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守恒定理》不言齐语

53、强颜欢笑 苏欣然心累

　　还在路上苏善行的同事就把手术结果告诉了苏欣然母女俩。
　　苏善行的手术算是成功的，但还是有一条腿留下了终生残疾。
　　电话是苏欣然接的，她怕她妈妈路上开着车情绪崩溃，于是只告诉了她爸爸的手术很成功，没有生命危险。
　　等到了医院听见具体的情况时，李如静的表现倒是超出了苏欣然的想象，她妈妈远比她想象的坚强。
　　苏爸爸麻药的劲还没过去，整个人睡得很死。
　　他腿上的绷带缠得很厚，夹板固定得下半身像个木乃伊，与上半身像是个割裂开的狮身人面像。
　　苏欣然光是看一眼他戴着呼吸机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就快绷不住了，但是李如静女士非常镇定地去办理各种手续，等到她回来的时候苏欣然才仿佛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目睹了噩梦成真的血淋淋现实。
　　“等你爸爸情况好一点，我们就转回本市的医院。”李如静收拾着带来的东西说着。
　　苏欣然听见这句话，浑身才又恢复运转，她接过李如静手里的东西摆放好。
　　“回去之后我去守着茶楼吧，你照顾爸爸。”苏欣然很快把后面的安排给想好了。
　　“到时候我可以在茶楼做饭给你们送过去。”
　　李如静叹了口气说：“你做的饭哪能吃？”
　　但是苏欣然丝毫没有因为这句玩笑话而放松一点，她嘴角一直是紧绷着的。
　　这一个学期以来，苏欣然以为自己就算不是时来运转也至少是有所起色了，但没想到老天这回跟她玩了把大的，一来就补上了半年的亏空。
　　小时候那些都快要离她远去的诸如“扫把星”此类的称号一股脑死灰复燃，接连着让自责深深淹没了苏欣然，她仿佛是被暗黑的墨水漫过头顶，而自己连挣扎的权利都没有。
　　她好像又是孤身一人站在糊涂巷的路口，里面的孩子们都捂着嘴偷偷笑她，目光像狡猾的水蛇一样游离，而右手边的一扇门楣上挂着照妖镜的房门再没为她打开过。

　　陆雨斐几乎是每天饭点的时候都会打来电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说苏欣然偶尔回答她的问话。
　　她最近好像说完了这么多年省下来的话，但苏欣然并没有真正高兴起来。
　　“吃晚饭了吗？”陆雨斐在话筒这边问。
　　苏欣然：“嗯，刚吃完。”
　　陆雨斐：“我新学了粉蒸肉，回来做给你吃。”
　　苏欣然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陆雨斐绞尽脑汁想让她多说两句：“爸爸今天情况怎么样？”
　　“医生今天来看过，说恢复得不错。”苏欣然迟疑了一下，说到：“我爸的公司今天派人来看过，拿了些抚恤金。”
　　陆雨斐心里咯噔一声，这很明显意味着苏善行无法再从事这份工作了。
　　她轻轻说：“爸爸现在需要你和妈妈给他鼓励，但是撑不住的时候我可以给你鼓励，所以有什么话要记得和我说。”
　　苏欣然很疲惫地答应了一声挂掉了电话。

　　她转身从走廊里回到了病房，苏善行刚放下饭碗，抬头笑着看她。
　　以前分明特别和蔼的笑，现在在苏欣然眼里无比心酸，她错开目光不敢再看。
　　“爸爸我帮你按摩一下腿吧。”她走过去。
　　苏善行心倒是宽，摸了摸苏欣然的脑袋笑着说：“有女儿真好，小棉袄就是懂事。”
　　苏欣然暗自在心里想：我有什么好？究竟是小棉袄还是小扫把星？
　　隔壁床一个手骨折的老头和苏善行聊起来：“是啊，还是女儿好，我家儿子就我刚进医院那天来过，这都一周了，别说人影，鬼影都看不见一个。”
　　“哎呀，您儿子忙着搞事业嘛，做父母的还是要多体谅孩子。”苏善行老爷心情颇好地开导老人家。
　　“搞什么事业，都快三十了，儿媳妇都没给我找回来一个，天天不回家就是躲着我催婚的。”老头子继续抱怨。
　　“现在的年轻人观念不一样了，事业总比家庭重要嘛，而且婚姻这个事还是要讲究缘分，强扭的瓜不甜。”苏善行循循善诱地说着，还看了苏欣然一眼。
　　“我看你家着闺女就真不错，长得好看又孝顺，小妹妹有对象了吗？”那老头子打听道。
　　正在专心给她爸捏腿的苏欣然被吓了一大跳，倏地抬起头来。
　　苏善行笑着说：“我家的有对象了，那孩子特别好。”
　　老头子听言叹了口气：“唉，你看看，这么小的姑娘就名花有主了，我家那臭小子是注定成留守老男人了。”
　　苏欣然：“……”
　　苏善行跟着笑了下就坐起来偏头向着苏欣然：“我今天问医生，他说再过三天我们就可以转院了，你跟雨斐说别担心。”
　　苏欣然点了点头，无奈地说：“你躺下来好好休息好不好，怎么一天精力这么旺盛，早上医生都还说你呢。”
　　“唉，你妈刚训了我一顿，你又来，精力旺盛是好事，你看你老爹心态多好？”苏老爷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老老实实躺下。
　　苏欣然心累地叹了口气。

