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守恒定理》不言齐语

52、祸不单行 不分开，永

　　“为什么？”陆雨斐话不成话。
　　“她凭什么？”
　　苏欣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本能地心痛，她感觉到自己肩上的那一块衣料湿了一片。
　　“我在我在。”她轻声哄着。
　　苏欣然从来没有见过陆雨斐流眼泪，就算是当初和她妈妈吵了一架跑出来也没有过，她险些以为这人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会哭。
　　她手足无措地问：“陆阿姨，她说什么了？把我们鲈鱼气成这样？”
　　陆雨斐慢慢平复了一点，但仍抱着苏欣然不放。
　　“她说我疯了，甚至求我不要和你在一起。”陆雨斐冷笑一声，“呵，她还是个医护人员，居然觉得同性恋是有病。”
　　不用想都知道陆雨斐听了这些话后和她之间会产生怎样激烈的争吵。
　　心里想想是一方面，但是亲耳听到这些话又不同了。苏欣然觉得自己浑身发凉，梦境和现实交替重合，有种被扒光受人唾弃的羞耻感在她心里不断在蔓延。
　　“我们没病，我们是正常人。”苏欣然喃喃地说。
　　“我不要分开。”陆雨斐现在像个受伤的小孩，只懂得牢牢抓住眼前最珍惜的东西。
　　苏欣然拍着她的后背，念着：“不分开，永远不要分开。”
　　其实苏欣然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但好像口头上这么说着就能成真一样，她们两个此时抱着，像是于浩渺天地间寻到了暂时的慰藉。

　　晚上李如静女士回来，三人在餐桌上俨然坐出了一种讨论组的感觉来。
　　“雨斐先在我们家住着，我找个机会和你妈妈谈一下。”李如静难得地严肃。
　　陆雨斐平静地说：“麻烦阿姨了，只是我妈那个人一旦某种认识固定下来，就任凭别人怎么说都不会改变。所以要是她坚持自己的态度，阿姨不用和她执着。”
　　“雨斐见外了，我总是要出面一下的。”李如静叹口气说。
　　苏欣然在桌下一直握着陆雨斐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手心安慰她，此时摇摇头说：“老妈你现在出面不太合适，还是我先和陆阿姨谈一下吧。”
　　李如静思忖一下，点头说：“有道理，我现在去反倒像是指责她的，那就欣然先去，实在不行我再拜访一下。”
　　然后苏欣然转头放松语气对陆雨斐说：“别担心啦，我们先用诚意打动她，实在不行就交给时间来解决，耗上几年总会松口的。反正我家不缺你一口饭吃，而且你不是已经可以赚钱养家了吗？”
　　陆雨斐苦笑着揉了把她的脑袋。
　　李如静女士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但是苏老爷还没打电话，她抱怨了一句：“今天这是干什么去了？平时这个点儿早给家里打电话了。”
　　作为二十一世纪好男人，苏善行老爷只要出差，每天晚上必定向家里打电话报备，从来不需要担心。
　　“哎呀，你怎么现在还查岗啊？老爹昨天电话里不是说了明天下午就能回家了吗？今天说不定是赶路呢。”苏欣然猜测到。
　　李如静想想觉得有道理，于是说：“你们两个商量吧，我要去睡美容觉了。”
　　苏欣然：“……恭送母上大人。”

　　等李如静进了屋，苏欣然头大地趴在桌上：“怎么办？丑媳妇要正面对上婆婆了，我说些什么呢？”
　　陆雨斐现在冷静下来倒是无所谓了：“把我们的态度说明，其他的让她自己消化吧，我们不是靠着她的看法在一起。”
　　苏欣然点点头，转头说：“我倒是没事，搞砸了苦的可是你，你要是被彻底赶出家门了，那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和你住在一起了。”
　　陆雨斐：“……”

　　其实苏欣然也就是嘴上说说，她心里一直没把这件事轻松对待，当天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打了多少腹稿都没让自己满意。
　　在她轻手轻脚地又翻了个身时，被陆雨斐一把按住。
　　“你身上是有跳蚤吗？怎么还没睡着？”
　　苏欣然打着哈哈想糊弄过去：“年轻人精力旺盛。”
　　“你继续演。”陆雨斐一秒戳穿。
　　她在黑暗中和苏欣然对视良久叹了口气：“唉，睡吧，大不了成仇人。”
　　“那怎么行？”苏欣然脱口而出。
　　陆雨斐认真地说：“你不是说过吗，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不可能什么都听我妈的。就算我和她的矛盾现在不爆发，以后也是迟早的，我和她在各种观点上早就大相径庭。”
　　“但是我不希望你孤家寡人。”苏欣然心疼地把手抚上陆雨斐的脸颊。
　　“只要你在我就不是孤家寡人。”
　　苏欣然闭了闭眼：“我以前一直觉得亲子关系是可以修复的，总想着能让你感受一下正常的家庭氛围是什么样。但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有些时候经年累月的伤永远不可能复原，不是所有的矛盾都可以被调和。”
　　“其实你已经给了我一个正常家庭了，不是吗？和你还有苏叔叔李阿姨在一起我觉得很完整。”陆雨斐看着她的眼睛。
　　苏欣然钻进了她的怀里，闷闷说：“快睡觉吧。”
　　陆雨斐视线看出窗帘外，月色有点凉，怀里这一团是暖的。

