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雨依旧》陈小雅

2、二、新婚之夜

　　在一片喜庆的乐声中，耳边是一片不绝耳的恭贺声和“金玉良缘、天作之合、郎才女貌、绝世佳偶”的赞溢之声，秋雨和柳仲宣行了三拜之礼。
　　秋雨坐在新房的床沿上，双手交替握着，微微低着头，听着远远传来的笑闹声，只觉得厚重的喜帕压在头上，只能看到自己的脚和一小块地方，有点憋闷的感觉。她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忍忍吧。”
　　想起许文睿，他新婚的时候，又是什么心情呢？高兴吗？开心吧？心里酸楚，又想道：“何必再记挂着背弃婚约的某人呢？我应该听爹爹和娘的话，听哥哥的话，好好伺候夫君，与夫君相濡以沫吧。”
　　只觉得过了很久，连外面的笑闹声都渐轻了，齐王还是未出现。看来夜已经很深了，房中伺候之人也渐烦闷起来，免不了窃窃私语起来。只听有轻微的脚步声跑进来道：“齐王喝了不少酒，醉酒了。”
　　醉酒？秋雨微微皱了皱眉，却又松了口气。虽然下定了与齐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决心，但却还是对初次面对一个没见过的陌生男子齐王很不知所措。在沈府里，教规矩和王府媳妇事项的教引嬷嬷，隐晦所指的新婚之夜的鱼水之欢，更是令秋雨又羞又不安，隐隐的，心里还有抗拒。
　　又坐了许久，远远已经听不到什么声音了，看来客早就散了。可是，新郎为什么还未出现？秋雨觉得沉重的凤冠和盖头压得自己越发憋闷，禁不住伸手想把盖头拉下来。
　　旁边的陪嫁丫头瑾儿见新郎那么久未出现，也有点担忧和烦闷，探着头看来看去，脚步不自觉地微微动着，突然看到身边的小姐伸手想把盖头扯下，吃了一惊，忙一把按住小姐的手，低声道：“小姐，不可。请忍耐些。”秋雨叹了口气，也觉得不妥，又乖乖地放下手，双手交替握着放在膝上。
　　有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声音很好听，可是好像带着怒气：“我还没有喝醉呢……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我还没喝够……你们为什么拦着我，是谁阻拦我喝酒的……”
　　“请新郎入洞房。”喜娘唱道。
　　一阵嘈杂声，新房门被打开了，带入深夜的一阵寒意。“我还要喝酒……”有人叨叨着。
　　“齐王。”房中之人迎了出去。
　　有喜婆说道：“恭喜齐王，恭贺齐王，与新娘百年好合，金玉良缘。”
　　“哼，金玉良缘……好一个金玉良缘……”齐王脸色绯红，脚步踉跄地扑在房中的桌上，推得桌上摆着菜碟“哐当”两声摔了两个在桌下。
　　这边喜娘忙叨叨着：“岁岁平安。”有丫头赶着来收拾了。
　　秋雨从喜帕下，只能看到桌前的一双崭新的鞋子，华丽精美，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不禁让她又皱了皱眉。
　　“齐王。”有丫头边唤着，边去扶新郎。只听“哇”的一声，柳仲宣醉吐了那丫头一身。那丫头惊叫着松了手，柳仲宣复倒在桌上，又听得“哐当”作响，看来菜碟又摔了两个。
　　喜娘忙乱地指挥着众人收拾妥当，握着秤杆走到柳仲宣身边，递向前道：“请新郎挑起新娘的盖头，从此夫妻称心如意，百年好合，多子多孙……”好话说了一箩筐，柳仲宣却只是靠着桌看着秤杆冷笑着。
　　喜娘不竟有些惊慌起来，从未见过新郎在成亲时露出这样淡漠不乐的表情，握着秤杆的手僵在半空。
