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扶贫大业》孔武有力

20、纾困进行时13

　　衡哲刚要跨出的脚，被她生生拉回。“真的不能再等了，约的七点钟出发，别人跟我进城本就有事要忙，再耽搁下去怎么行。”

　　“哎哟，就一会会误不了多少事。而且是你顺路搭他们，时间还不能由你定吗？”

　　衡哲闭着眼叹了口气，有点不悦：“阿婆我说过了，现在城里很忙，我实在没时间和别人相处，你还答应别人做什么呢？”

　　“我没答应啊，”孙二婆也是无奈，“是他们非要介绍的，我也没办法。要不就见见，是好是丑要不要相处你自己决定，说不定人家还愿意跟着你去城里干活呢，那不是大把相处时间了吗？”

　　衡哲有点急了：“哪有这样赶鸭子上架的？总得花点时间了解对方脾性吧。”

　　“哎哟，我们以前不都这么过来的吗？相不相处的其实无所谓，关键有阿婆帮你把关就行，长辈的眼光肯定比你们年轻人的好。”

　　“是吗？那我爸妈呢？”衡哲的声音忽然狠厉。

　　孙二婆张了张嘴，一时哑口无言。

　　爸妈？据涂依依所知他好像没有爸妈的呀，看来这里面有点内容啊。但现在不是多管闲事的时候，她正困得着急，看他们这样也着急，连忙开腔缓一下场：“阿婆你不用担心，哲大哥以后说不定会给你娶个城里漂亮孙媳妇呢。”

　　“啊，城里的？”孙二婆讶异地看向她，“城里的好吗？我怕和我相处不好啊。”

　　“城里的也好啊，知书识礼以后懂得教养孩子。反正慢慢来吧，时候到了，不用催也会把姑娘带回来给你的。哲大哥要赶着出门，我们就先进屋去吧。”

　　这个话题像引起了孙二婆的深思，她没再拉着二人啰嗦，他们也就趁机走向屋里去。

　　哲大哥的心情明显不好，走过屋厅，走进房间的过道里都没有吭声。直走到最末的房间，看见里面堆着很多缸缸瓮瓮，挨近窗口的床上光秃秃的，连张席子都没有，才对跟在身后的涂依依沉声说：“你先等一下，我去拿工具来收拾，再抱一床席被过来。”

