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十三洲府

36、第三十六章 选择

　　“小洲，去买瓶醋”在厨房忙碌的言洁喊道

　　“好，还有什么要带的吗？”温洲暖拿过茶几上的钱包

　　“没了，看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零食”

　　“哦”温洲暖从钱包里抽出十元塞进口袋

　　在玄关穿好鞋子后，她一手围围巾一手开门，这时楼道尽头电梯叮的一声响起，温洲暖探头，好奇的望着

　　妈妈说对门邻居在南大教书，她还一次都没碰见过呢

　　温洲暖想着，探究的视线和她以为的‘邻居’在空中交汇

　　向来弯弯笑着的眼猛地睁大

　　他怎么会来！

　　出了电梯，红火头发的少年裹着一身寒意向她的方向迈开步子，明明是很想接近的人，可对上毫无感情的视线，温洲暖止不住的退缩

　　“这孩子，又忘记关门……”迟迟未听见关门声的言洁从厨房出来，看女儿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疑惑道：“小洲，怎么还没出去？”

　　温洲暖转头，脸上是无措带来的呆滞，“妈——”她说不出话

　　“怎么了……”言洁皱起眉，担忧的上前

　　同时，陌生的少年出现在门口，那双和丈夫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眸子，令言洁一眼就识得他的身份

　　“让开”温濯目光从母女两人身上划过，最终落在站在门口的温洲暖身上

　　温洲暖迟迟没有缓过神，她没有让路

　　还是言洁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慌张道：“你要干什么？”她颤抖的手从围裙里拿出手机，却又不敢当着少年的面打电话，紧紧的握在手里，似乎这样就能带来一丝安全

　　温濯轻轻推开挡住路的人，径直迈进客厅，看清了这个家的全貌

　　不大，很温馨，随处都摆着一家人的合照

　　谁进来都会说这是其乐融融的一家

　　走廊外又响起声音，离门最近的温洲暖陡然惊醒，她失去刚刚的好奇心，快速关上门

　　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和妈妈的身份

　　言洁受够了沉默，鼓足勇气问：“你妈叫你来的”

　　“怎么？当情妇这么多年，没想过会被人找上门”温濯打量许久的目光定在这对母女身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他插兜站定，火红的头发在阳光下斑驳出暗影

　　“放心，我还不至于找你们的麻烦，给温庭沉打电话吧”

　　闻言，言洁捏着手机的手不住的颤抖

　　她被人庇护的太久了，面对年轻却气势汹汹的温濯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怎么，不敢打？”温濯嗤笑一声

　　“我来打吧”

　　勉强稳定心神的温洲暖上前，从六神无主的母亲手里抽出手机，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温濯，见他真没阻止的意思，这才拨通电话

　　不到一分钟的响铃，母女两人听着犹如催命符一样，眼看电话就要自动挂断，言洁害怕的眼泪都要出来，死死握着女儿的手

　　温濯在她眼里何止是原配的孩子，他是温家长孙，温庭沉之后唯一继承者

　　他做出什么事温家都不会追究

　　“有什么事”

　　电话即将挂断的最后一秒，熟悉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来

　　母女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温洲暖依旧是看了一眼温濯后，才小声道：“爸爸，哥哥来了”

　　一直对她们视如无物的温濯皱紧眉头，半耷拉的眼睛瞪起琥珀色的眸子凉的淬人，直逼温洲暖，“谁是你哥哥——”骂人的话因良好的教育戛然而止

　　可温洲暖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表情一瞬吓的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了许久

　　电话那头的人对她的沉默全然不在乎，不咸不淡道：“三十分钟，你告诉他愿意等就等，不愿意就走”

　　电话挂断，温洲暖转述这句话时，嘴唇都在颤抖

　　克制了很久，任觉得恶心的温濯语气不善，“三十分钟，看来他也没把你们当回事”

　　温庭沉是打定注意他不会对这对母女下手吗

　　‘这个世界上能人神不知鬼不觉消失的办法太多了，温濯你不必太心软’想起翟夏光的话，温濯的视线在一旁害怕的母女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又惊慌的移开

　　“进去！”

　　声音不大，在寂静压抑的空间响起

　　母女两同时心里一跳，看向出声的温濯，少年手指着卧室的方向

　　理解他意思的言洁一声不吭，搂着面色发白的温洲暖往主卧走

　　关门时，她眼神小心的落在客厅的温濯身上，生怕他突然冲过来

　　好在落锁后都没听见门外响起脚步声
　　“吓着了吧”锁上门，松了一口气的言洁抚摸女儿的头

　　“没事，”温洲暖轻声道：“我怎么会害怕哥哥呢”

　　“小洲！”言洁压低声音，停顿几秒认真道：“温家不会接受我们，这几次的碰壁你应该死心”

　　“为什么”温洲暖面露不忿，言辞急切，“爸爸那么爱你，你都没有去争取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接受，我难道要当一辈子私生女！”说到最后她委屈的看着自己母亲

