我说说，有这么欺负人吗？”
　　这时俞湫的弟弟俞瞳从楼下走了上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果盘。
　　等俞瞳走进林栉就有些安耐不住了，“呀！弟弟又变帅了！”见俞瞳也没搭理她，她依旧对俞瞳说：“弟弟今年有考虑找女朋友吗？要不要姐姐给介绍。要是看上姐姐，姐姐也不是不可以。”说完就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俞湫见状对林栉说：“你做个人吧，我弟今年才8岁，求求你了，别祸害我弟了。”
　　俞瞳刚把盘子放到桌子上就对林栉说：“姐姐再见。”俞瞳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让人瞬间就有一种保护欲。
　　“那我呢？”王钰坐直了腰板，两只眼睛像星星一样眨了眨。
　　“姐姐你也再见。”俞瞳说完头也不回的慌忙跑下了楼。
　　“俞湫下来端饭。”俞湫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了上来。
　　“走吧各位男士。”俞湫对着沙发上的男生们说道。
　　“饭来喽。”谢阳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快尝尝阿姨的拿手好菜，红烧鲤鱼。还有麻辣小龙虾和蒜蓉小龙虾，保证你们吃的过瘾。”
　　“光有吃的怎么行。”何肖胸前抱着一听可乐，从楼梯拐角走过来。
　　“来来，我说一句啊 。”谢阳举起手中的一罐可乐。
　　王钰赶紧制止他，“得了吧。”说完站了起来，举起自己的可乐，“来让我们干杯。”
　　大家纷纷站了起来，杯子之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阳喝完手中中的一罐可乐，“我先来。祝我的好兄弟俞湫，年年有今朝，岁岁有今日。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唉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江鸩用右手摁着谢阳的肩头，给他摁回了沙发上。“说两句就行了，还没完没了了。诺，这是我和林栉给你准备的礼物。”江鸩把放在沙发上的礼物盒拿给了俞湫。
　　梁璐也把自己的礼物给拿了出来，“这是我的，不要嫌弃啊。”
　　“怎么会呢。你们送的啥？”俞湫接过礼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里面是什么。
　　刚准备把礼物打开裴夏满就说了一句，“当着别人的面拆礼物，很没礼貌。”
　　俞湫迎着裴夏满的面说：“你的礼物呢？”
　　裴夏满把头转向一边，“我没给你准备。”
　　“老夏！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能这样。”谢阳隔着江鸩骂着裴夏满，“你就不能有点人情味？大家都在一起多少年了，情同手足啊。简直比亲兄弟都亲，你怎么能这样！”
　　裴夏满淡淡的说了一句，“忘了，下次一定。”
　　谢阳听了更暴躁了，“忘了！”
　　俞湫见这俩人快打起来的架势，赶紧制止他们说：“算了，都说了下次一定。”
　　谢阳不想就这么放过他，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两口，就对裴夏满说：“我不管，你必须和俞湫唱一段，唱……”谢阳不知道让他们唱啥，就在那儿想。“就唱《梁山伯与祝英台》。”
　　裴夏满满脸疑惑的扭过头来，“不是不听戏吗？”
　　“老子现在想听了，要你管。”
　　裴夏满又开始询问其他人的意见，“那你们呢？”
　　江鸩表示没问题，他又问了问林栉“你呢？”
　　“我还没听过呢，好听吗？”林栉看向身边的王钰。只见王钰眯着眼睛，注视着俞湫和裴夏满俩人，还露出了隐隐的微笑。
　　“你笑什么呢？”
　　王钰被林栉这么突然一问，有点被吓到了。她回过神来说：“没什么。”
　　裴夏满则是找借口，想赶紧开溜。“我下午有事，就先走了。”说完就站了起来，头也没回的向楼梯走去。
　　在一楼客厅沙发上的裴霞女士见裴夏满一人走了下来，向门外走去，问道：“小夏，要走吗？”
　　“对不起了阿姨，我下午有急事，就先走了。”
　　裴夏满回到家，就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打开电脑玩游戏。一下午连房间门都没出过。
　　这一夜的风很温柔，像是专门为了安慰伤心的人。
　　俞湫坐在马路牙子上汗流浃背，身子往后仰，双手撑在地上，看着那一轮挂在天边的圆月。望着望着，竟出了神。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迎面走来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他叫了俞湫一声，“喂！”。俞湫这才向他投来目光。他接着把手里的一瓶矿泉水给俞湫扔了过来，“接着。”
　　俞湫接过水，喝了两口，说：“你怎么在这？不是说有急事吗？”
　　裴夏满在俞湫的身边坐下，路灯投下来的灯光不偏不倚，微微泛黄，照在他们的身上。
　　裴夏满回话说：“碰巧路过。”
　　其实裴夏满知道俞湫每次夜跑都是固定的路线，而且每次都会经过他的窗边。当他看见俞湫在他窗边经过时就已经出来了。他在自动贩卖机那买了两瓶水，然后就在路边的阴影处一直看着他。
　　裴夏满摸过兜，掏出一个蓝牙耳机递给俞湫。
　　“给你。”
　　俞湫看着他手心上的耳机，发问：“你哪儿来的钱？这耳机很贵的。”
　　“拿来这么多话，你要不要？”
　　“要。你得告诉我你哪儿来的钱。”
　　裴夏满也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我看你一直想要这个耳机，就打算给你做生日礼物。就去接了几个游戏单子，今天晚上才把单子打完，把钱凑齐。”
　　俞湫接过他手中的耳机，把自己耳朵上的耳机换了下来。又递给裴夏满一只，让他带在自己的耳朵上。
　　俞湫看着天上的月亮，问：“马上就开学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没什么打算。”裴夏满把耳机带在耳朵上，“《卡农》？”
　　俩人就这样坐着聊了很久，才站起身来。
　　裴夏满把耳机取下还给了他。临走时对俞湫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俞湫看着裴夏满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尴尬的笑了两声。
　　俞湫背过身说：“走了。”
　　裴夏满走出几步，就站在了原地，看着俞湫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低语的说：“如果你是个女生就好了。”
　　.
　　裴霞女士坐在俞湫房间的床上对他说：“湫湫啊，下周开学妈妈就不能陪你一起去了。”
　　背对着窗户，坐在书桌椅上的俞湫单刀直入的说：“你直接说你为什么送我弟回来吧。”
　　“你上了高中就要住校了，我怕你姥姥她一个人太孤单。”
　　“我可以不住校啊，再说了，从我们这里打车去城里才不到半小时，感觉完全没必要。”
　　裴霞女士站了起来，双手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服，“人我都带回来了，怎么，还想让我再带回去”
　　“你知道我的，我最讨厌小孩儿了。”
　　接着俞湫双手十指合拢，在胸前摇晃着，“算我求求您了，把他带走吧。”
　　“干嘛要带走，我看你那些朋友挺喜欢俞瞳的。就这样。”说完就走出了俞湫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只剩俞湫一人头朝向天花板，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