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梢凝抹白月光》七里迁

4、那天阳光正好 “我送你回

　　苏了了回到家，做了一小碗蛋炒饭，沉默地看着她爸狼吞虎咽地吃完。等她收拾完碗筷时，她爸已经离开家了，地上落满了余晖中染着光晕的尘埃和捡拾不干净的寂静。

　　她见怪不怪，丝毫不好奇他的去向。

　　–––

　　第二天，沂南一中。

　　苏了了的胳膊撑在课桌上，拼命睁大眼睛想保持清醒，耳边却还是只有老师嗡嗡的说话声。

　　倏忽，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跌进苏了了耳中。

　　“我叫程述，程述的程，程述的述。”

　　苏了了瞬间清醒，猛地抬头向讲台望去。

　　程述穿着一件白色T恤，单肩背着一个黑色背包，正单手插兜站在讲台上，表情看上去颇有几分漫不经心。一头整齐服帖的黑发下，他的眼眸波澜不惊，视线却似有若无地落在了苏了了身上。

　　“呃，对，程述同学是刚从别的学校转过来的，学习进程可能不太一样，同学们要多多关照啊。”

　　老师帮忙打着圆场，然后让程述坐到中间一排最后一个位置，和一个胖胖的男生同桌。

　　谁知，程述径直走向了靠窗的一排，坐在苏了了后面，还看着老师解释道：“我不喜欢和别人同桌。这里风景好。”

　　话音未落，班里议论四起。老师的表情微僵，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而苏了了却在程述大步朝她走来的时候慌了神，下意识挺直腰板，不敢和他对视。

　　路过的时候，程述的脚步似乎在苏了了桌前顿了一秒，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嘴角勾起一抹微乎其微的笑容。

　　苏了了低着头，没发觉。

　　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她又纠结了好久，那句“你好”还卡在喉咙里，身后却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苏了了心里紧绷的弦瞬间松弛，她微微偏头，余光中一颗黑色的脑袋正安静地埋在主人的臂弯里。

　　睡着了啊……

　　那就下课再打招呼吧。

　　苏了了颇为庆幸地想着。

　　结果，清脆的下课铃声并没有吵醒睡得天昏地暗的程某人，他只是换了个姿势，然后一觉睡到了下午。

　　等到苏了了去吃饭的时候，程述依然趴在桌子上，姿势如常。

　　苏了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头一回在沂南一中这样的重点高中看见嚣张狂妄到上课睡觉任课老师还不管的人。

　　更神奇的是，她回到教室的时候，程述还在睡觉，而原来这个时间点应该哄闹嘈杂的教室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苏了了不知道的是，在她回来之前，程述已经被两个打闹的男生撞到桌子吵醒过一次了。他睡眼惺忪地站起来，戾气顿生，吓得一干人等顿时安静如鸡。

　　甚至于整个下午，周围一圈的人都处于一种小心翼翼的态度。

　　而苏了了最终还是没能如愿以偿地跟程述打声招呼，因为对方在这样的环境中自然是安心地睡了一下午。

　　放学铃敲了好几声，周围的同学一哄而散，苏了了抱着书包侧坐在凳子上，盯着程述的发顶，无奈而又庆幸。

　　不过，睡了这么长时间都不醒，昨天晚上是去做贼了吗？

　　–––

　　大概运气确实是一种玄幻的东西，正如苏了了走出校门很远后才发现自己兼职的工作证落在学校了，于是又匆忙跑回去拿。

　　踏进教室的时候，一道高瘦挺拔的白色身影正坐在一张空课桌上，长长的双腿|交叠着。

　　他偏头看向窗外，微凉的晚风裹挟着落日余晖在他眉眼间温柔缱绻。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程述转头朝苏了了看去，结果和她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四目相对之间，苏了了看着面前俊朗的少年，心脏突然漏了一拍，脸颊慢慢爬上两抹酡红，犹若静湖的心里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一圈一圈往外泛着涟漪。

