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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好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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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鹿靠在石头上歇息。高处的空气十分潮湿,几缕被露水浸湿的发丝贴在她的前额上,有些狼狈。裤脚的泥巴已经发干,变成一块一块的形状,十分难看。
江野渡没有放松警惕,他在山洞周围查看了地形,三面陡峭,几乎发现不了这处山洞,只剩下他们爬上来的这条小道,隐隐约约从树林中可以看到些许间隙,估计是不能从这里下山了。
来路崎岖,没有退路,身边没有武器,若对方人多势众,他不一定能担保住苏白鹿的性命。
更何况,他们堂而皇之的使用枪支,出手便是要人性命,自然是不怕死之人。
“我们跑了三个小时,是不是说明已经甩掉他们了。”计蒙的体力一向不错,但此时也觉得疲惫起来。
“不好说。没准他们也在上山的路上,和我们一样迷了路。或者,他们已经把这个地方包围了。”江野渡拿出一块帕子,替苏白鹿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苏白鹿没有力气的看着他,有些担忧。
“我们还不能放松警惕。这个山洞里很大,倒是适合躲藏,遇到下雨天我们也不必淋雨了。”
“我去找点果子吃吧?”计蒙站起来往周围看,有些气馁。“早知道把今天买的零食带着就好了,我偏偏带了个电脑。”
苏白鹿觉得休息够了,也想出去帮忙找点食物。她刚站起来,便觉得有些头晕,看来还是跑太久不太适应,早知道当初伏诸带自己晨跑的时候,就不应该偷懒的。
“你坐着吧。你哪里受过这种罪。”江野渡拉她坐下。
“我不想让计蒙一个人去。我也想帮帮忙,毕竟那些人是朝我来的。”
江野渡把手里的手帕递给她,这是一条米色的方巾,边缘用细细的金色线收尾,角落处有一个小小的鹿头标志。
“计蒙就是学武的,体力好是自然的。何况她也不是第一次到这个山上来,不用担心她。”
“说的我也想练武了。”
江野渡哈哈大笑了几声,这让苏白鹿有些不悦。
“我可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啊。”江野渡赶紧解释。“计蒙也不是从小就崇尚武道的。她有病,需要靠练武来锻炼身体,何况她从小就是孤儿,练武也能好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这些话说的苏白鹿心里不是滋味,她第一次自己觉得不如人。
现在眼前的这些人,表面看来和常人无异,但其实早就做好了时刻与命运战斗的准备。
而她呢,连如何面对困难都没有学会,才让敌人有机可乘。
“她有什么病,严重吗?”
“不严重,只是少了药不行。这一生便只能拖着这个病到死了。”
苏白鹿还想问问到底是什么病,就听到了计蒙欢悦的声音。
“东野哥,你快看,我找到了什么。”
计蒙双手揪着一只灰色的兔子朝他们两人跑过来,那只野兔比一般兔子要大许多,而且特别有劲,计蒙双手揪着,也止不住它的躁动。
“你这…不是去找果子吗,你打只野兔,我们也没法吃啊。”
江野渡一脸不爽,只能认命的接过那只兔子,它的眼睛发红,盯着人,特别奇怪。
计蒙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些野菜,还有蘑菇。
“这个山上好像没有什么水果可以吃。”计蒙失望的说:“只找到了这些,我之前见过董大叔采摘,放心好了,都是可以吃的。”
“谢谢你,计蒙。”苏白鹿看她身上沾上了很多落叶,小脸蛋上面也沾上了泥土,她顺手把手帕递给她擦脸。
计蒙乖乖的擦着,米色的方巾变成了灰色的颜色。
“这方巾都被我擦脏了。不过,我怎么像在哪里见过这种布料。”
苏白鹿有些疑惑,想了想说:“这是小野的,你可能是在他那里见过吧。”
“也许吧。”计蒙走进山洞,在一处用木头随意搭起来的架子上翻出一根铁丝。“嘿嘿,我去把这只兔子捆起来。”
计蒙把野兔的四肢绑起来,江野渡这才如释重负的松开手。
野兔仍然强劲有力的在地上蹦跶,却无法移动太远。
计蒙把它扔进了洞里。
“你说之前上山抓野兔,是怎么回事?”
