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之白》李神荼

35、第三十五章 “哦，那可

　　第二天一早，苏白鹿便被窗户外的鸡叫声吵醒了。
　　他们四个人吃完早饭休息了一会儿，也不到八点。
　　原来村里的作息时间真的很早。
　　江野渡围着围墙一圈一圈的跑步，计蒙在一旁练起了劈叉，剩下武罗和苏白鹿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武罗也不玩电脑了，他搬了椅子坐在苏白鹿旁边，“小鹿姐，你是不是偷偷用我电脑了。”武罗翘着二郎腿问。
　　苏白鹿懒散的点点头。
　　“你是怎么打开我电脑的？”
　　苏白鹿侧过头，真诚的看着他。“密码不就是计蒙的生日吗？”
　　武罗瘪瘪嘴，不说话了。

　　苏白鹿对最近的生活有了一种新的认识，她头一次觉得，之前在苏家安逸的日子真的太华而不实了。
　　苏白鹿回忆这么多年，她圈在苏家那个小天地里，困在和那两个哥哥的斗争里，她都没有机会抬头看看外面的天空。
　　她一直以为她的敌人只有苏简和苏奕那两个私生子，只要对付了他们，便会永远守住苏家，属于她的还是会回到她的手里。
　　可是如今她却逃亡在这里。
　　她知道，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这样的经历她从来只在电视上见过，她自信苏成裕会永远把她保护的好好的，她以为没有人敢对她怎么样。
　　可是，她看着腿上的伤。
　　苏白鹿开始觉得，自己还是经历太少了啊。

　　沉思中，江野渡已经跑完了步，站在大门口那颗竹子下面，扯着衣服透气。他抬头看着二楼那两个提前过上养老生活的两个人，觉得好笑。
　　苏白鹿逆着光看不清江野渡的表情，但隐约觉得他好像在笑，然后，她也笑了。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江野渡长得好看的。

　　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这对老夫妻觉得奇怪，心里在想，怎么这一天两天的，家里竟来些不认识的人。
　　计蒙最先瞧见的那个陌生男人，她刚刚替这对夫妻喂了鸡，在一遍遍鸡鸣声中，她飞奔过去，扑向那名男子。
　　带着欢呼雀跃的笑声，计蒙抱住了那名男人的胳膊，她开心的叫了起来。“鹤青哥，你终于来啦！”
　　苏白鹿看着那名男子浅浅含笑，他穿了一身素青色的中式和服，双手背在身后，站在这大山深处，亦然是一副与世隔绝的模样。
　　武罗率先跑下了楼，楼下的江野渡也露出了丝丝笑容。
　　苏白鹿站起来，看着楼下三个人愉快的交谈起来，她听不清在说些什么，有些茫然。
　　过了不知多久，那名男子抬头看见了苏白鹿，接着他朝向二楼弯腰90度鞠躬，十分有礼。过了半分钟，他才直起身来，脸上依旧是浅浅微笑，很是谦卑。
　　“苏小姐，我来接你回家。”他的声音不大，很平淡，甚至觉得有些虚弱。但还是传到二楼，传到苏白鹿的耳朵里。

　　苏白鹿下了楼，站在江野渡的身边，问到：“你是小野的哥哥吗？”
　　那名男子点头，说道：“苏小姐，我弊姓东野，名鹤青，你也可以叫我江鹤青。我是白家先生，您的爷爷的家庭医生。这次过来，便是接你们回家。”
　　东野、东野…
　　苏白鹿顿觉心思开阔，之前不太明白的事情也算是想通了。
　　“听说这东野家世代习武，在日本也算是少有的名门望族。”苏白鹿看着江野渡，继续问：“何时何地，出了一个医生？”
　　东野鹤青听了这段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嘴角轻轻扬起，不知其用意。
　　苏白鹿看他不说话，也不生气，倒觉得他的反应实属正常。

　　白柒月年少去日本学艺的途中，偶遇了当时名气极盛的东野家族，后来一起经历了生死。东野家与白柒月约定，但凡是白家后人，东野家都需听命遵从，不远万里也会护白家安全。
　　在苏白鹿的认知里，这听起来就像是电视剧里才会发生的荒谬故事，毕竟这都是什么年代了，还能相信这种承诺的人，也太天真了。
　　何况，这么多年，东野家的人也并没有出现。至少在她母亲出事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出现。
　　苏白鹿突然想通了，也许自己的母亲没有骗人。
　　原来江野渡，就是东野江渡。

　　“苏小姐，因为多年前家中发生了一些变故，所以你母亲去世时，我们没有办法现身保护。我一直想替家父表达歉意，所以这一次，我一定会把你安全的接回家。”
　　苏白鹿看着江野渡问：“东野家与我，真的没有其他关系了吗？”
　　江野渡有些失神，他没有说话。
　　苏白鹿向这对夫妻道谢，感谢他们的收留，然后告别。
　　很意外，东野鹤青是一个人过来的，身边没有带任何保镖。四个人坐在东野鹤青的车上，在天黑前离开了这个小山村。
　　车上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很平静，至少表面上如此。
　　开车的是东野鹤青，旁边坐着江野渡，计蒙、武罗还有苏白鹿坐在后排。

　　山路崎岖，路边的景色都很荒凉。大概是饶着那座山过了半圈，苏白鹿看到了之前他们居住的房子，外面院子的木门已经被烧毁，墙体也被熏成黑黄黑黄的颜色。汽车缓缓开了过去，东野鹤青没有停下来的想法，武罗和计蒙呆呆的看着那处残败不堪的房子，没有说一句话。
　　苏白鹿想，院子里那颗枇杷树，也不知道发了新芽没有。
　　怕是永远不会发新芽了。

