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野狐（重生）》鲕牧

10、第9章

　　大崇雎洲上郡城池。

　　一伙黑衣人雨夜而至，他们头戴雨笠，身披长袍，腰携长刀，骑马冒着大雨赶到了城门前停下。

　　城墙上的守城兵往那队人马身后的官道看了看，漆黑一片，但似乎没有什么人了。

　　守城兵扬声问：“城下何人！”

　　为首的黑衣人抬起头，露出端正刚毅的五官，回答道：“督朝院监察总使温冲！”

　　守城兵闻言色变，立即吩咐下去道：“开城门！”

　　把那队人马放进来后，守城兵也没去打扰他们将军，因为他认为这些家伙一定不会下马来和他们将军说话，他们将军应该也不想见这些晦气的家伙，听说督朝院的官袍沾满了鲜血，他们的手和刀，干净的血，不干净的血沾了无数，不管恶人还是好人，碰到他们，离远点就对了。

　　想着，守城兵拿出一本册子，掏出一支毛笔，蘸了蘸袖子上的雨，开始在册子上记录——

　　“子时一刻，督朝院监察总使温冲拿出腰牌和通关符自东城门而······。”

　　“敢问可是张迟将军？”

　　一道低沉的嗓音打断了守城兵的动作，他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正是方才城下冒雨而至的督朝院监察总使温冲一行人。

　　守城兵立即本能般的扬起谄媚的笑脸，放低身段问道：“温、温总使，请问还有事吗？”

　　但发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他很害怕，也很紧张。

　　温冲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语气并未咄咄逼人或是带着威吓，他道：“将军认得我们？”

　　守城兵摇头然后又点头又摇头，然后最终摇了摇头，就在守城兵吓得快魂不附体时，温冲身边的一个黑衣人出声道：“小将军别怕，我们只是想让你把我们入城一事详细记下，谨慎惯了，别见怪。”

　　说完，黑衣人补充道：“在下督朝院监察史柳明达。”

　　守城兵：“······”

　　名为柳明达的年轻男子见守城兵不动，就道：“愣着干啥？记呀。”

　　守城兵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的开始写。

　　“在下督朝院监察总使顾抄。”又一黑衣人出声。

　　守城兵下笔如飞。

　　“督朝院监察总使沈肃。”温冲身旁的男人出声，吓得守城兵点头如捣蒜一刻不停。

　　“督朝院监察总使常所云。”

　　“监察史周裨。”

　　“监察史徐时辰。”

　　守城兵一一记下后，又小心翼翼的检查了一番一行人腰牌，等那行人走了，守城兵猛灌了一壶茶水。

　　吓死他了。

　　转头他就回过味儿来。

　　不对呀，他为什么不去把将军叫来？

　　平白吓了一顿。

　　虽然忘记叫将军也是因为吓得了。

　　这伙人真他娘······怪吓人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紧张敏感了，还是雨下得太大了，总觉得这伙人身上有股血腥味儿。

　　越想，守城兵越寒毛直竖。

　　不会是才杀过人吧？

　　守城兵放下册子，往刚才那伙人站着的地方瞅去，这一瞅不要紧，守城兵直接一个五体投地——

　　那片儿雨地都他娘的红了！

　　天上下的当然不是血雨，所以······

　　槽！他不会是撞鬼了吧？

　　就在守城兵自己快把自己搞病时，温冲一行人到了一家客栈。

　　客栈里面听到敲门声立即就响起了骂骂咧咧声，不一会儿里面的烛火就亮了，很快客栈伙计打开门一条缝随手打发道：“时辰已过，概不安排吃住。”

　　温冲笑道：“小哥，我们多有打搅······。”

　　客栈伙计听也不耐听，就要关门。

　　柳明达这时掌住门笑道：“小伙计，你睁开眼看看我们，再决定安不安排如何？”

　　客栈伙计不耐烦，瞪过去，然后就瞪到一柄长刀，还飘着腥味。

　　“······”

　　客栈伙计最后乖巧殷勤备至的为他们安排了吃住热水。

　　“老四，再吓平头百姓，以后就别离开京城了。”温冲坐下后，皱眉看柳明达。

　　柳明达认真点头道：“是，总使。”

　　屋内只剩下三人，温冲，沈肃，常所云。

　　温冲道：“雎洲此行凶险，上郡不宜久留，等明早去过南宫家便立即出城。”

　　他们此行是奉命查探忠州王私豢兵马一事，回京的路上他们死了几个兄弟，离京城越近，路就越是难走。

　　南宫家是雎洲上郡世家大族，现在的家主南宫同礼已经年逾七十，曾在朝为官，致仕之前，为先帝侍讲，是文人所敬重之人，大崇更是有不少他的门生。

　　他们要去南宫家的原因同样和忠州王有关，因为南宫同礼的儿子南宫濯物，和忠州王宋誉来往密切。

　　南宫濯物乃是上郡郡守，所以他们此次要把南宫濯物带回京城。

　　沈肃道：“好。”

　　常所云点头：“我来守夜。”

　　沈肃起身，吩咐道：“老五去睡吧，我来守。”

