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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琐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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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一些人一生都在忙碌地前进在路,或是迷茫的原地徘徊,亦或是在无法释怀的痛苦中拼命挣扎,久了,迷失心智,便会走上一条不归路。
正值深秋,天气转凉,万物萧然,路上人潮汹涌,密密麻麻的私家车公交车装运车堵成一通。
轿车里异常闷热,一片寂静,鬓角处细细地渗着汗,耿易看了看前面正在开车的男人。
男人是耿易的爸爸耿怀昌,体型高挑瘦削,早已对于堵车这种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已经心无所感,但还是有些烦躁的坐在车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哒哒”地敲着。
弟弟耿容坐在副驾驶座上,面无表情地看向车窗外。
氛围很压抑。
耿易被车里有些浑浊的空气闷的难受,想开一点车窗透透气,但是他还在犹豫。
他不敢动。
“你们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吗?”耿怀昌咳了一声,还在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全是堵塞的车辆,压着嗓子说。
耿易的身体像是僵住了一般,感觉头有些涨,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嗯,出来了。”耿容仍然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用冷冰冰的语调说:“724分,年级第二,失分点我分析完了,考试难度大,语文课外阅读理解失分占比高,计划每天在家半小时专攻这方面。”
耿容像是在汇报任务般,一口气说完后便不再说话。
“怎么还是第二?”耿怀昌皱了皱眉头,“这次第一名还是那个秦深吗?他怎么每次大小考试都是第一?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掺水了……”
耿容咬了咬嘴唇,不吭声。
“ 耿易呢,考得怎么样?”耿怀昌看了一眼反光镜中脸色有些苍白的耿易。
耿容身体微微一挺,神色略显紧张,微启双唇:“哥他……”
“他没嘴吗?让他自己说!”耿怀昌似乎料到了什么,面露愠色。
耿易不知道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张口的,只知道说完之后,手都是微微颤抖的。
耿怀昌打开车窗,习习的清风吹了进来,扑在滚热的脸上很凉爽,很舒服。男人点了一支烟,随即把打火机“啪”的一声,狠狠地摔回扶手盒里,对着窗外开始吞云吐雾。
耿易慌了神,手心出了不少汗,慌神攥住身上蓝色的校服裤。他现在恨不得耿怀昌把自己绑起来狠狠打一顿,只要别不说话,别暗藏着情绪……这种无言的压抑,常常令耿易感到崩溃和恐惧。
车辆缓慢的前进着,前面走来一个头戴遮阳帽穿防晒服的中年女人,手里抱着厚厚一沓宣传单,她低下身,满脸笑容地说:“先生您好,我们是XX分店,我们现在进行活动……”
耿怀昌掐了烟,认真的听完了女人的话,有些歉意的说:“抱歉啊,这个活动我不是很感兴趣,给您添麻烦了。”
女人一愣,莞尔一笑,“没事的先生,占用您的宝贵时间了。”欲转身离开,耿怀昌叫住了,他从车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女人,说:“拿着吧,你们这也挺辛苦的,秋天的太阳熬皮肤,这马路上也全是车,注意安全。”
路上的一个小插曲,似乎使车内的氛围好了那么一点点。
车辆开始流动越来越快,耿怀昌似乎心情似乎好了些,问一旁的耿容:“饿了吧?看看路两旁有想吃的吗?”
耿容想了想,说:“我没什么胃口,哥,你想吃什么……”
“ 他想吃什么!?他想吃屎!你问他干什么?”耿怀昌直接打断吼叫着。耿易被吓了一跳,缓过神来听这句话,有点想笑,但仅仅是一瞬间的想笑,说不上来的委屈,顿时蔓延全身,鼻头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滚落下来,他越擦,眼泪流的越凶,却躲开反光镜,缩着身体,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哪里再惹恼到耿怀昌。
“语文98,数学77,英语84,理科综合213……”回到家后,耿易的妈妈脸色越来越差,声音都有点变音,“怎么比上次考试还退了30多名?!”
