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十三洲府

38、第三十八章

　　车里，邱臣死死捂着陈承的嘴，直到路边三个的身影消失

　　“有病吧，捂我嘴干嘛！”陈承嫌弃骂道

　　邱臣抽出两张纸，低头仔细擦拭手上的口水，“我要是不捂着，你和江娇殊的明日约定还怎么实现”说着他丢了两张纸过去，“擦擦吧，都是你的口水”

　　“要不是你捂的死死的，会这样吗”陈承用力擦着

　　“我还以为你们在玩行为艺术”开车的人拿掉嘴里的烟，夹在左手，骨节分明的手靠着车窗，点燃的烟草被风一吹亮的犹如星子

　　陈承皱紧眉头，语气嫌弃极了，“屁，这人发神经病”，他趴上副驾驶的靠背上，勾着脑袋问副驾驶上安静坐着的人，“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车棚蹲守”

　　谢疏年转过头看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们动静那么大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承也看他，两双同样漂亮的眼睛对上，一个无语，一个懵懂

　　看不懂任何暗示的陈承以为他是装高深，嘟囔道：“切，不说就不说，明天你逃不掉的”

　　他换到主驾驶靠背趴着，“那你为什么要载他啊”

　　开车的人不指望他能懂自己的眼神，耐心解释道，“出门的时候碰见谢疏愿了，她过来接人，我想着带两个和三个没区别”

　　“哦”陈承恍然大悟，朝谢疏年问，“所以今天是你姐来接你，那为什么乔深说你骑车回家？”

　　一次交流看清这人本质的谢疏年不指望能用眼神回复，缓缓道：“因为我确实是骑车回家”

　　“那你……”陈承还要继续问，被邱臣一把拉回座位，“坐好，小心一个急刹车人飞出去”

　　怎么可能？陈承刚要反驳，就听进前面开车的人笑着接话，“你连我下一步要干嘛都知道，心有灵犀啊”

　　……车内瞬间安静

　　不过一分钟，闭目休息的邱臣感觉袖口有异动

　　他睁眼对上一双求知若渴的眼睛，扶额叹了口气，为什么人会蠢成这样

　　他凑到陈承耳边，“他早就知道你们要埋伏，才叫谢疏愿过来接”

　　“噢”弄清缘由，陈承飞速闭目休息

　　邱臣看他一秒都没犹豫的闭眼动作，觉得被弄醒的自己很可笑，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回答这个问题
　　到底是为什么要陪这个没良心的傻子冬天在室外蹲守那么久

　　甚至到十一点才能到家

　　同样是十一点到家的乔深，写完作业练舞到凌晨两点才洗澡休息

　　第二天不出意外又是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江娇殊看了都不免感叹，“你这是准备期末考勇夺第一名啊”

　　乔深抽出语文课本，翻到那篇长达一整页的文言文，怨气横生，“要是熬夜能当第一名就好了”说完，她一头扎进书籍海洋

　　江娇殊佩服的竖起大拇指，整个班她就服乔深

　　众所周知，八班，志远建校以来就存在的特殊班级，背地里他们都喊太子班，甚至开玩笑说这里是东宫

　　虽然只是学生们私下议论，但她们这个班确实有叫太子班的资本，随便一个人家里不说富可敌国，混吃等死一辈子肯定是够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家族的小辈都这样，那些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早早完成课程，留学的，去公司的

　　老老实实上学的就剩他们这些，打算混个文凭，拿集团分红

　　八班一直都是这样，唯独今年多了乔深这个异类

　　谢疏年不算，在江娇殊心里，他一直都是异类

　　总而言之，江大小姐被激励到了，她也想在高三努力一把，看能不能靠自己努力考上大学

　　要求不高，考个普通一本就可

　　乔深的要求也不高，也是考个一本

　　中午饭点，姗姗来迟的季风聆直奔食堂

　　“这里”江娇殊正对着食堂门口，打眼就看到他

　　当然想看不到也是很难的，一群黑头发棕眼珠之中，扎着小揪的绿眼睛少年很显眼

　　“你黑眼圈也太浓了吧”季风聆还没坐下，望着乔深吃惊道

　　乔深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下周期末考。吃什么？”

　　“小混沌”

　　“还吃！”江娇殊声量猛的放大，“你已经吃了一周小混沌”

　　“小混沌只能吃一周？”季风聆抬头，碧色的眼里满是疑惑

　　“别理她”乔深从他羽绒服口袋抽出饭卡，往小混沌窗口走，随便拿自己的餐

　　此情此景，江娇殊又心生佩服，这小混血到底是怎么把乔深拿死死的

　　想着，一张饭卡递到跟前，谢疏年淡道：“一份玉米排骨套餐，还有紫菜汤”

　　“都怪你”江娇殊瞪了眼季风聆，一把拿过饭卡，任劳任怨的去帮人买餐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尚且困惑的季风聆一头雾水的指了指自己，“和我有关”

　　谢殊年替他解惑，“我们拿你吃什么打赌”

　　原来如此，季风聆微微点头，“你赢了”

　　“对，你要不要吃排骨？”

　　“吃”

　　打完餐的江娇殊看谢疏年把小排骨装了一盘子递给小混血，顿时觉得上当受骗了

　　“你们串通好了吧”

　　谢疏年躲过她伸来的手，“这是他的”