　　前排的江野渡突然转过身来说：“把头都低下去，可能会有危险。”
　　三个人反应迅速，包括苏白鹿，她好像已经有了危机意识。后座的人都低下头，他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两边的车窗都被锁住，车速明显加快，后座也变得更加颠簸起来。苏白鹿感觉车子仿佛在走下坡路，因为她的身体控住不住的向前溜去。
　　接下来他们便听到了枪声，只是这枪声不是出自别人，而正是江野渡手里的枪。听声音，好像击碎了什么东西，其中还有陌生人的吼叫声。苏白鹿没有办法抬起头，她只是闻到了一阵阵硝烟味，很难闻，苏白鹿记得这个味道。
　　东野鹤青现在是单手开车，山路的两边都有攻击的人，他必须要防守。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回归平静。
　　苏白鹿从一片烟雾中抬起头，她感到一股风迎面吹了进来，原来前面的玻璃已经碎掉了半块。
　　“我来的路上是另一批人，已经被我甩掉了。刚刚的那批人应该是刚被调过来的。幸好这里山路复杂，雾气又重。而且我们走的快，他们来不及准备，我们应该脱险了。”东野鹤青把枪收进后腰处，语气平淡。
　　江野渡点点头。随后又说：“哥什么时候也用起枪来了。”
　　“非常时期，用一用也是应该的。”

　　白家的花园里多了些新的植物，看不出品种，但对苏白鹿来讲，这不应该是爷爷会做的事情。
　　苏白鹿走在这个五年不曾踏足的地方，觉得陌生又熟悉。
　　那些玫瑰花都去哪里了，那些后山上的一排排玉兰树都不见了吗。
　　白远山早在大厅等待了，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西装，显得格外的年轻。苏白鹿远远的就闻到了他身上带着的雪茄味。
　　“终于到了，幸好这一路上没有再碰见其他的凶险。”白远山满意的拉着苏白鹿的手走进客厅。“鹤青，做的不错！”
　　东野鹤青简单的鞠躬，拿出身后的那把手枪，恭敬的递给白远山。“留了他们性命。”
　　苏白鹿看见爷爷的第一眼便觉得他又瘦了。“爷爷，让你担心了。”
　　“你看看你都遭了什么罪。柒月在时我就说过欧阳家不是什么善类，你父亲偏不信。”白远山可能是看见她身上乱糟糟不合身的衣服，有些心疼抓着她的手问：“你这穿的什么衣服？快去换洗一下。”
　　江野渡站在一旁，听到这些话，有些不好意思。

　　东野鹤青让身边的秘书去准备干净的房间和热水，然后拉着计蒙和武罗走到白远山的面前介绍：“爷爷，这是小野在日本认识的两个朋友，值得信赖。因为这次的事情，他们没有了住所，我想把他们安置在白家，您看可以吗？”
　　白远山看着这两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正准备开口说话。
　　苏白鹿抢先一步说：“他们帮了我很多，这次也是因为我，好好的家没了。请爷爷让他们暂时住在这里吧，等事情结束，我带他们回苏家。”
　　江野渡马上接着说：“还有我，还有我，爷爷。”
　　白远山看江野渡猴急的样子，不再那么严肃了，表情缓和了不少。
　　“给他们安排房间，准备晚餐吧。”
　　计蒙乖乖的说了句：“谢谢白老板。”
　　苏白鹿这才觉得安心下来。

　　白远山将苏白鹿带到后坡上的那处别墅，这是白柒月从前住过的房子。后坡上生长的竹子紧密的站成一排，这么多年过去，永远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你先洗个澡，在这里住下。以后的事爷爷来安排。”
　　苏白鹿小的时候偶尔也会住在这里，她一般睡在二楼的主卧，那是她妈妈的房间。
　　苏白鹿查看四周，房间的摆设和记忆里的样子差不多，除了几处窗帘换了新的样式之外，就连香薰的味道都没有变化。很意外，整个房间几乎一尘不染，像是每天都有人住似的。
　　苏白鹿走进浴室，把风干的苍兰花泡在热水里，又放了一个药包。准备充足后，便脱下身上宽大的毛衣裤子，整个人泡了进去。
　　这药包有艾草的味道，还很新鲜，苏白鹿闻不出其他的药草成分，只是记得幼时在母亲的床上闻到过类似的味道。
　　莫非爷爷每天都照常准备着妈妈爱用的这些物品？她在心里揣测。
　　苏白鹿泡了半个小时的热水澡，肚子就开始饿了。依依不舍的起身，一眼就发现衣架上挂着那件熟悉的淡绿色睡裙，她经常见妈妈穿着这件睡裙。
　　苏白鹿想了想，决定穿上这件睡裙试试。等她穿好后往镜子前一站，便笑出声来，果不其然有些大了，也没有妈妈穿的那般有气质。
　　走出房间，却看见江野渡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靠在墙上，好像有些疲累。
　　“你怎么会来这里？”走进一看，才发现他双眼发红，苏白鹿不明所以，赶紧问他：“你怎么了？”
　　“没事，被烟熏着了。”江野渡一开始眯着眼缝看她，等看清眼前的人穿着不搭的一件睡裙时，他的双眼放大。“你你你…穿的这么露干嘛？”
　　苏白鹿白了一眼，默默的把胸前宽松的衣领往上提了提，对他说：“我这件睡裙只是有些大了，哪里暴露了？”
　　江野渡盯着她胸口的那块空空荡荡的布料看了一会儿，淡淡的说了句：“哦，那可能是不够丰满吧。”
　　二话不说，苏白鹿立刻抬脚就踢了过去。
　　江野渡疼的弯下了腰，双手捂着那个地方，嘴里发出嘶嘶的声，他满面通红的说：“你这是大义灭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