　　哪怕是过了很多年之后，苏了了依旧对那天的情景记忆犹新。

　　好像只要铭记当时的感觉，青春就会在浩浩荡荡的时间洪流中永远定格。

　　永远年轻，永远朝气蓬勃。

　　怪只怪那天的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而嘴角噙笑的十七岁少年，又正好在发光。

　　“……苏了了？”

　　程述歪头，突然响起的声音惊醒了傻愣着的苏了了。

　　“啊，你……你好！”

　　……可算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嗯……回来拿东西？”见苏了了神色慌张，程述心下了然。

　　果不其然，这个问题得到了对方的点头答复。

　　于是他贴心地起身，让出一条道路。

　　“谢谢。”苏了了低头道谢，面色红润，语气却轻得仿佛要飘起来。

　　“没事。”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或许都有一颗敏感脆弱的自尊心，就像此时的苏了了在桌肚里翻找工作证的时候，下意识侧了身子，把程述默默投过来的目光挡了个七七八八。

　　“啪嗒——”

　　慌乱之中，工作证从苏了了手中滑了出去，摔在离程述脚边不远的地方。

　　他默不作声地捡起来，递给她。低下头的一瞬间视线不经意一扫，却是暗暗记住了店名。

　　惠民便利店——倒是个蛮大众的名字。

　　“谢，谢谢……”苏了了的表情有些窘迫。

　　“没事——你现在要回家？”

　　“啊？”突然的话题转换令苏了了有些措不及防，“对啊。”

　　她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兼职，从晚上10点到次日6点整个店都是她一个人管，所以她现在可以先回家吃个饭，然后再洗个澡，抽空还能写点作业。

　　程述：“现在天色有点晚，我送你回家？”

　　苏了了：？？？

　　现在……天色晚了？可是太阳不是还没落山吗？

　　而程述假装看不见窗外大亮的天空，继续不依不饶地睁眼说瞎话：“女孩子大晚上在外面不安全，你家在哪？”

　　苏了了还没从“大晚上”这个时间情境里回过神，听到紧随其后的问题便立马摆手：“不不不，不用了！现在也不是特别晚，而且我家离这里也不是特别远，就不用麻烦你了……”

　　“不麻烦，安全第一。”

　　“……”苏了了见程述竟然一脸严肃，不由抽了下嘴角，眼里充满了大大的迷茫和不知所措，“不不，真的不用了……谢谢你，但是我一个人真的可以的。”

　　“走吧，别客气。”程述充耳不闻。

　　“不是……真的不是客气……”苏了了无奈叹气，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就是这条路我已经走过很多遍了，而且天还没黑透，不会有问题的。”

　　苏了了甚至开始暗叹自己吐字之多，理由之充分，奈何程述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呢，就像上次在柳巷那样。还是我送你回家比较安全。”

　　站在罗列好的强大的事实面前，程述丝毫不慌，甚至开始揪住小概率事件杠上开花。

　　苏了了：震惊jpg.

　　虽然讨债的人确实很难缠，还会隔三岔五找上门来，但她上次从柳巷回来后，已经扣出一点钱去填那个大坑了，所以他们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找她的麻烦。

　　她就这么跟程述说了，得到的却是对方的沉默。

　　程述目光定定地看着苏了了，直看得她不自在地将手背到身后，才缓缓道：“所以，你还是要自己回家吗？”

　　语气低沉，神色不明。

　　“……嗯。”苏了了有些迟疑。

　　然后，她发现程述在听到她的回答后似乎暗暗松了口气，最后看了她一眼，连招呼也没打一声就如释重负般地走了出去。

　　等等……如释重负？

　　看错了吧。

　　目送着程述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苏了了默默捏紧了手中的工作证，也开始提步向外走。

　　一边走还一边想着程述十分凑巧的转学以及过分热心的反常举动，只是快到家了也没想出什么名堂来。

　　身后，日头依然悬吊在地平线以上，依然按照自己的运行轨迹一点点西斜。

　　云涌。风起。

　　空气中躁动不安的青春因子被风带去更远的地方，一切似乎都一如既往。

　　但，隐约又有什么，悄无声息地附在了寻常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