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扶贫大业》孔武有力

8、纾困进行时

　　“玉春，玉春……”

　　涂依依走过好几户人家，才听见身后沈丽呼叫的声音。

　　“妈，你怎么来了？”涂依依本打算尘埃落定之后，再告诉她们她的落脚处。

　　“你要去哪啊？”沈丽着急得两眼婆娑，再加上一路跑过来，已经虚到声音打颤。

　　“我不去哪，就在村子里的，你不用担心。”

　　“那你吃住怎么办？你的病还没好呢。”

　　“放心吧，总会有人家肯收留我的。”涂依依小时候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我身体也没什么大碍，我都怀疑咳血是因为牙龈出血。”

　　“啊？”沈丽张大了嘴巴，“真，真的吗？”

　　“真的，你看我和爸吵架多中气十足，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沈丽苦笑一声，舒出半胸膛的郁气：“要真的没事，那太好了。”

　　随后忍不住又唠叨：“哎呀，你不应该跟你爸吵的，现在有家也归不得，何必呢。不行你就先在外面避几天，等你爸气消我再带你回来。”

　　涂依依抿嘴失笑，“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了。我就自己过日子，想做什么做什么，不用再看他的脸色。”

　　其实如果沈丽是她的亲生妈妈，她肯定会劝她一起离开这个男人。但以前调节群众矛盾时，一般优先采取“劝和不劝离”的策略。

　　既然沈丽能忍受这个男人那么多年，就不鼓动她了，让他们回归平静吧。

　　沈丽对她的话不是很在意，“你现在说的都是气话，等过几天再说吧。”

　　两个人聊完刚要分道扬镳，三叔恰巧也追了过来。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而且三叔本就对他大哥的做派看不过眼。便商量了一下，让大侄女先到他家去住。

　　一来方便照顾她的病情，二来留在那里沈丽比较放心。

　　涂依依从善如流，跟在三叔的身后归了去。

　　*

　　三叔的房子也坐落于北岸，挨在石板桥的旁边，出门就可以在河里洗脚洗笸箕。

　　这是涂爷爷留下来的祖屋。他有三个儿子，涂东，涂南和三叔涂北。他后续的老婆生了涂北后，就跟两个大儿子分了家，现在涂爷爷去世，这屋子就按照交代的留给了小儿子。

　　同样的泥胚平房，围出一个方形的院子。院门前正有一堆小屁孩捉鱼捞虾，玩得不亦乐乎。就跟涂依依小时候和小伙伴们玩耍的情景一模一样。

　　涂依依的心情是说不出的舒畅。远离那个暴力又压抑的环境，现在看天更蓝，云更白，水也更清了。

　　不知不觉中嘴角挂起一抹明朗的笑容，跟随踏入三叔的院子。

　　“哎，玉春怎么来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院角里有棵高树，树下吊一只摇篮。三婶正一边摇摇篮，一边给里面三个月大的女娃娃扇扇子。

　　涂依依刚进门没留意到，听见她说话才收敛点笑容，“哦，这不是久没见我的三婶和小妹妹，所以高兴嘛。”说罢，上前去逗逗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哇哦，三婶奶得真好，看这腿这胳膊跟一节节莲藕似的。”

　　三婶冬莲跟吃了蜜糖一样咧嘴甜笑，转而关切地问：“你身体怎么样？”她今早也吃过喜宴，发生的事情当然知道。本来还忧心侄女的病情严重，但现在见其心情这般好，看起来不像有什么大毛病。

　　涂依依抬头回她：“吊过针，好多了。”

　　“嗯。”三婶安慰说，“不用担心，你做了件大好事，老天爷不会让你得重病的。”

　　看看，相比之下，这话听起来多暖心啊，这才是原主该得的对待嘛。涂依依感激地绽出笑容：“对，会好起来的。”

　　三叔刚把门外的农具收拾进来，才得空看他的小闺女。一见她黑黝黝的眼珠子还滴溜溜转，皱眉道：“哎哟，怎么还这么精神？”

　　“唉，可不是嘛。”冬莲叹一口气，“昨晚闹腾一夜，今早也没睡多少，现在一睡着停了扇子就哭，累死她娘啰。”

　　“天气太热，要买把电风扇就好了。”三叔小声嘀咕。

　　三婶往屋厅里瞟去一眼，压低声音说：“算了吧，还是别费那个钱。说不定精神一天，今晚就能睡个好觉哩。”

　　涂北回顾这三个月的经历，苦笑一声：“难说啊~”

　　“女娃都娇情，不像男娃，吃饱就乖乖睡觉。”屋厅里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正是三叔的亲妈何花，听见涂玉春的声音倒没反应，听见儿子回来立即迎接。

　　她冷不丁的一句话，瞬间让冬莲脸上没了笑容，低下头看娃只当听不见。

　　气氛一时安静。

　　丈夫涂北有个很要好的小学同学，居住在镇上。两人时不时要聚一回，吃上一顿饭。同学屋里家电齐全，电风扇吹得哗哗，洗衣机转得嚯嚯，电视机里莺歌燕舞。涂北每次回来都忍不住感叹：怎么差距那么大呢。

　　他也想出去闯一闯，可惜刚结婚没了本钱，刚有孩子没有精力。看冬莲带小孩辛苦，多次建议买一台风扇。贵是贵了点，但大人休息好才能养好身体啊。

　　难道冬莲不愿意吗？她也想啊。但自从生了女儿，婆婆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转弯，各种嫌弃各种埋怨。要再花大钱买个风扇，每月交多一大笔电费，婆婆恐怕要用口水把她活活淹死。

　　更糟糕的是，丈夫本来对生男生女没什么意见，但现在经不住婆婆的软磨硬泡，也开始改口说以后想办法再生一个男孩。

　　现在计划生育抓得那么严，她该往哪里躲？再者万一生不出儿子呢，生完一个又一个？那什么时候是尽头？

　　刚当上妈妈的喜悦，就这样被彻底冲灭了……

　　即便涂依依不是这个年代的人，也从微妙氛围中敏感察觉这个家的矛盾点。

　　何花不是原主的亲奶奶，但对待继儿子两家人还算和善，涂依依便主动打破缄默，照惯例唤她一声“阿婆”。

　　何花和蔼应了一下，唤涂依依进屋坐。然后关心起她的儿子：“你吃过饭了没有？”

　　涂北回她：“没有，我和玉春都还没吃呢。”

　　“哎哟喂，怎么搞到现在还没吃饭啊？”何花怪心疼的。

　　“玉春和她爸吵架，我把她带过来住几天，妈你没意见吧？”

　　“我能有啥意见，你们商量好就行。”何花凡事爱由儿子作主，就是在某件事上最近意见很大。

　　她看了看儿子，又看看儿媳妇和孙女，一脸怨气地走向厨房：“赶紧填饱肚子再说吧。唉，女娃就是难伺候，连帮忙热碗粥都挪不开脚，要我这个老太婆忙进忙出……”

　　这话说得够膈应人啊，她也没当面说，三婶连个正面回怼的机会都没有。

　　絮絮叨叨的埋怨直进到厨房里都没有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