“那个时候…武罗也没工作,我们又联系不上你,就..跟董大叔抓抓野兔卖钱了。”
苏白鹿在一边听到两人的对话,猜测计蒙武罗当时的生活状况应该十分糟糕,江野渡或许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失去了和他们两人的联系。
“后来呢。”江野渡继续问。
“后来就…这样了呗。”
江野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
山间的风声小了些,不再像刚到这里时那么寒冷,雨水也慢慢浸入土地,不再浮于表面。整个山洞像是被静止了一样。
苏白鹿默默的搓着腿部那块发痒的区域,长时间奔跑劳累,不知是被雨水还是被汗水打湿,它的痒感开始觉醒。可是她不能说,此时此刻不是她喊疼的时候。
其实苏白鹿昨晚没有睡好,她本来睡眠质量一直不错的。只是上次,江野渡无意中说起那棵枇杷树上死过人的话,让她心里一直很在意。
从她当时房间的窗户往外看,那棵枇杷树就站在那里。叶子几乎落光,但是枝头已经开始冒出嫩绿的新芽,那几日它拼命吸收水分的样子,苏白鹿记得清清楚楚。
在这个失眠的夜里,她好像听得见一些声音,她不敢动,也不愿意去睡,就那么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树影。
那个晚上苏白鹿没有闭过眼,总是一遍遍的想起苏柒月死后的那段时日,画室周围猫叫的声音,一声连着一声,凄惨可怜。
“你今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计蒙插了一句说:“小鹿姐肯定没有这样爬过山坡,何况今天又遇到那些人,估计吓着了。”
苏白鹿点点头。“我没关系的。”
恢复了一些体力后,她觉得自己可以支撑。
江野渡掏出打火机,找到一些干柴。
他把干柴堆了起来,用石头在周边围成一个圈,试了试打火机,还能用,没有被淋湿。
“你点火,会不会引起他们的察觉?”
江野渡拿了块不用的布料,把烟气从洞里赶出去。“这么高的山。这些烟气很快就会消散,和山间的雾气一样。不会被察觉到的,你靠近一点。”
苏白鹿向里面坐了坐,依旧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外面的天空,那些烟气飘到一半就变得透明起来,山间的雾气悄悄的聚集在林间,也确实察觉不到异样。
“有星星耶,你看。”苏白鹿透过那层消散的烟雾,意外的发现了满天星辰。
“还真有。一般来讲,夜空能这么清晰的看到星星,说明明天天气很好。至少不会下雨了。”
“真的吗?”苏白鹿有些不信。“你还会夜观天象呢?”
江野渡骄傲的点了点头。“对了,你伤口还好吧?有没有痒?”
江野渡伸手过去,想替她卷起裤脚仔细看看,刚刚卷起裤脚,就看到苏白鹿急红了脸。
“没事没事。”苏白鹿摆摆手,又把裤脚放下去。
“我就看看。”
江野渡才不管她愿不愿意,依旧把她裤脚卷上去。仔细查看,伤口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表面发红,他放心了一些。
“痒了吧,都红了那么大一块。”江野渡看着苏白鹿隐忍的表情。“可惜,药没带在身上。要不然,你挠挠我,发泄一下。”
“你有病啊?”苏白鹿怼了一句。“挠你有什么用。”
计蒙笑出声来。“东野哥你真搞笑。”
“我认真的,你想挠又不能挠。忍着多难受啊,来挠我吧,快点。”
苏白鹿压着笑意,继续看着火堆,不想理这个人。
“来嘛。快挠我啊,好想被人挠啊。”江野渡继续说,不放弃的表情像是个无赖。
苏白鹿默默伸出手,挠了挠他的腰,一下两下,江野渡克制住想笑的冲动,装作风轻云淡的的表情。
苏白鹿手中速度加快,在腰部挠了十几下,又伸到他的腋窝处,用力的抓挠。
“哎呀,真的不怕痒啊?”
“我完全没感觉。”
“是吗?”
“哎,你等等,你挠哪儿呢…”
“你不是不怕痒吗,你挡什么啊?”
