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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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木门看上去已经存在于尘世间数十年。
屋里没有灯，门外广阔的农田连连相接，一望无垠。
后院里岌岌可危的木栅栏似乎风轻轻一吹就会倒塌，栅栏里围着几只安安静静的母鸡，蹲在窝里安分守己。
一切都是那么宁静，又是那么久远的故事。
久远到，还是稚嫩的脸庞，无忧无虑的孩子。
屋前的空地上坐着一位老妪。
她头发已经花白，年龄早已八十开外，深深的皱纹镌刻在粗糙的脸上。这个年纪，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消磨掉最后一点时光与记忆的碎片。
以及，对着远处那块漆黑的石碑发愣。
但这个早晨，却打破了近几年来几近单一的曲调。
一个身段高大的男人从远方慢慢走来，老人看着那身影出了神，直到那极具熟悉的感觉冲上大脑，和记忆里的身影渐渐重合。
老人出声发问：“……你……你是谁？”
“……是我。”
“是……是……是……”
“阿婆。”
“这，你，你是小櫆吗！？”老人声音轻颤，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向秦櫆走去。
秦櫆温柔地伸出手，握住老人的双手。
下一刻，老人眼角的热泪忍不住地向下掉落。
老人激动到说不出一个字，久久之后缓了过来，慢慢坐下。
“我一直等，一直等了好久啊……”老人开始掰起手指，“等了……等了……”
秦櫆笑着对老人说：“阿婆，没事了，我回来了。”
老人眼角依然带着泪花，看向比自己高了不知几个头的男人：“回家了，回家就好。又长高了啊……”
秦櫆哭笑不得。
“我和你妈呀，都一直盼望着你回家。”
“我知道。”秦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老人激动了一阵，才发现跟在秦櫆身后的还有一个年轻人，个子不算高，皮肤白净看上去人畜无害。
她上下打量了郤湘阳，问道：“他是……？”
“是我……”秦櫆正准备回答，郤湘阳眼疾嘴快立马接话：“他是我老板，嗯。”
老人先是震惊，转而欣喜。
“……”秦櫆眼皮子狠狠地跳了跳，用眼神警告郤湘阳‘不准乱说话’，心照不宣道：“啊对对对，就是这样。”
郤湘阳回了对方一个白眼。
婆婆很热情，一个劲儿地叫着“小郤小郤”还招呼他吃饭，以至于郤湘阳觉得以后老爹老娘真的老了能有这老婆婆一半自己就再也不出去鬼混了。
乡村风景醉人，无论是一望无垠的田野，或是萦绕鼻尖的丝丝温暖，让郤湘阳无可自拔地在此深深沦陷。
郤湘阳不想给父母打电话。
因为他相信父母也不愿意再接他的电话。因此有些事情，唯一的解药就是时间的打磨。
或许，已经不能再称之为“父母“。
他将长长一口气从鼻腔中缓缓呼出，放松了全身，缓缓闭上眼，瘫倒在院子里的躺椅上。
还没有开始正式工作，就提前享受到了养老的惬意。
郤湘阳觉得自己立地升天。
突然，他感到眼前一黑，顿时心里一咯噔，骤然睁开眼。
对上秦櫆的眼眸，笑眼盈盈，却是汹涌炙热。
“这么好的天气你就窝在这里了？”
“为什么不行？”郤湘阳反问。
“行啊，我来陪你一起窝着。”
本来郤湘阳想说‘随你’，但一想起之前被秦櫆戏耍差点就暴露什么不该暴露的东西，气不打一处来，两颊温度骤然上升，‘啪’地站了起来，谦恭道：“老板，您坐！先前的事情是我的问题，不该吼您的老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我吧！”
秦櫆被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到了，一脸莫名其妙却无动于衷。
郤湘阳只认没招，又泄气坐下。
但秦櫆却只是沉默，搬了张板凳坐在他身旁。
落日的余晖暖暖地铺洒在二人的身上，郤湘阳看着远方，秦櫆看着郤湘阳，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耀眼又辉煌的一轮落日，像阿波罗战车的车轮，或者是火球，燃烧这田野上余下的麦梗。
院子里落入两三只鸽子，发出的叫声让这里更加宁静。
秦櫆望向远方的田野。
曾经这个地方，种满了金黄色的向日葵。
“你……”郤湘阳忍不住打破这份沉寂。
“我还有很远的路。就像是，”秦櫆平静地看着他，“跨过千山万水，刀山火海之后，前方依然是未知的旅途。所有表面的光鲜，在你渗入我的生活之后，根本遮不住一丝一毫。”
“所以，我的沼泽和泥塘，你愿意听听吗。或许……你会想听的，它不是废话。”
那一瞬间，郤湘阳缓缓睁大了眼。“一直以来我……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说。”他闷闷的，心里五味杂陈。
“我觉得，”秦櫆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余光的照映下，好看得足以令人忘记呼吸。“你兴许用不了多久就知道了。”
“还有那些更重要的事是，有些真相，我要与你一同揭开。”
郤湘阳欲言又止。秦櫆脸上出现严肃认真的神情，一字一句地道出了郤湘阳这辈子永远无法忘记的话语，犹如一声惊雷，震得他一愣一愣的，耳廓疼得血淋淋。
“过去我一直不敢确定，但现在，过去了这么久，我确定了。
郤湘阳。”
秦櫆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而如今这个名字在他口中却变得奇怪荒谬与生疏起来。
“这么说有些冒犯，但或许现在，此刻，我必须叫你真正的……那个本来的名字。
——邢曦。”
等风波平定，我会将其所有倾注与你，彼时我们将再无隐瞒，你看到的将是完完整整的我，比鲜活跳动的身躯更加真实得可以触及。
那些过往的伤疤与疼痛，所有。
那些湮没在历史尘埃之下的真相，你逃不掉。
必要的是，它需要我们一同揭开。
不是你，也不是我。
郤湘阳，这件事，从你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刻起，就摆脱不掉了。它已经持续了将近五十年，如藤蔓一般缠绕，剪不断，理还乱。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