　　“小气”江娇殊咬着筷子含糊道

　　说完，她就看着小混血把刚刚到手的排骨分了一半乔深，

　　“给我也吃一快”江娇殊手疾眼快，在乔深盘子里夹走一块放到嘴里砸吧砸吧

　　其实不算多好吃，江大小姐偏偏做出一副美味的摸样，一脸得意的看着谢疏年

　　幼稚的挑衅，谢疏年就当没看到似的安静吃饭

　　江娇殊眉一挑，权当自己赢回一场，咽下口里的排骨，问道：“寒假有什么安排？”

　　“上课吧”乔深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又想干嘛”

　　志远的寒假比普通高中放的早，通常离除夕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往年放假都是天南海北的玩

　　今年她可没时间玩

　　江娇殊一脸我就知道，她看向对面的两个男生，“你们呢”

　　季风聆刚好用完餐，擦了擦嘴说：“回家”

　　谢疏年，“上课”

　　……江娇殊沉默几秒，“你们这样显得我很不务正业”

　　三个人同时看她，表情也大差不差——你说的对

　　江娇殊放下筷子，说出自己的想法，“翟非秦家在芬兰建了一个滑雪场，我们去玩玩吧，就一个星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要上课的两人没说话，这在江娇殊的意料之中，意外的是第一个答应的居然是跟她没什么交流的季风聆

　　亚麻卷发的少年点头，“可以，我刚好回家”

　　“你家在芬兰吗”乔深好奇道，她只知道季风聆母亲是欧洲人，不知道确切国家

　　季风聆摇头，“我母亲是瑞典人”

　　“那不正好嘛，滑完雪去你家玩”江娇殊拍掌决定

　　反正季风聆同意了，乔深肯定也会同意。

　　至于还有一个人，她不参考其意见

　　北欧之旅就这么定下，江娇殊的号召力很是强悍，中午提出的决策

　　晚上回家，乔深手机一个劲的响，她还以为是什么重要消息，慌忙打开，发现是群消息

　　群名——志远滑雪队，人数11

　　这才多少时间，江娇殊哪里搞来这么多人？乔深点开群聊成员，一眼扫完，都是认识的

　　江娇殊正在动员群里其他人去拉自己的好朋友

　　ID名盖世无双的发语音，“只要志远的吗”

　　乔深点开，听出这是陈承的声音

　　江江：【大家都认识的也可以】
　　盖世无双：【了解】
　　中二期过了十几年的乔深默默打字
　　辛夷：【你换个备注】
　　盖世无双：【？】
　　盖世无双：【我陈承，你听不出我声音？】

　　……
　　辛夷：【听得出】
　　就这ID一看也晓得是谁

　　江江：【你哥去不去？】

　　辛夷：【我问问他】

　　温濯在德国，离芬兰不算远，乔深立即给他打了个电话

　　六小时的时差，此时的德国是下午，温濯下了最后一节课，出教室时接到乔深电话

　　“小公主，还不睡，打电话我干嘛？”

　　和他一同走出教室的同学，惊讶的转头看了一眼，好奇电话那头的是谁

　　不好接近的Wen，居然会这么温柔

　　“好啊，你们先过去，等这边放假了我去找你”温濯又絮絮叨叨问了很多，“国内是不是很冷了，跳舞累不累，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想不想哥哥”

　　乔深乖乖回答，电话都挂断了温濯脸上的笑意还没散

　　“Wen，Wer ruft denn jetzt an?谁的电话”棕色寸头的外国男生从后面一把搂着温濯

　　“Meine schwester.我妹妹”温濯德语说的很标准

　　“Richtig geraten.猜对了”他身旁一起出教室门的金发男生开口道：“Schwesterchen ist ein Engel. Wer k?nnte einem Engel nein sagen?Wen，Dir doch auch.妹妹都是天使，谁能拒绝天使呢？Wen，你也不例外。”

　　说完他拍了拍温濯肩膀，声音压的很低，带着蛊惑，“Pandi Maninam，Der Engel und der teufel warten auf dich。潘地曼尼南，天使和恶魔正等着你。”

　　温濯站定，微微一笑，就在男生以为这次的诱导成功了，正要欢呼时，红发的少年收敛笑意，冷冷道：“Du kannst gehen.你可以走了。”

　　呵，Pandi Maninam？真当他是好骗的土学生

　　看出他生气的金发男，无辜的耸耸肩，丢下一句，“Du verpasst zu viel你错过了很多。”和棕色头发的男生一起离开

　　温濯一手拿书一手嫌弃的拍了拍自己肩膀，嘴里用中文念念有词，“真晦气”

　　他瞟了眼手腕上做工精致的表，看清时间后，重重叹了口气，“真不喜欢夜晚开车”希望纪天光能看在他开六小时车的份上，弄个夜宵吃

　　温濯赶行程去慕尼黑的路上时，乔深正悠闲的躺在阳台看星星

　　在她明白抬头就可以看到星空是一件很浪漫幸运的事的时候，星星已经在城市的天空消失很久

　　越来越高的房屋，似乎将人和天空越推越远

　　对她而言久违的星空下，乔深远眺望着绵延不绝的玫瑰花田，很美，这是她第一次没有想到染红的白裙

　　手机不停的滴答滴答响，快十一点了，群里依旧活跃，晚风带来楼下狗血连续剧的声音。今天早点睡吧，想着，乔深莫名笑了起来

　　她又一次深感自己的幸运，人是不能更改自己的过错的

　　无论后来怎么弥补，错在犯下的当时，就被时间封存

　　时间永远往前走，而她——有幸的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