　　柳仲宣没有拿起秤杆，踉跄着径直走到新娘面前，用手捏着盖头一角，喜娘忙唤道：“齐王。”想把秤杆递给他，这时，新郎已经一把掀开了新娘的盖头。
　　喜娘一惊，不知如何是好。
　　一室亮光照在秋雨脸上，让她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随即看着眼前的一身大红喜袍，微微抬起头，沿着喜袍向上看，一个伟岸的身躯，可是，新郎却有一双冷漠的眼睛。
　　秋雨心跳了一跳，原来这就是她的夫君，可是，他为什么好像带着怒气，还有一丝厌恶。
　　柳仲宣在迷醉中望着眼前人，也是一身大红的喜袍，一顶华丽的凤冠，下面是一张娇小的面容，有着精致的五官。柳仲宣有一刻的恍惚，听说新娘美貌，原来也并非虚言。
　　柳仲宣大笑起来：“好个美人，果然很美貌呀。”
　　喜娘忙斟了两杯酒道：“是呀。齐王与王妃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请喝交杯酒。”
　　柳仲宣笑道：“交杯酒吗？”接过喜娘接过来的酒，一饮而尽，“哐当”一声叫杯子摔出去。
　　交杯酒是要新郎新娘挽手交替而喝的。喜娘从未见过新郎独自喝了交杯酒，还砸了杯子的事，暗叫不祥，惊得愣愣地握着还来不及递给秋雨的酒。
　　秋雨也怔了一怔，愣了一会，却平静下来，伸手将喜娘手里接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一阵酒的辣味冲上喉头。
　　柳仲宣冷冷地看着她，转而向喜娘和丫头们喝道：“你们出去，哼，春宵一刻值千金啊……滚，都给我滚……”
　　喜娘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和面容，顾不上说其他的，与丫头们急急地退了下去。
　　柳仲宣摇摇晃晃地用手指轻佻地抬起秋雨的下巴，清凉的手指划过秋雨精致的五官，冷笑着道：“洞房花烛夜，还一个四大喜事之一。你高兴吗？你如意了吗？”
　　秋雨闻着他一身的酒气，轻佻的动作，不禁心里一烦，头一扭撇看他的手指。
　　柳仲宣冷笑一声：“竟然撇开，这就是你吸引我的方法吗？”一歪身在秋雨旁边坐下。秋雨心一跳，手不禁抓紧了身上着的红色喜袍。
　　柳仲宣冷眼看着她的样子，却只是微微冷笑，好呀，我已经顺着大家的意思娶了一个达官贵族之女为王妃，该满足了吧？可是，你们却不无法让我把她放心上。一会却觉得酒劲上来，头重身轻，头昏沉沉，干脆彻底不理不问，往床上一歪，扑在床上，又甚觉疲惫，不一会就昏沉沉地睡着了。
　　秋雨忐忑地等了一会，却听到身后没有任何动静，不禁微微侧身向身后看去，却见柳仲宣扑到在床上沉睡，一身大红喜袍沾了酒污，靴子也未脱。
　　秋雨细细看着他的面容，脸色因醉酒而绯红，一双剑眉，睫毛长长，高挺的鼻子，菱角分明的薄唇，难怪别人都说齐王容貌俊美，原来并非虚言，但秋雨心里却浮起了许文睿温和的面容，不禁心里一痛，眨了眨眼，压下眼里的泪意。
　　秋雨坐了一会，却觉得疲惫，却没有困意。从午后装扮后，为防止弄坏了妆容，只是吃了少许糕点，如今坐到这深夜，只觉得饥肠辘辘。便立身走到桌前，捏起桌上的糕点，吃了几块，看了看放在旁边盛酒的金壶，握起金壶慢慢倒进杯子里，喝了一口。
　　看着地上菜碟摔碎后，虽然收拾了出去，但还留下些痕迹，秋雨叹了口气，真是混乱的新婚之夜。
　　混乱的，不止是发生的事情，更是秋雨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