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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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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老板。”裴湫在叫他。
秦櫆回过神来,转身看向对方。
“老吹风要感冒的。”裴湫叹了口气,“你起码也控制一下自己,都快三十的人了……”
“控制不了。”秦櫆回答,双眼直勾勾地看向裴湫,把后者看得浑身发毛,神情古怪:“老板……要不你还是回……”
秦櫆愣了几秒,闭上眼使劲甩了甩头,说:“我没事。”随即绕过愣愣的裴湫,留下清晰沉重的脚步声。
店门口挤满了人,整个马路跟沸腾了似的。
男性居多,都拿着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地亮起,闪地郤湘阳睁不开眼。
“都让让啊都让让!”老大爷横穿过来,有人高喊:“城管来了!还让不让人走路了!?”
“别挤我!都他妈干什么吃的?”
……
郤湘阳皱了皱眉,俯下身子从人群的缝隙里溜过,找了个合适的角度,向店里张望。
店门口的年轻女性身着黑色连衣裙,小众又优雅不失格调的香水气息扑面而来,精致的妆容和蜜色的皮肤,活脱就是仙女姐姐下凡。
郤湘阳被这阵仗吓得又退了两步,赶紧捂好了口罩和墨镜。
“小烨!小烨!小烨!”高喊声一浪接一浪。
郤湘阳迷惑,心说这什么事儿啊这叫出事吗。秦櫆内玩意又骗我。
还是说想骗我来代他看美女?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开个豪车来看?
郤湘阳看了看周围,全是人,连半个货车的影子都看不着。
他隐隐约约看见里头一个很像萧隶的人向他招手,郤湘阳连忙像找着救星似的奔过去。
“这什么情况?”郤湘阳忙问。
萧隶:“你可以不用来了,已经解决了。”
“解决?”
“嗯。”萧隶耸耸肩,指向那位仙女姐姐,“她已经解决了。”
郤湘阳看去,只见美女姐姐半蹲下来对着比自己还矮一个头的城管老头有说有笑,那老头一脸油光,一直在搔头顶,半晌就乐呵呵地跑了,跟来时的气势汹汹判若两人。美女姐姐向人群中抛了一个飞吻,引起一阵骚动。于是转身头也不回地坐进了路边一辆酒红的跑车内。
萧隶手机振动两下,弹出一条消息:环城北路176号3号包厢见。
来者名字叫华凛烨。
萧隶正要关手机,又弹出一条:你们家新来的弟弟我看见了,没什么好遮掩的,一并给老娘带过来。
嚯,深夜邀约啊。
郤湘阳满头问号。
郤湘阳思索。
郤湘阳感到恐惧。
他看向一边的萧隶,惶恐地问道:“不,不是说是网红团队吗……怎么跟……似的……不是吧……”
萧隶没有理睬郤湘阳,先给秦櫆打了电话。
“喂。”
“环城北路176号3号包厢。”
“说我不在,没空。”
“好。”
郤湘阳看向萧隶,问道:“这什么跟什么啊?她谁啊?”
萧隶回答道:“一个同行罢了。”
“同行??我怎么看不出来?”
“如果她成功了也可能变成老板娘。”萧隶觉得有一丝好笑,“不过,应该是不可能的。”
萧隶打开手机,回了一条消息。
摁下“发送”键后,他关掉手机,对郤湘阳道:“走吧,回去了。”
郤湘阳一脸懵。
包厢内流淌着典雅的钢琴乐曲,华凛烨翘着二郎腿,光滑细腻的蜜糖色皮肤吹弹可破,引得端红酒上来的青涩服务生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谢谢。”她对服务生说,“一并再给我……”
她看了一眼手机里刚弹出来的消息。
萧隶:秦櫆今天不在,你敲了这份心思吧。
华凛烨呆住,手中的玻璃杯差点捏爆。
服务生红着脸问她刚刚说什么,华凛烨一抬手,愤愤道:“……全,全给老娘退了!”
“秦櫆……”华凛烨眼皮微微颤抖,蝴蝶翅般的睫毛一颤一颤,“你到底为什么一直摆出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呢?!”
在魁府的中巴车上,郤湘阳感到困倦,看着漆黑的窗外和一盏一盏瞬间闪过的暖黄路灯,越发迷离,越发想沉入梦境。
“直接送你回华大?”
