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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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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就算迟钝如只知埋头过生活的老百姓,也都感觉到千禧街生意不如以往。
大家慢慢地都察觉出“水兰汀”的非同一般,以它为圆心,辐射开的一大片铺子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几乎夺去千禧街近半的生意。而它又与以往那些零碎出现的姚泉一类的势力不同,并不与半山别墅找茬作对,当然也不交好,只无声而又霸蛮地扩张,这是比起挑衅更加过分的无视。
千禧街居民猜测山上的那位不会袖手旁观。
然而时日过去,并无异动。
那一片依旧灯红酒绿,千禧街却日渐寥落,更叫人糟心的是,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是便衣的男人总在各个角落出现,也不掩饰,往那一坐就是一天,生意更加惨淡。
炒菜店老板难得在午饭时间还能歇口气,不过面色也难看得很。
“阿泓啊,下半年租金能不能宽限点时间?我女儿刚交了学费,还有那什么舞蹈班培训费,老丈人也住了院,手头确实转不过来……”
林泓羽抹抹嘴,“知道。出来前童老板交代过了,这次收租时间都往后挪,不着急。”
老板赶紧坐下来,“这么多家店都往后推那童先生能吃得消?”
“吃不消也没辙,没生意也不能怪你们。”他咕咚咕咚几口喝完啤酒,道:“先走了啊。”
“等等,我这老家带了特产,你帮我带山上去!”
估摸着又是什么栗子核桃一类。林泓羽伸脖子瞧瞧,“别拿了,他老人家哪稀罕那些东西!你留着自个儿吃吧!”
说着,示意弟兄们走,省的麻烦。
刚抬步,对面慢慢走来几个人。
打头的男人乍看像个细长条,仔细看就是个细长条。从肩膀头到胯骨轴都是一致的慵懒姿态,莫名透着二五八万的拽味。
林泓羽摸摸脑袋走上前,“简老板这大阴天的还戴着墨镜,走错路了吧。”
简柒嘴角朝左上方一翘,露出颗白牙,“这么荒凉,还以为不是千禧街哪!不过看见你就知道没走错。”
炒菜店老板拎着一大麻袋跑出来,“阿泓,你带回去……”又愣在店门口。
两方人面对面站着,气氛非常微妙。一方双手插袋,昂首气盛,另一方则懒散阴鸷,意味不明。
“别误会,我只是来传个话。刚吃完午饭,没有兴趣运动。”简柒拿出一张卡片,“三天后曦予芳华,余先生请喝茶。”
两根细长手指夹着黑色的卡片递过来,林泓羽蔑了一眼,“不感兴趣。”
简柒挑眉,“又不是请你,别自作多情嘛。”他走近来,将卡片插进林泓羽的外套口袋,“比起你,我更期待梁子琛来。”
近看这人的皮肤细得不像男人,嘴唇也薄,鼻子尖翘,做浮夸又妩媚的表情完全不违和。虽然并不想被对方看中,但任何一个男的被这样忽视也很难爽快。林泓羽臭着脸答:“放心,我们一个也不去。”
简柒笑了两声,抬手搭他肩膀,“小弟弟好像很会吃醋?有点意思。不过我更喜欢梁子琛那个类型。”
看林泓羽好像很想揍他的样子,简柒完全不怕,舔了舔尖牙:“言归正传,余先生赏识你们童先生,还不想太快玩到绝路,既然主动邀约,就是他认清形势的最好机会。是一败涂地还是光明大道,他应该自有判断。”
他拍拍林泓羽,“你是他心上人,不要只知道打架嘛~劝劝他,眼睛都瞎了,这两年还混得不成样,与其苟延残喘,不如服个软,不丢人。”
林泓羽顶腮冷视,“他眼睛是余淼干的吧。”
简柒笑笑,退了两步张臂反问:“那又怎样?”
——
曦予芳华?
那也是兴会的地盘。林泓羽兀自琢磨着卡片,上面除了地址,什么都没有。
余淼打的什么主意?弄瞎童燊,又想收服童燊,难道他对童燊也是那种心思?
林泓羽专注地思索起来,觉得这是唯一的可能性。以童燊的外貌,还有性格……很难不让男人起占有欲。弄瞎他或许是出于和刘宏的旧怨,一直旁敲侧击不下狠手还三番五次劝降必定出于那种情感。
如果是这样……他该怎么做才能帮童燊解决兴会这个硬茬?
“在干什么?”童燊冷不丁站在沙发边。
林泓羽忙收起卡片,“……没,没干什么。”
“拿出来。”
“拿什么?”
童燊坐下来,面对他,手勾了勾。
林泓羽无法,只好磨磨蹭蹭把卡片放他手上。
“简柒说他老大想请你喝茶……”
童燊没答话,把卡片细细摸了一遍。倒是贴心,上头还扎了盲文。“曦予芳华?”
“……你去吗?”
“不去。”
童燊答得十分干脆,两手指一扯,直接撕了卡片,撕成碎碎,丢在茶几上。
林泓羽松了口气。他就知道。
“不去,他肯定想辙找茬。”
“那又怎么样?”童燊脸色很冷,也很倔,“我从来都不怕他,也不怕刘宏和陈之友。他俩都死了,难道他就不会死?我要跟他斗到底,绝不会死在他前头。”
说罢,又命令他:“你也不准怕。”
“当然了。”林泓羽道,“怕就不是男人。”
片刻,童燊又过了那股劲儿,慢吞吞靠进沙发背,“……你好好活着就行了。”
“这说的什么话?”林泓羽立马侧过去面对他,“你觉得我是个怂包、软蛋?”