　　等回了本市，苏欣然当真去守茶楼了，每天早上按时起床过去准备，晚上十点左右才自己回来，比她上学还准时。
　　李如静和陆雨斐就轮流着做饭送饭，忙得团团转。
　　现在苏老爷没工作了，她想着为家里节省一点开销，于是说服了李如静茶楼里暂时减少了一半的服务员，自己顶上。
　　赵灿在苏善行出事那天就听说了，一直急急忙忙地帮忙，听说苏欣然想挣钱，二话不说就牵线搭桥介绍了几个初升高的孩子来找她补课。
　　于是苏欣然在守店之余，在茶楼里专门辟了一间屋子来补课。
　　当她非常诚恳地和赵灿道谢时，赵火山同志非常“大气”地一挥手：“嗐，这算什么？一听说你是状元，人家一窝蜂地就来了，这就叫做趋之若鹜！”
　　苏欣然：“……你语文是全还给老师了吧？不会说话少说两句。”
　　赵灿反而高兴了：“哎！你总算愿意骂我两句了，前两天你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还不爱说话，吓得我都以为你自闭了。”
　　苏欣然笑着骂她：“神经病，自己一天来找骂。”
　　“不和你说了，今天鲈鱼没空，我要去送饭。”苏欣然抓起家里的钥匙就要走。
　　趴在茶楼柜台前的赵灿支起身子说：“我和你一起去吧，反正我闲得慌。”
　　“行，反正饭没你的份。”苏欣然锁好柜台抬脚往外走。
　　赵灿连忙跟上去。

　　苏欣然和赵灿一路说说笑笑来到了病房门口，里面传出来好多人的声音，感觉是有客人来。
　　苏欣然鬼使神差地放下了要开门的手，站在门口听着。
　　“嫂子，我们早就说过，带欣然去庙里看看，这孩子命格有问题。”
　　说话的是她小姑，说起来苏欣然好像有个两三年没跟她见过了。
　　“这天灾人祸的怎么能和欣然联系起来？”李如静非常不满地反驳。
　　“你看看，这么多年我们家发生了多少事？以后搞不好更严重！”有个中年男声响起，苏欣然竟然一时想不起来这是谁。
　　“你们都已经不让欣然去你们家了，她这些年连家里聚会都从来没有参加过，我们一家三口关起门来的事，怎么碍着你们了？”苏善行好像是生气了。
　　赵灿当然也听见了，她悄悄瞥了一眼苏欣然的脸色，感觉大事不妙，连忙拿出手机给陆雨斐通风报信。
　　“借过一下！”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护士的声音，苏欣然这才往旁边让了让。
　　她深呼吸几下压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抬手敲了敲病房的门。
　　里面七嘴八舌的争执戛然而止，苏欣然拧开了把手走了进去，脸上笑着说：“这么多人在啊？我来送饭了。”
　　那几个亲戚一看见她进来了，都和李如静苏善行夫妇告别：“你们忙，我们先走了。”
　　“是是是，不打扰你们了。”
　　苏欣然非常礼貌地和每个人道别，旁边的赵灿看着她脸上的笑就一阵心惊，她不知道老大听见那些话后心里在想些什么。
　　李如静同样担忧苏欣然听见了什么不好听的，险些问出口来，但看着苏欣然没事儿人一样，又松了口气。

　　赵灿对于她老大现在的状态实在是不放心，再三确认了苏欣然没事过后被人轰出了茶楼。
　　好像她在病房门口看见的苏欣然脸上的痛苦都是自己的幻觉。
　　但是“请走”赵火山之后，苏欣然接下来迎接了一个不速之客。
　　陆萍来的时候苏欣然刚把补课的小孩子们送走，低头在核对今天茶楼的账。
　　“您好，请问几位？”苏欣然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问。
　　这人半天没有回答，苏欣然才奇怪地抬起头看，然后就说不出话了。
　　她当初说好去找陆萍谈谈的，没想到爸爸出了事，这一搁置就过去了快一个月，现在陆萍站在她面前，她竟然生出了些许的心虚来。
　　“陆阿姨好。”她勉勉强强笑着说。
　　苏欣然觉得自己已经用了最大的力气来保证自己的得体，她不希望自己在陆萍面前很狼狈，这样显得陆雨斐眼光不太好。
　　没想到陆萍没有领这个情，直接盯着她的眼睛说：“你放过我女儿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