　　她不想当私生女，不想被温濯当敌人对待，不想做乔深的背景板

　　“小洲，你不明白”言洁拉她坐下，本就单薄的脊背因女儿咄咄逼人的言辞而弯曲着，她半哄道：“乖一点，你爸爸他不会亏待我们的”

　　年轻时她也争过一口气，自认为拿下温庭沉，温家夫人的位置手到擒来，乔家那个大小姐算什么，门当户对又怎样，温庭沉喜欢的是她

　　可实际是，喜欢是真喜欢，却一文不值

　　是她自己选择了优渥的生活

　　见女儿要落泪，言洁岔开话题，故作惊讶道：“哎呀，我锅上还炖着汤”

　　话音刚落，她真心实意的懊恼起来，“半个小时呢，肯定要熬干”

　　厨房的汤扑腾干的最后一刻，门铃响起，温濯冷笑一声，看了眼因门铃声响后才有动静的卧室，这才去开门

　　“怎么，自己家的钥匙都没有”

　　温庭沉视线扫过温濯的红发，然后和那不善的语气一起选择性忽略

　　“借过”

　　玄关位置不大，温濯一个人占了大半，这是想忽略都忽略不了的

　　温濯也不打算在这些地方置气，转身回到客厅

　　温庭沉落了半步跟上，站在客厅自然的环顾一圈

　　屋内很正常，没有任何毁坏的痕迹，

　　忍耐力不错

　　“坐吧，一直站着不累？”温庭沉越过温濯坐到沙发上，说话间目光落在主卧紧闭房门上一瞬

　　又重新放在一头红发都压不住寒气的温濯身上，道：“解气了，把人吓的不敢出来”

　　温濯侧身面对这个人和他流着相同血的男人，父子两人酷似的脸相对着，不同的是温濯居高临下，面容森寒

　　而青年微微含笑，“温濯，如果做不到快刀斩乱麻，就冷静一点”

　　“冷静？”温濯咬紧牙关关，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一个大跨步逼近沙发，揪起温庭沉的衣领，厉声质问：“你和这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冷静想想，我妈和深深”

　　“她们一直等你回家，可你——”温濯看着曾经视作当成榜样的人，眼里恨意弥漫

　　“骗了她们十几年”

　　温庭沉轻笑一声，拍拍他用力到绷起青筋的小臂，示意放手一些

　　可惜，温濯不如他的意，揪着衣领的手顺势转到脖子上，十成十的力气

　　温庭沉不再纵容孩子的胡闹，反手捏住温濯手腕，看似轻轻一撇，温濯感到自己骨头缝里漫起酸意，劲散了大半，手还是固执的不肯放开

　　决对压制消失，沙发上的青年一脚踹上温濯的肚子，将他踹到茶几上

　　温濯还没反应过来，局势已经完全调换

　　温庭沉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看温濯强撑着起身朝他呲牙

　　没有爪牙还要装腔作势的崽子

　　“快刀斩乱麻也要有本事，你这种叫莽夫”

　　武力没有绝对的胜算，温濯倒也不傻，视线在屋内的器皿上一一略过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温庭沉愿意多给机会，开口道：“你的要求”

　　正寻找合适工具，逼他就范的温濯一听，立即收回目光，“和她们断掉来往，不要让她们出现在妈和深深面前”

　　房子的隔音并不好，他这句话原封不动的传到卧室，刚刚还想要当温家光明正大的小姐的温洲暖抓紧言洁的手臂，失声道：“怎么办？！”
　　要是真的被抛弃，她们活不下去的

　　“没事”言洁握着女人的手，冷静的仿佛不像一株依附而生的菟丝花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温庭沉靠在沙发上，随意的仿佛自是和自己孩子讨论一些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你大可将这件事告诉你的母亲”

　　“你！”温濯刚缓和的神情骤变，威胁道：“如果她们知道这件事，乔家和温家所有合作停止，你也难交差”

　　温庭沉垂下眼眸，似乎在考虑

　　不过有什么好考虑呢——已经有两个人都对他说了同样的话，他的孩子是第三个

　　不过几秒的安静，卧室内的温洲暖急的踱步，她压低声音问：“妈，他不会真答应吧”

　　言洁坐在沙发上，目光似乎能穿透门板看到客厅里的人，笃定回答：“他不会答应的”

　　“男人的话不可信，他……”温洲暖的话还没说完

　　客厅里的人给出回答

　　“我只保证她们不会出现在你母亲面前”温庭沉望向阳台，外面是一颗被雪覆盖的完全的树干

　　如果是春天，大半的绿会遮满阳台，微风吹过，树叶沙沙

　　春天的时候他喜欢待在这里

　　对于这个回答，温濯只觉得好笑，如果这么放不下，一开始为什么要同意娶乔家的女儿

　　“你还真是既得利益又想要温柔乡”丢下这句话，温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