计蒙看戏似的在一边傻笑。
她想起了武罗,武罗是最怕痒的。
不知不觉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天色暗了下来,苏白鹿靠在江野渡的肩上,默默的睡着了。
也不知她是何时睡着的,也许是有些冷,双腿靠的紧紧的,挤得江野渡不敢动一分。
江野渡看她打湿的外衣慢慢变干,有些粘粘的贴在身上。他有些担忧,可千万别感冒啊。
计蒙没有睡着,她饿的时候就睡不着。
“你说武罗现在怎么样了?”计蒙轻声发问。
江野渡沉默,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又不会打架,万一被那伙人抓到了,那可就惨了。”
“武罗机灵得很,会想办法躲开那群人的。”
计蒙点点头,她选择相信江野渡的判断。
“你的药,带了吗?”江野渡突然想起来这件事。“不会没带吧,不是说过药随身带着吗?”
“你放心,我带了的。这还是武罗刚给我买的。”
计蒙习惯在身上带个小包,放些贴身的东西。她找出那瓶药,往嘴里喷了三四次,又放回小包内。
“那就好。你也累了,去休息会儿。”
“我好饿…睡不着。”
“让你遭这样的罪,我真是对不起你姐的嘱托啊。”
“哎呀,没事啦。就是饿着肚子而已,对我来说,活着就挺好的了。”
江野渡心里升起一片暖流,看着计蒙听话的样子,却又觉得愧疚难当。
“相信我,到时候一定带你去吃好吃的。”江野渡想摸摸她的头,却被苏白鹿压着腾不出来手。“那你去玩玩电脑,没准一会儿就困了。”
计蒙安心的点点头。
走到另一头,找了个软点的毯子,坐了上去。
打开电脑,还有电。
只是需要解锁桌面密码。
计蒙记得武罗曾经告诉过她电脑密码。她一般都会把一些密码、生日、银行卡信息等,都记在手机的备忘录里,只可惜逃跑的时候太慌张了,完全没有拿手机,现在怎么回忆也记不起来。
计蒙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试一试。
“东野哥,武罗的生日是不是五月三号来着?”
江野渡侧过头,看着她正准备解锁电脑的桌面。他说:“是的。但是武罗可从不会设这么简单的密码。”
计蒙试了试,果然不对。
“那你的生日呢。”
“二月十五。”
“我再试试。”
计蒙也不知道试了几次,还是没法试出来。
“算了算了,不玩了。”计蒙气恼把电脑合上。
江野渡笑笑,说了句:“那没办法了,你输入自己生日试试。”
“他从来都不记得我的生日。”
为了保证安全,江野渡尽量保持清醒,过十几分钟就丢两根干柴进去,火光暖暖的,他抹了抹苏白鹿的脸颊,整个人都温暖了不少。
看到如今的处境,他突然想起年少时,和哥哥在外训练的时光。
七岁,八岁?他有些模糊了。
训练的场所是一大片森林,高山上的迷雾遮住了眼,幼小的他跟着自己的哥哥为了找到食物和安身之所,好几个月都在不停的奔波。
有时候是住在用树枝搭起的棚子里,有时候也会选择这样的山洞栖身,那个森林好像没有晴天,没有太阳,只会没日没夜的下雨,潮湿的泥土布满全身,为了跟上哥哥的步伐,他的鞋子灌满水,泡的双脚发白脱皮,却丝毫不能停歇。
终于抗过了训练的期限,也平安的走出了森林,他的哥哥却倒下了。
江野渡恍惚中,仿佛回到了那一天。
“你的哥哥无能,从此以后,你就是东野家唯一的武士。”那个最亲切的男人高高的站在他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后,就转身决然的离开了。
从那刻起,江野渡便遗忘了亲情。
“伏诸…”苏白鹿睫毛轻闪,轻轻的唤出声,却依然在沉睡中。
江野渡被这声呼喊拉回现实。
他突然好心酸。
明明待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可是你却这么想他啊。
江野渡皱眉,苏白鹿瘦小的身影蜷缩在一团儿。他仔细看着少女的脸,火光里,她的脸颊更加通透无暇,十分好看。
江野渡的手机在逃跑的时候就掉了,到了山洞才察觉,想回去找也来不及了。不然在这个美好的时刻,他一定偷偷拍一张苏白鹿沉睡的照片。
江野渡苦涩的笑了笑,她离自己如此近,却那么远。
夜晚的风,吹的浑身冰冷。
能够保护你,是我一生的动力。
苏白鹿的手轻轻滑下,露出那条细细的手腕,手腕处带着那条绿松石手链,晶莹剔透。
江野渡没有察觉,他从来都觉得她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