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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模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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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们了!…饶了我吧!”
“……呜呜,别再缠着我了啊!你们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行啊!——”
“是我的错,我的错,求你们,放了我……”
双手紧握,面色煞白,耿易躺在床上缠身于梦魇之中。恐惧和痛苦侵占着他的全身。
梦中视线模模糊糊,明明晃晃,回荡着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和玻璃杯砸碎的声响,玻璃片轻轻划过,手腕随着轻微的刺痛感,血一滴一滴落在冷调的白色床单上面,盛开成一朵朵妖娆的花,红的扎眼。
听,是谁在哭?是谁撕扯着嗓子来发现内心的绝望和痛苦?
是谁……是谁,伏在那里哭?
视线转向窗外,天空灰蒙蒙一片,盯着苍白无力的日光有些眩晕。
迷雾弥漫的天空,像湖面。
转瞬间,他跌入湖中,看着光线被湖面阻断,变成一小团,亮光越来越模糊。
冷,好冷,手冷,脚冷,全身都冷,连心都是冷的。
晃神间,一双手从身后环过来,紧紧的抱住了他。
好温暖,听得清有力而沉稳的心跳声。
“别怕,有我在。”
黎明破晓,不知何时,耿易缓缓的睁开了眼。
那么长时间以来,真的,好久没睡过这么踏实过了。没有整夜噩梦,没有彻夜难眠,醒来时没有浑身冰凉发抖。久违了的感觉。
一只指节分明的手从身后紧紧揽着耿易的腰,身后是均匀的胸脯起伏,体温的热感隔着软软的棉质衣服,传导到耿易身上,他整个人都被秦深抱在怀里。
不知道为什么,耿易没有动。
他闭着眼,感受着被拥入怀的感觉,似乎有些贪恋,不舍失去。
回想着昨晚发生的种种事情,每一个嘶喊每一次尖叫,每一滴泪仍是清清楚楚,却似乎感觉不那么真实。
被坠入湖中的感觉他好像忘了,就只记得冷。
以后该怎么办?耿易不知道。
他抽动着身子,眼角被眼泪浸湿了。
一直搭在他腰上的手动了动,抬手抹去了耿易眼角上的泪。
“听话,不哭。”秦深压着嗓子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一刻,耿易心底深处所有的防线顿时全然轰塌,包裹着的厚厚的保护层瞬间撕裂,他转过身,把脸埋在秦深宽大的怀里,从无声的流泪到发泄似的哭喊。那只手覆在他的后背上,轻轻的来回抚摸,耳畔响起的是他温柔深情的声音:“好了好了,不哭了……”
许久,耿易起身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他望了望还在一脸心疼表情看着自己的秦深,又望了望他刚刚枕过的枕头,有些懵。
耿易的眼眶还红着,低头又摸了摸身上陌生的睡衣,软软的,手感特别好。
谁知一旁的秦深红着脸,轻咳一声说:“昨晚你的衣服都湿透了,所以我替你换的衣服……啊,你的衣服我洗了,晾在阳台上了,差不多干了……我去给 你拿。”
“秦深。”秦深起身欲走,耿易叫住了他。
“谢谢你,”耿易看着对方有些紧张的目光,一字一顿用力的说:“真的特别谢谢你。”
秦深立在那里 ,嘴角慢慢地向上扬了起来,笑说:“不谢啊,学习雷锋好榜样,以后请叫我秦—雷锋—深!”
耿易轻声笑了出来,说:“不都干好事不留名嘛,你怎么这么高调啊秦雷锋?”