　　客栈伙计已经了无睡意，本来以为死定了，没想到这些人不但给了银子，还轻手轻脚，一点动静也没有闹出来。

　　可他还是心急如焚，要不要偷偷去报官？这伙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万一……

　　客栈伙计正想着，就见一个黑衣男人自二楼走了下来。

　　男人戴着雨笠，似乎还打算出门，他一只手掌刀柄，身形修长，脸看不清，只看见带着些胡渣的下巴。

　　客栈伙计眼珠子急转，鼓起胆气上前，小心问道：“这位爷，您用伞吗？”

　　沈肃闻言，看了眼客栈伙计道：“不用。”

　　客栈伙计：“几位爷打哪儿来呀？”

　　沈肃正要说话，突然顿住，然后抬头看向客栈门外。

　　“火银弩！”

　　说话间，沈肃身形一闪，顷刻间去到了门外，随即一跃而上客栈二楼又至客栈房顶最高处，看向西南方向。

　　一支银白色的箭羽从西南方向非常远的地方再次激｜射｜至阴云雨布的高空，然后在空中炸开一团银白光芒，箭羽长鸣的声音在客栈这边听并不明显，普通人甚至完全听不到一丝声音。

　　火银弩乃是用作求救求援的存在，对方连发两次，必然是危急之下。

　　除了沈肃，温冲几人也都出现在客栈房顶。

　　“二哥。”柳明达出现在沈肃旁边。

　　沈肃道：“大哥，那个方向好像是南宫府所在。”

　　温冲皱眉道：“巡城兵应该会看到火银弩，但是南宫濯物必须带去京城，绝对不能有差池，去看看。”

　　“大哥，等一下，这会不会是什么阴谋？若是忠州王和南宫家真的是我们查到的那样，那么这火银弩就不是救命，而是送命了。”徐时辰出声，其他人听罢皆看向温冲和沈肃。

　　温冲作出决定：“先近观其变，再做打算。”

　　所有人都没有意见，一行人飞速前往西南方向。

　　距离南宫府还有三条巷子，温冲沈肃等人停下来。

　　这个时辰百姓皆在酣睡，整个上郡城池少有光亮，南宫府方向更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偶尔雷电，才能看清一瞬房屋样貌。

　　几人伏在一处高高的房顶，远眺南宫府方向，空气里有雨和烟火的气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周遭安静的只有雨声。

　　几人敛息许久，也未察觉到异样，沈肃道：“大哥，我去看看。”

　　温冲道：“不行，我们都去。”

　　沈肃等人悄无声息的进了南宫府，很快他们就察觉到了异样，整个南宫府安静的不同寻常，还有大雨也掩盖不住的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

　　雷鸣电闪一瞬，温冲等人借此看到有两个人倒在地上。

　　沈肃单膝落地，伸手一探，道：“人死了。”

　　温冲几人闻言，脸色一变，将手按在刀柄上。

　　等他们探查半个南宫府后，脸色越来越沉，直到最后探查完，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整个南宫府的人都死了。

　　老的小的，无一例外，而且刚死不久。

　　南宫同礼，南宫濯物也都死了。

　　“南宫老先生？大哥二哥！你们快来！南宫老先生还活着！”柳明达的声音突然在几人身后的房间中传来。

　　房间里，满头白发的老人满身是血的趴在地上，浑浊的双眼缓缓睁开，伸出斑纹满布的手掌抓住了正准备离开房间的柳明达的衣袍，嘴里的血带着沫子和血块不停的往外涌，他无力的张口道：“长彧候······长彧候······沈见琰······让沈见琰死······。”

　　话未说完，南宫同礼瞪大了眼眸彻底的不动了。

　　沈肃温冲等人试图施救，但依旧没用，他们的脸色也越发凝重起来。

　　周裨蹙眉道：“南宫老先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长彧候，沈见琰，让沈见琰死。

　　南宫世家一族满门被灭一事，等到明天，必将哗然天下。

　　沈肃没有说话，缓缓|拔|出|长刀。

　　下一刻，几人周围的墙上房顶便出现了几十个蒙面戴雨笠的黑衣人。

　　黑衣人皆手持长剑，雨笠下的双眼，冰冷的盯着院中的沈肃温冲等人。

　　那些人一言未发，直接攻向沈肃温冲几人。

　　温冲以长刀挡住两个人的剑，扬声道：“顾抄！你跑得快！去找人！”

　　顾抄应是，沈肃避开一个黑衣人的剑，反手抓住黑衣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握刀柄，猛的砸向黑衣人太阳|穴，黑衣人一口血喷了出来，沈肃夺了黑衣人的剑，一把|贯|穿|另一个黑衣人的|胸|膛|，顾抄见此，迅速从沈肃那里离开了此地。

　　常所云旋身踢向一个黑衣人的脑袋，黑衣人砰然倒地，常所云以长刀将黑衣人钉在了地上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受谁驱使？”

　　一个黑衣人一剑劈向常所云，常所云拔刀迎击，另一个黑衣人却趁机把倒在地上的黑衣人一剑杀了，接着一个黑衣人大喊一声撤，所有黑衣人开始一个个消失在漆黑的雨夜之中。

　　徐时辰受了伤，柳明达还要去追，温冲道：“不必追了，这些人是死士，抓不着活的。”

　　顾抄以督朝院监察总使腰牌，让巡城兵马和上郡城府衙纷纷出动，鸡鸣之时，沈肃温冲等人乔装进了一个商队，带着南宫同礼以及南宫濯物的尸体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