童燊哪有那意思,“我不想你出事。”
“那就让我一直看着你,跟你在一块儿,死也死一块。”
童燊眸子微动。或许是江源的关系,两人互相没袒露过任何与明确情感相关的话,偶尔林泓羽不假思索的言辞吐露出来,更像是没有任何目的、对事不对人。
“他”言无忌。
“什么死不死的。”他撇头小声道。
“我不怕死,真的。”林泓羽歪过头看他脸,“童老板,你是不是不信?不过要是死的时候看不见你,那还挺遗憾……”
童燊忽然抬起脸,把他话堵了。
他几乎立马伸出胳膊,接住那一捧腰。
“你怎么不问我?”童燊吻完,小声问。
林泓羽很呆。“问什么?”
“很多事……你明明有很多事都很好奇,怎么后来再也不问我?”
林泓羽看着他半垂的眼睫,“不想问。我知道我没我哥那么聪明能干,问多了除了让你烦屁用也没有。等哪天你真信我了,总会想跟我说的。”
童燊捧着他的下颌,慢慢贴他怀里去。
林泓羽觉得自己大略是猜中了童燊的心思。但确实,比起了解那些细节和真相,好像面对真心更让他舒坦无憾。
可他并不知道,童燊在他怀里沉默并非因为被猜中心思,而是在讶异地感受几年来第一次没有那么深入骨髓地想念江源。
——
据说银河大酒店的房间若是不提前预订,排也排不上。
厚重的窗帘密不透风,男人在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不时走到窗边悄悄拉开条缝:深夜的兰陵路几乎没有什么人,只几个壮汉在抽烟侃聊,偶尔抬头瞥一眼这扇窗。
男人迅速掩上。半晌,又偷看一眼。
不知道这帮人究竟会干什么。
他搓搓手,在床边坐了会儿。外头能听见有服务员推小车提供夜宵的声音。
他总觉得不安,赶紧爬到枕头那儿摸出把刀抓在手里。
没一会儿,敲到他的门了。
男人犹疑片刻,起身去开门,门链没抽,只开了拳头宽的缝。
外面是个漂亮服务员,搭着推车细声问:“先生,您房间包含夜宵套餐,请问需要吗?”
男人沉默地打量她。
对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先生?”
“有别人吗?”
服务员疑惑地看看四周,“没有呀。”
男人这才解开链子,第一时间探身看向走廊——舒缓的廊灯下没有其他人影。
“我要个牛肉。还有汤。”男人有些鬼祟,“动作快点。”
“好的。”服务员掀开盖布,拿出一份牛扒餐递给他,晃眼却看见他手里的刀,登时吓得尖叫一声。
男人也吓了一跳,“别、别怕!”忙胡将刀丢到身后的柜架上,再转过身,眼前赫然站着个戴口罩的壮汉。
男人呆了。另一个壮汉正将打晕的服务员往推车下的罩布里塞。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对方伸手将他往房里推。
男人脸色惨白,回过神来立刻去拿那把刀。然手指刚碰到一点,那两人便扑了上来。
门砰地一声关了。
——“柒哥!柒哥!出事了柒哥!”
大门给敲得震天响。床上的人烦躁地翻了几身,蒙头盖住,依旧挡不住那噪音。实在受不了猛坐起来朝外头吼骂:“大半夜的喊什么?死老妈了?”
门外人急得不行:“柒哥,银河酒店那小子跑了!”
简柒一把拉起眼罩,“你说什么!?”
一帮子人集聚银河酒店,简柒难得衣衫不整,满脸臭戾,三步做两步往楼上冲。
房间门大开,地毯扯得乱七八糟,明显有挣扎搏斗的痕迹。看起来像是有人要取房内人性命,却失败了。
简柒插着腰站在房间中央,音色冰冷:“谁干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柒哥,今晚我们一直守在楼下,没有可疑人物出现过……”
简柒直接掐住面前人的脖子,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微微使力便叫人脸色红紫,喘不过气来。
“没有可疑人物?”简柒上挑的眼尾带着杀意,“我怎么觉得你们这几个看守的就是可疑人物?”
男人吓得嘴唇发白,“柒哥!柒哥!”
另外几个也吓得低下头,“柒哥、真、真没有……!我们查了监控,好像是有人伪装成客人……”
闷闷一声,他手里的人被扔在地上。
“现在就去找,不把人带回来,自己剁一只手!如果事情再漏出去,”简柒抬起冷戾的眼,几个人立刻慌张道:“柒哥,绝对不会,我们这就去找!走,快走……”
相较于兰陵路的骚动,千禧街这一夜格外安宁。
天儿有点阴,像是要下雨。活儿推了不少,林泓羽也没什么事干,便叫保姆收拾上两包东西,童燊还给支了笔钱,让一并带上。
磨磨蹭蹭,接近午饭点他才开到地方。这一片算是老房区,交通不便所以住的人也少。他从后备箱拿出东西提着走进楼栋,扑鼻一股陈旧的腐味。楼道灯根本不亮,大白天的也暗得很,两边墙面白皮剥脱,贴满了牛皮鲜似的小广告,一直连着老式防盗门上都是。
“有人吗?”
门半掩。
林泓羽两手没空,用脚尖勾开,屋里有点乱,看起来像是临时住的,方桌上摆着瓦斯炉和饭菜,两只碟子歪了,菜撒了一地。
林泓羽皱皱眉,慢慢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口,右手防备地探向后腰,沿着物品柜向屋里摸去。
一个女人半身躺在房门口,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