　　“诶，要不不麻烦你了……” 涂依依的话没说完，他已经径直离开。

　　涂依依没法只能自顾自走进去，看见那张床上积的厚厚一层灰，顿感头疼：这得收拾到什么时候呀？

　　她回到过道里想找趁手的工具，忽然发现旁边就有个收拾得挺干净的房间。东西不多，一张空荡荡的桌子、一张椅子和一张床，床上的被褥被叠得整整齐齐。

　　这也许是个不经常用的房间吧，涂依依头脑迷糊地想着。

　　瞌睡虫正密密麻麻地袭上脸面，她见着床就想坐下，坐下了就想躺下。哲大哥不是还急着回城吗，就别费那功夫了，让她先将就睡一觉吧……

　　衡哲拎着扫把簸箕回来时，发现涂小妹不见了人。往旁边一寻，不经意看见房间里有一双女式凉鞋。缓缓走进来，发现她真的在上面睡着了。

　　就在他的床上。

　　她蜷缩着身子侧躺，连被子都没盖。昨夜下了一夜的雨，今天分外凉快，不盖被子是会着凉的。于是衡哲悄悄上前，拉过被子给她轻轻盖上。

　　底下的人显然睡得正酣，没有被吵醒，还微微张开嘴发出有节奏的呼吸声。

　　衡哲如此近距离看着她的侧脸，一张乖巧祥静的脸，莫名地来了一种微妙的感觉。这是他从小到大躺了二十年的床啊，突然就安睡着这个并不大熟悉还有点特别的女孩子。

　　就像……间接亲近了一样。

　　这种感觉不妙。他忽闪着眼，非礼勿视地移开目光，轻手轻脚匆忙离去。

　　走出大门来，又不知道衡乐带着阿婆跑哪去了。衡哲把院门锁上，再把钥匙藏在他们都知晓的墙缝里，然后急急脚赶去与他人会合……

　　天高气爽，白云飘飘。

　　涂依依漫步在桃花村修葺一新的河边栈道上。

　　这里的风景顶好。除了成排飘摇的杨柳，底下还开满各式五彩缤纷的小花。河中木舟悠悠慢行，载着穿碎花衣裳的农家女，正晗着笑容唱出动听的山歌。

　　涂依依闭着眼陶醉其间。

　　忽然空气中飘来一阵诱人的香气，涂依依回头，发现旁边独具特色的农家乐一条街上正在搞美食活动。

　　一只被烤得金黄的全羊，被两个人抬着搁到街中央的八仙桌上。跟随其后的厨师抄起一把尖刀，手起刀落，把香喷喷的烤全羊大卸分块，码进一个个小碟子里。

　　啊，这色泽，这香味，涂依依忍不住哧溜一下哈喇子。

　　分肉完毕，周围的游客开始向八仙桌涌动。是要开吃了吗？涂依依惊喜万分，撒腿想要赶过去。但挪动半天也没走出几步路，脚下像灌了铅一样拖都拖不动。

　　眼看人潮把一碟碟羊肉分走，涂依依垂死挣扎，伸直手发出悲切的哀嚎：“等等，我的烤羊~~~”

　　众人突然全停下，转过头来看着她，异－口－同－声：“不，这是我们的烤羊。”

　　呃……

　　涂依依睁开眼，愣了几秒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这是个无厘头的梦，但她嘴边的口水却真真切切。她往嘴角抹了一把，还没坐起来，便隐约闻到一股特别的味道。

　　深吸一口气，emmm，这是什么绝世烟火味？原来梦中的味道不是假的！

　　涂依依麻溜滚下床，寻浓郁香气而去。

　　衡哲家比起其他人家有个明显的不同点，就是屋里铺着水泥底，显得更洁净和干爽。

　　走进屋厅，墙面中央处摆着一台不大的黑白电视机，左边搁一个这年代还难得的老式电话，右边挂一个现代化一点的电子钟。

　　这一切显示着他家比起村里其他人要富裕很多。看来哲大哥的生意已经做得不小啊。

　　涂依依用她已经清醒的头脑快速掠过这一切。冲出屋厅大门时，浓上数倍的香气已经把她的心肝脾胃肾撩得亢奋起来。

　　左侧的厨房里响过几下人声：“不要偷吃！……快放下，你再等等！……再拿我打你屁股！”

　　涂依依走到厨房门口，里面正是在炒菜的孙二婆和在偷吃的小乐乐。

　　她朗声问：“孙二婆，做什么吃的这么香？”

　　“你起了？”孙二婆在烟雾缭绕中转过头，满脸高兴，“今天做了五花肉！”

　　“真的？”光听这名字，涂依依的唾液已经疯狂分泌。凑上去一看，被爆炒过的五花腩还在碟里滋滋地冒油烟，微微焦黄的皮，油光剔透的肥，加上褐色紧实的瘦，一层再接一层，这靓绝的卖相换谁能顶得住！

　　“你尝一块吧。”孙二婆说。

　　涂依依老实不客气，夹一块放嘴里，立即被烫得跳舌头。随着嚼动，浓烈的香味在口腔里爆炸，肥的滑腻，瘦的干浓，皮的有嚼劲，混合在一起简直人间绝味。美好的感觉从味蕾渗透到鼻腔，再从口中坠入到食道，带着五脏六腑舒展开来。

　　“哇……不行了，不行了，这也太好吃了！”涂依依叫嚷着。

　　“再等等，还有两个菜就好了。”孙二婆挥动大铲，干得火热。

　　涂依依的肠胃快等不及了，香气缭绕中饥肠在辘辘地叫，连忙拉过眼巴巴望着五花肉的衡乐：“快，我们帮忙烧火，很快就能吃了。”

　　“他啊，就知道吃，哪懂得帮忙。”孙二婆揶揄道。

　　十几分钟后，三个人已经在院中的桌子旁坐好。桌上除了一盘五花肉，还有一碟韭菜炒蛋，一碟青菜，一碗炒花生米和一碗腌萝卜。

　　“孙二婆，这也太丰盛了。”涂依依眉开眼笑。

　　“诶，以后跟着二崽叫我阿婆就好。”

　　“ 好，阿婆也叫我的小名依依吧。”

　　“那依依赶紧吃吧，千万不要客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哦。”涂依依早把自己说过的要客气的话抛诸脑后。

　　但不久之后，她发现她真的不用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