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之白》李神荼

17、第十七章 白云止想起

　　不到七点，伏诸便醒了，他侧过头去看苏白鹿，睡得很好。
　　苏白鹿的腿搁在伏诸身上，一动不动的，像只猴子。伏诸觉得难受，把她腿挪开，慢慢的下床去。
　　昨晚的那些奇怪的想法好像已经消散，他想先去洗个澡。
　　走到门口，他扭过头去看床上的苏白鹿，然后笑了，他想，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就好了。

　　伏诸一个人生活，冰箱里的食材少之又少，他煎了几个鸡蛋，煮了几碗面条，早餐便成了。
　　令他意外的是，江野渡竟然已经开始晨跑了。
　　院子不大，江野渡围着门外的街道跑了几圈，刚进门就被伏诸叫住了。
　　“你顺便去趟街对面的超市吧，我这里没有新鲜的牛奶了。”
　　一脸不情愿的江野渡只能重新出门。
　　伏诸看着那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心里觉得有意思。
　　“早啊，哥。”
　　伏诸也回了句早，把面递给白云止。
　　“谁这么早在外面跑来跑去的，一点都不隔音。”白云止嘴里抱怨着，脸上还带着睡意。
　　她吃了一口面，继续说：“你给我挑的房间离门口太近了，我都听得见江野渡说梦话！”
　　伏诸不理会白云止的牢骚，又切了一点黄瓜青菜，做了一份简易的蔬菜沙拉。
　　“条件有限，比不得白家的别墅，你就将就一下。”
　　白云止吃着面，觉得满足。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伏诸下的面条了。