“……”
这个叫孙泠烟的女人,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刺激,红着眼眶,指着成绩单,说:“你怎么回事?不是上次就说好了,这次一定进步,怎么还退步了呢?”
“我,我尽力了……”
“你尽力了!?你尽力了能考这样的成绩?你是怎么学的,你不知道?”
“对!我这就打电话问你老师……你的情况……”孙泠烟一惊一乍的连忙掏出手机去翻通讯录。
“……哎哎,您好老师,我是耿易的妈妈,对对……""
弟弟耿容走到耿易旁边,揉了揉他的肩,相顾无言,却又千言万语。片刻,耿怀昌对一旁说:“容容,你先回去学习,不要管你哥的事,饭做好了,我给你端进去。”
耿易分明地看到,耿容眼眸泪光闪闪,略带疑迟,转身离去,埋身于书山之中。
耿容虽然是弟弟,但只是比耿易在这个时间晚了几分钟后降生。耿易很心疼他这个弟弟,无论发生什么事,总是一个人扛着,有什么苦什么累也不愿意说出来,似乎早就看穿人事,也被迫卷入世俗。在别人眼里是懂事听话优秀的榜样楷模。
但每在他难受的时候,耿容会来默默陪着他,是他,会像小孩子似的靠着他的肩膀抱怨谁的不是的人,是他,当看到他手腕上割下了一道道伤疤时潸然泪下的人,还是他。
他是耿易的傻弟弟。
耿易无法想象自己,唯唯若若活到现在,如果没有这么个弟弟,他还能坚持到哪里?走到哪里?
耿易讨厌这样的生活,每天像是埋于地下,昏暗拥挤,麻木感窒息感和疲惫感包裹着他。
没有人愿意认真的听他倾诉,都是意思意思寒暄几句,然后转头再一脸不屑当成笑话说给别人听,转眼就抛之脑后,他们依旧还是开开心心的、潇洒的过着他们自己的生活。
他说的话越来越少,他不得不把自己包裹起来,伪装成毫不在意的模样。
我都看在眼里,都在逼我。
你看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你们有过吗?
孙泠烟挂了电话,找到耿易,还未开口,就听见耿易压着嗓子,小声说:“妈,对不起……”
“你别对不对得起我,你对得起你自己!”
“妈,我尽力了。”
“……”
“妈,我真的尽力了,别再逼我了……
耿易被打了一巴掌,但他没有反抗,只是选择离开家门。
耿容见况,起身就要追过去,却被耿怀昌按住了:“你管他,出了这个家门有本事就别回来!”
走进耿容的卧室,孙泠烟面容憔悴的说:“容容,我们想放弃你哥了。”
耿容一愣,转回头望向躺倒在床上,眼眶残红,许久,哆嗦着语调,问:“为什么……我哥这个成绩也没这么差啊,不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吧?”
孙泠烟转回头,说:“是他自己放弃他自己了,老师说你哥上课走神,不集中注意力,从心里压根就没有把学习放在第一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尽力了。这能怪我吗?是他自己不争气。”
“从小到大,我们在你们两个身上花了多少时间和金钱,就只是希望你们能比其他的孩子更优秀,以后生活的更好,不要说你人累,你们苦,你们再苦再累,再苦能有我们辛苦吗!?你们如果放弃了,那我们十几年的心血不都白费了吗?我们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们啊,妈妈求你们了!什么都不要问,你们问你们,只要专心学好习,对得起你们自己就好,行吗?”
耿容咬着薄薄的嘴唇,脸色俞加惨白,他僵硬的点了点头,第一次如此强烈的体会到巨大的压迫感,顶在头上的感觉,明明很累,却一刻却一刻不能松弛。
他不想欠任何人的,讨厌被指指点点被说不是,但是好像所有的人都在说,唯有父母恩情是一辈子都还不完的,他只能按照他们的意愿去完成,偶尔会在一丝丝的闲暇中思考一个问题:
我在为谁而活。
来不及细想,就已经麻木的消音在琐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