　　第二天苏欣然没能睡成懒觉，她隐隐约约听见李如静女士一直在外面打电话，想挣扎几下，但还是被吵醒了。
　　旁边的被窝是凉的，陆雨斐应该出去上班了，于是她打了个哈欠准备起床去看看是谁大早上的把李如静女士给叫起来接了这么久的电话。
　　结果这个哈欠只打了一半硬生生卡住了，她听见李如静在外面说了什么“医院”、“手术”之类的话，意识到可能是很严重的事情，于是马上翻身下床。
　　她打开房门本想轻手轻脚偷听一下李如静在和谁打电话，结果刚走到客厅的领地就被发现了。
　　李如静转过头看向她，眼圈红红的，苏欣然一下子愣住了。
　　这是年头不好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开起洒水车来了？
　　李如静招手让她过去，苏欣然和她一起坐在了沙发上，心里不安地泛起无数个猜想。
　　不知道那边说了些什么，李如静答应着：“好，好的，麻烦您了，我们马上过来。”
　　然后她挂了电话，眼里的担忧丝毫掩饰不住。
　　“欣然，你爸爸出车祸了。”
　　苏欣然被这大早上突如其来的惊天消息给砸得回不过神来，但她的脑袋今天倒是反应极快，马上就问她妈：“我爸现在在哪里？伤到哪儿了？”
　　“在邻市的市人民医院，听说是伤到了腿，现在正在做手术。”李如静现在也平静了一些。
　　“妈你别急，我们现在就去分别收拾各自的东西，十分钟后出发去邻市，开车过去三个小时就能到，一定没事的。”苏欣然说着就进了卧室。
　　站在自己衣柜前，她的感情系统才后知后觉地运转起来，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她觉得自己的泪腺系统彻底崩溃，眼泪像是在奔涌一样往下滚，她胡乱抹了几把就这样拿自己的必备物品。
　　客厅外面由于苏欣然的行动，李如静缓过来了不少，开始打电话安排麻将馆的生意。
　　苏欣然只用了五分钟就简单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然后进了她妈的卧室熟练地拉开衣柜里的某个抽屉清点证件。
　　她怕李如静情绪过于激动，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于是自己上手来收拾。
　　苏欣然强迫自己不去设想最坏的情况，硬生生逼着自己的全部理智都要在线，这样就算是她妈妈扛不住了家里也总有人能挑得起大梁。

　　母女两个带上东西上了车，在系好安全带之后，苏欣然握住了她妈妈正要转动车钥匙的手。
　　她妈妈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母女两个从彼此的眼睛里读出了安慰和鼓励，苏欣然这才放开手拿出手机。
　　她的手指在“陆雨斐”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点了下去。
　　那一头陆雨斐应该是在上课，她先是挂断了电话，然后不超过五分钟，电话回拨过来了。
　　“喂？欣然，怎么了？”陆雨斐刚安排完小朋友自己做一下题，然后找了个不打扰他们的地方打电话。
　　苏欣然听见这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的瞬间仿佛有无限的委屈从身躯里爆发出来，她深呼吸一口把这些多余的情绪压下去，她不能让自己传播这种负面情绪。
　　“鲈鱼，你今天自己住在我们家就好，我和妈妈出去一趟，去邻市。”苏欣然觉得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陆雨斐感觉出了不对，皱着眉问：“为什么突然出差？怎么了？”
　　苏欣然：“我爸爸今早出车祸了，在邻市。”
　　陆雨斐心一下子揪起来：“严重吗？你们现在在哪里？”
　　“正在手术，具体情况不知道，我和妈妈已经出发了。”
　　陆雨斐马上开始思考自己能做的事情：“那茶楼的生意呢？要不我晚上过去看看。”
　　苏欣然：“没事，你好好上你的班，茶楼那边我妈妈安排好了。”
　　“欣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我不是外人。”
　　苏欣然闭上眼：“嗯。”
　　陆雨斐继续不放心地说：“或者你心里不舒服的也要找我说出来，我愿意和你分担一切痛苦。”
　　苏欣然答应了一声后挂了电话。
　　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努力睁大眼才没让刚才因为听见陆雨斐那句话涌出来的眼泪留下来。
　　还真是祸不单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