　　“你的牛奶。”
　　伏诸接过江野渡手里的袋子，打开一看，有些疑惑的问：“怎么是酸奶？”
　　“小姐这几天不喜欢喝纯牛奶。”
　　江野渡懒散的坐在一边，看着餐桌上吃面的白云止说：“我听到你刚刚说我坏话了。”
　　白云止头向上抬了一下，看了一眼江野渡，也不知道是不是早上的雾水太重，她竟然觉得江野渡有些好看。
　　“你把我吵醒了，我说说你怎么了。”
　　“我在苏家晨跑锻炼的时候，小姐都没有说过我。”
　　“你家小姐睡眠质量好，行了吧。”
　　“按照小姐的生物钟，九点才会醒。”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伏诸都插不进去嘴，拿着酸奶，他想了一会儿，干脆倒进了刚刚做好的蔬菜沙拉里。
　　江野渡吃完面，看着碗里的鸡蛋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问伏诸：“你昨晚睡哪里了？”
　　“沙发。”
　　“我早上跑步，没看见你人啊。”
　　“在厨房。”
　　白云止插了一句：“你该叫你小姐起来了。”
　　伏诸把碗扔在一旁，说：“我去吧，你洗碗。”
　　江野渡已经站了起来，只见伏诸已经上楼，又好尴尬的坐回去。
　　白云止笑了，一双眼睛盯着江野渡，她说：“很想上去吧？”
　　“你别阴阳怪气的。”
　　“你才是阴阳怪气吧。”白云止明显很无语，又问，“我们之前一定见过吧？”
　　这下轮到江野渡笑了。
　　“我前几天刚找过你，还碰见你和男人约会，当然见过了。你们大小姐的记性都这么差吗。”
　　白云止几乎不在意他的傲慢口气，仍然坚定的说：“在那之前，我们一定见过。”
　　“算上今天，我是第二次见你。你一定记错了。”江野渡没有任何朋友亲人，他幼时待在福利院，之后出国去日本进行封闭式学习，回国后就到了苏家，他很确定白云止记错了。
　　“我很小的时候，第一次和爷爷拜访苏家，在苏白鹿住所的二楼，遇到过一个小男孩。”
　　江野渡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亮了起来。
　　白云止继续回忆着，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个小男孩，在楼梯口撞倒了伏诸，他的眼神特别狡猾，就像在说，你来抓我啊。”
　　江野渡的眉头轻挑，他问：“然后呢。”
　　“跑掉了。”有些遗憾的尾音。
　　“这样啊。”
　　“他逃跑的样子，我一直记得很清楚。他的那双眼睛，特别的明亮。”
　　白云止盯着江野渡，那张脸越看越熟悉，尤其是那双眼睛，不怎么看人，却总是明亮亮的，忍不住吸引人去看他。
　　“真可惜啊。”江野渡平静如常的语气。
　　“你指什么？”
　　“可惜啊，被人跑掉了。”江野渡开始笑起来，他的眼神发着光，“听说因为这件事，你被赶出苏家了呢。”
　　“所以我猜的没错，就是你吧。那个把我哥撞倒，摔破苏白鹿杯子的人。”
　　“你说是就是吧。”
　　“你回到苏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江野渡抬起头，他的表情冷漠下来，就像换了一个人。
　　白云止的脸跟着快速的冷淡下来，她没有继续回忆，而是把眼神移到别处，不再看他。
　　她看到伏诸站在楼梯口，脸上是复杂的表情，而他身后的苏白鹿，正牵着伏诸的手，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露出狡黠的光。
　　她知道！
　　在看到苏白鹿异样的目光时，白云止心里明白了，她一直知道事情的真相。
　　而她，却装作一个无辜的受害者，用最纯真的模样，欺骗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么多年，白云止第一次在面对苏白鹿那张小白兔的脸时，感到深深的恐惧。她把头低了下去，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此时此刻她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伏诸，我想吃煎蛋面。”
　　苏白鹿甜甜的声音响起，伏诸愣了愣，说了声好。
　　面条刚盛出来，苏白鹿就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夹到嘴里，下一秒就杯烫的说不出话来。
　　“你慢点！很烫的。”伏诸心急的说。
　　江野渡赶紧起身道了一杯水放在碗旁，又拿起筷子替她拌了拌，把面条摊凉。
　　“你们刚刚说什么呢，都把我吵醒了。”
　　“说我早上跑步声音太大。”
　　“噢，我说你怎么脸上脏兮兮的全是汗。”
　　苏白鹿用一副困意十足刚刚睡醒的口吻接上了江野渡的话，完美的转折，好像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哎，我说你…”苏白鹿吃了一口面，“你一直待这里，没有问题吗？”
　　白云止猝不及防的抬头，望着她。
　　“没问题，我是过来见我哥。”
　　“想到操作的方法了吗？”苏白鹿指的是昨晚的那件事。
　　白云止深吸一口气，有些仓促的说：“我会想办法弄掉核心部门的。”
　　伏诸在一旁打开电脑不知道在干什么，苏白鹿猜想，他应该是在查找苏简公司的重要信息吧。五年前，她们也是这么做的。
　　伏诸心里清楚，他在公司不能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这种局面一旦形成，便会一如既往的在苏简的控制下僵持很久。如果想要回归苏家，必须倚靠白家的势力进行反扑，只有让苏成裕正视原料供应的问题，他的位置才会得到重视，因为他的身后，是资源永久不衰的整个白家。
　　只要苏简最信任的那位核心管理人员被迫离开，以自己的能力，加上苏白鹿的推波助澜，他就可以换到核心部门。
　　江野渡看着这三个人，他们马上会掀起一股风浪，他无法装作丝毫不知情，他想到日后苏成裕的审问，不知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
　　到了那时，苏白鹿会像今天帮助伏诸一样，拉自己一把，还是直接舍弃呢。
　　这二十年，若是换作自己留在她身边，那该有多好。
　　“这是几份资料，你回家后好好研究一下。”伏诸把一个银色的U盘递给白云止。
　　白云止收好U盘，说：“噢…对了，我发现苏简与欧阳家的工厂有私下来往，也许这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好，我会留意。”
　　欧阳家？苏白鹿心里猜出大概，苏简在和欧阳怀瑾订婚时，他们就已经联手了 。
　　想起欧阳怀瑾在苏家的可怜模样，苏白鹿心里对她升起了丝丝同情。
　　“我听说，哥哥你和欧阳怀瑾关系不错，是吗？”
　　白云止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瞄着苏白鹿。
　　“算是…比较熟吧。”伏诸回答的有些犹豫，他自己也不清楚。
　　“我怎么觉得她对人很冷漠。”
　　说这话的是江野渡，他确实对欧阳怀瑾这个人谈不上好感，平常碰见她也是冷冰冰的一张脸，好像永远不会说话不会笑似的。
　　白云止说：“那是对你。”
　　“我怎么了，我可没有得罪她。”江野渡疑惑，他每次见到欧阳怀瑾也是恭恭敬敬的，怎么就让人讨厌了。
　　“也许是慢热吧，她以前也很沉默的。”苏白鹿接过话，不过她说的以前，是指欧阳怀瑾刚来苏家的时候。“后来欧阳家发生了那样的变故，又被突然安排联姻，肯定是适应不过来的。”
　　“不说她了，你下午去哪里。”江野渡问坐在一旁的苏白鹿。
　　苏白鹿刚吃碗面，嘴角还有些油渍，她伸出舌头舔舔，模样可爱极了。
　　“我今天应该是什么行程？”
　　“茶道课，和魏家少爷一起。”
　　伏诸在一边收拾碗筷，他停下手里的活，问：“你什么时候报的这个课程，还是和魏伏生一起？”
　　“这个月初刚开始上课，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呢。”
　　江野渡问了一句：“现在要去吗？这里离魏家也不远。”
　　“是在魏家上课？”白云止声音有些突兀，或许是听到了她想听的的名字。
　　“是的。你要去？”苏白鹿有些严肃的问她，“那我应该怎么介绍你呢？”

　　“一起去吧。”伏诸擦擦手说，“你先上去换衣服。”
　　苏白鹿有些迟疑的站了起来，然后问了一句：“你确定？”
　　“是的，我也有事，需要当面问魏桐。”

　　伏诸沉默的转过身，给了众人一个坚定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