秦深嘿嘿一笑,挠着头,小声嘀咕着:“想干,没敢干……”
“嗯?”秦深说的太小声,耿易没听清。
秦深单手按着指节,又摸了摸鼻子,有些慌乱的说:“没什么,我……我去给你拿衣服,你……你先……我去拿。”说完就落荒而逃了。
耿易笑了一会儿,目光望向窗外。
和梦里不太一样,不是望不尽摸不透的灰色雾霭。耿易看到的是小小的连绵起伏的山丘,和天边融成一色模糊了边缘,细细的压在所能目及的地平线。
说不上是什么多么震撼人心的奇观壮景,但就像是一股细流慢慢充盈着内心,看着很舒服,短暂的忘却了许多不好的记忆。
现在的一切让耿易感到浑身通畅。
“耿易,秦深在外面喊他,“你的衣服还没干,要不你先穿我的?”一边说着走了进来,扶着床沿问他。
耿易挺不好意思的,让秦深前前后后的帮了这么多忙,垂着头没说话。
秦深抿着嘴笑,打开衣橱柜门,说:“想穿那件?随便挑。”
耿易胡乱的从衣橱里拿出两件衣服,秦深又指了指耿易的下面:“你的内裤……”
耿易顿时吸了一口冷气,他弹开裤子的松紧带往里瞅了一眼,从脖子连同耳朵根迅速漫上一层薄薄的血色。
果然,不是他自己的内裤。
“我,我要换衣服。”耿易红着脸说。
秦深偷乐了一会,笑着走了出去,顺便把房门带上了。
耿易只觉得脸烧的滚烫,他使劲的搓了搓,长叹一口气,老老实实的换好了衣服。
肥大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耿易精瘦的身板上,锁骨流利的线条在领口处若隐若现。
耿易推开房门,房子装修的是暖色调,看起来很舒服,偌大的客厅铺满了厚厚的银色毛毯子,低矮的小茶几立在最中央,上面零零散散放了一些乐高积木,窗户前飘着透明的纱帘,一个小木架稳稳的立着,大大小小放满了绿植。
路过书房的时候,看到一整面墙上塞满了书,书房很大,几摞厚厚的笔记本和一台电脑放在前面的一台很大的书桌上。
靠落地窗的另一处放了一个画架和几个画板,地上星星碎碎撒了些颜料,调色盘上躺着几支画笔。角落几副画布背过去立在墙上。
秦深一身冷气的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一眼看见了耿易低挂的领口,蹭的一下子又窜回卫生间,又一脸清水的出来,他严肃的板着帅脸说:“房间里卫生间的感应器坏了,你在这洗漱,我去做早饭。”
耿易乖乖的点了点头走进卫生间一看,除了一看就知道刚刚用过还挂着水的玻璃杯,台上放了一杯新的玻璃杯,上面横放了一根挤完牙膏的牙刷,耿易飞快的眨了眨眼,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再次漫上心头。
耿易拿着湿巾擦着脸,经过厨房的时候看到了正在埋头做饭的秦深,瘦高的身影被清晨的柔光拉的很长,很好看。
耿易抿了抿嘴,走进房间,他拿起放在一旁充着电的手机开开机,顿时瞳孔聚收,消息通知栏上显示有七十四个未接电话。耿易翻了翻,有两条是孙泠烟打来的,其他的都是耿容的电话,最近显示的时间是十分钟前。
耿易犹豫了几秒,握紧手,给耿容打了回去。
“喂!哥!”电话被秒接,扑面而来的是耿容带着哭腔又欣喜若狂的声音。
耿易开了口:“容容。”
耿容深呼了一口气,呼呼的抽噎着,说:“哥……你在哪儿呢?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我在同学家里。”耿易的语气越来越软。
“同学?”耿容略带疑惑,他不记得他哥在学校没有过什么朋友,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嗯。”耿易嘴角情不自禁的向上扬了起来。
“……哦,哥,”耿容似乎哭了,“你以后手机不许关机,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我梦见你死了,我,我心痛,我难受,我想去找你,可爸不让我去找你……哥,爸虽然嘴上一直说不管你了放弃你了,但是他却一晚没睡,他就靠在窗户上吸烟,我知道……我知道爸是在等你回家。”
“……”耿易没说话。
“妈也是,”耿容哑着嗓子不停的说,“哥,你给他们打个电话吧……爸妈都很担心你。”
耿易苦涩的笑了起来,“你说他们担心我?那他们为什么没有来,为什么不来找我?……他们到底在犹豫什么啊?”
总是如此,总是一次又一次拼命燃起希望,又一次次失望,最后在绝望之中苟且偷生。
生活本如白纸,如今却被不堪的脏水浸染,原本想执画笔绘一幅璀璨夺目,自我欺骗,但现在却不得不面对这幅被玷污的画布——这一堆他永远都不想面对的事实。
电话里一片死寂,许久,耿容哆嗦着语调说:“哥……”
“还是说,他们在赌我敢不敢去死?如果他们赌输了呢?”
“有时候我在想,我做错什么了他们要这么对我?就因为我学习不好?难道这就是他们这么做的理由?”
“也是,”耿易笑了笑,“毕竟还是我不够努力,没达到他们的期待,这么一来,他们也没做错什么……是我的错。”
“哥,你别……”
“容容,你不要担心我,我不会再干傻事了,放心吧,”耿易说,“你告诉他们这段时间我不回家了,别来找我。”
“……可是,妈很生气,已经出去了……。”
耿易抿了抿唇,说:“……我知道了。”
许久,电话里没有人出声。
耿易刚想挂断电话,手机里又传来耿容的声音:“哥。”
耿易等着耿容继续说下去,“哥,你答应好了的,不干傻事……我挂了。”
手机里只剩下“嘟嘟——”的声音,耿易愣了愣,许久,握紧了手机,弓着背,掩面而泣。
突然,一双手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味道,似乎有些发甜。
“宝贝,怎么又哭了?”秦深把脸搭在耿易的肩膀上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