“……不用,”郤湘阳略微清醒过来,脑海里骤然闪过秦櫆的那句话“那就努力抗拒它”,浑身一震,随即轻声道:“到中华路给我放下吧,麻烦了。”
老旧的破小区散发着霉湿的气息,楼道里的感应灯也是坏了几十年没修过。
那二人窝在沙发上看着深夜连续剧,却早已昏昏欲睡,郤峤衡先生甚至已经打起了鼾。
锁也很久没换了,打开的时候总会发出即将垮掉的声音。
徐鹭华没有睡熟,看到门缓缓打开忽然一惊,吓得当场叫出声来。
郤湘阳连忙跨进家门,咽了口唾沫。
“妈……我……”
徐鹭华女士不敢相信,如临大敌似的,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看得郤湘阳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正手足无措之时,她忽然开口:“孩子,你回来干什么?”
“我就……”
徐鹭华什么没说,只是摇摇头。
“?”郤湘阳正一脸懵逼,她身边那老头忽然咳嗽了几声,悠悠忽忽地转醒。
他一睁眼看到郤湘阳的脸,也以为自己在做梦。
郤峤衡先生一下没憋住,直接惊叫了一声。
静谧的夜晚因一声高喊打碎,窗外的乌鸦受惊骤飞,带动树枝刷刷作响。
“老郤??!你俩弄啥嘞?大半夜的?”
郤母飞快走向窗边,一开窗,向楼上吼:“没干啥!他又犯病了!你管你们睡去!”
“呼……”郤母大喘气。
郤父回过神来,看见眼前景象,才明白儿子真的突然回来了,瞬间尴尬地想满地找洞钻进去,郤湘阳也是。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坐在老沙发上。沙发布很久没洗过了,隐隐约约泛出黄斑,还有些许破损。
徐鹭华女士看着郤湘阳。
郤峤衡先生看着郤湘阳。
郤湘阳呼吸不上来,伸手挠了挠头发,眼神飘向窗外。
“十八岁确实是一个坎,”郤父开口,“但你永远不要以为过了十八岁,就已经是一个真正的,有独立判断能力,什么事情都能负担得起的成年人了。我说过,是天鹅,就不要学鸡啄米。爸爸妈妈都是为你着想。”
郤湘阳一紧张,抿紧嘴。
却又坚定了什么似的,长吁一口气。
郤父叹了口气,继续道:“对不起,孩子。”
……
“爸。”
“自我记事起,你和我妈就对我很好,却动不动就说对不起。
但一直以来,一旦我做出那些所谓‘剑走偏锋’的事情,你们就开始……无法形容,只能说像是在——恐慌,惴惴不安。”
“所以你们……从小到大,二十多年了。一直以来,有那件事一直都瞒着我,是不是?”
“我要真相。”郤湘阳一字一句道,“我一定有权知道真相。”
郤峤衡看着郤湘阳的脸。深吸一口气。
昔日同事的眉宇出现在脑海。
“以后他长大成人了,他的亲生父母,也永远是你们。请帮我好好保守这个秘密,永远。”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万一这孩子以后……”
“守口如瓶,不会有事的。”
“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从此刻开始,我和鹭华自愿调职。”
“去H市吧,离这里远些。”
然后,永远不要再见。
“……好。你千万要保重。”
——
“没有。我们只是不想……”
那小子,究竟给了他多少的勇气……
还是说,二十年了,我们作为“父母”,
十七岁那年,他们带着他去参加葬礼。
孩子,你真的什么也没有发觉吗。
我们和他许下承诺,你是要成为栋梁之才的人。
我绝不容许这条路上出现半点差池。
长久的静谧,深邃的眼神,令人发麻的秒钟滴答。
“还有,爸,你错了。”
郤湘阳看着父亲,说了这么一句话,。“我一直不觉得我是天鹅,”他眨眨眼,甚至笑了,“我只是只虫子啊。”
郤湘阳歪了头,说了声再见,我走了。
郤父坐在沙发上,屁股深深陷进去,灵魂也深深陷进泥里了。
儿子一声再见,仿若决绝的永别低语。
郤父沉默着,看向茶几上的镜子,皱纹深深地镌了满脸。
这些谜底,我们答应过他。那是永远不能被揭开的伤疤。
恕我们无法开口,这些答案在我们的坛子里,只能被永远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