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别墅》水良人

74、第 74 章

　　74

　　汽车前照灯在铁门外低调的闪烁，阿强靠在前车盖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烟。夜风把他略长的头发呼得往后背，露出大大小小数道伤疤。那些疤在手机荧幕的光照下略显狰狞，与他拢不住的笑相违和。

　　他将烟递到嘴边吸了一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面是个黄头发的女人，在商场里开心地举着俩玩偶，看口型是正在喊“强哥”。

　　铁门给拉开一道缝，一个男人从里头挤了出来。

　　阿强立刻收起手机，“搞定了？”

　　“唔。睡了。” 林泓羽随意套了个牛仔褂，好像迫不及待似的，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塞唇间，“给我个打火机。”

　　“给你憋的。”

　　两人拉开车门坐进去，由阿强开车，驶向山下。

　　开出去几分钟，阿强忽然重复问了一遍。“睡了？”

　　林泓羽正枕着胳膊神游，胡口应了一声，完了才反应过来对方什么意思，立刻抬腿蹬他一脚，“整天脑子里就那么点儿破事儿了是吧。”

　　“诶，我这是为你考虑。”阿强义正言辞，“男男还是男女都一样，这是必要手段，懂不懂？”

　　“屁的手段。”林泓羽表情不大自然，“老子不想把这些东西搞那么廉价。”

　　“噫，是你不想还是人家不让？哎、哎、别搞我！我开车呢！”阿强使劲把住方向盘，“我跟你说真的，你别不在意，童先生可抢手……”

　　“行行行，开你的车。”

　　林泓羽一根烟没两分钟就抽完了，便屈身摁在台子上，漫不经心地把玩手机。

　　……说不想是假的，他是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没有想法才不正常。甚至，和童燊开始当下这种黏糊的关系后，每次一见面他都恨不得扑上去把人吃了。但童燊不许。他总在一种恰到好处的范围内撩拨，最后又把他打发走。林泓羽搞不明白他是喜欢这样看自己急不可耐，还是仅仅只想“玩一玩”。

　　“没说漏嘴吧？”

　　“废话。”林泓羽懒洋洋地答。

　　“就怕你侬我侬，脑子一热……那我可完蛋了！诶，你既然想看，干嘛不吹吹枕边风？搞这偷偷摸摸的，被他知道了又得折腾。”

　　“没用，提都不让提。”

　　阿强咋舌，“那你这，看来是技术不行啊。”

　　林泓羽都懒得瞪他。

　　“总之按咱俩之前说好的啊，你就只能看看，多余的别问。就当是去找乐子的，别人也不会疑心，否则捅到童先生跟前去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阿强说着，又悲壮地改口：

　　“不，是你强哥我吃不了兜着走。”

　　林泓羽瞅他一眼，乐了。

　　深夜的邹城非常安静，亮灯营业的只有24小时旅店，夜车旅人也可以开钟点房歇歇脚。所以一般这个点儿只有集聚于车站附近的宾馆和网吧等地方稍显热闹，别的都大门紧闭。

　　小汽车滑过千禧街空荡的路口，继续向北边开去。就如同颂坦存在和平区一样，邹城也有这样的区域，这些店铺是某些外地商客的资产，他们既不与地头蛇产生紧密联系，也不得罪，偶尔“供奉”，求个安定。

　　“怎么来这儿了？”林泓羽看向街边一家很大的酒吧，这会儿正是生意兴旺的时候。但要说散货，怎么也该先去童燊手里的那些酒吧吧？

　　“说了别问。下车。”

　　阿强熟门熟路地到门口那儿交谈几句，朝林泓羽招招手。林泓羽带上车门，望了眼头顶上硕大的霓虹灯牌，插袋走了过去。

　　他们鲜少来这片，但酒吧经理倒是和阿强很熟，两人勾肩搭背地一路走一路侃，林泓羽则跟在后面，不停打量整个店——说是邹城最大、乐子最齐全的酒吧，果然不假，里头人头攒动，DJ拿着麦扯着嗓子呼号，上百号人都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跳跃，甚至能感觉到地板在震颤。

　　阿强凑过来对着他耳朵喊：“这边！”

　　包厢全是人。

　　经理推开门，不知道谁在唱K，难听得要命。林泓羽看见一些眼熟的面孔，可他叫不出名字——偶尔将货交给第二站的人时候，都会有没打过交道的人夹在其中，他们这些人叫做“骡子”，“业务”熟练，从没废话，只管做事。

　　他并不清楚这些人是童燊从哪儿搜罗来的。林泓羽曾经旁敲侧击探过底，没有结果。

　　阿强和他们也很熟，“好啊，不等我就开始了是吧！”

　　“这不你来了好戏才开场嘛！”

　　阿强一屁股挤进沙发，俩穿着超短裙的短发姑娘立刻贴上来嘴甜地喊“强哥”，阿强这边亲一口，那边亲一口，“哎哟，想死强哥了！”

　　他快活了，才想起林泓羽还在，赶紧敲敲右手边的美女，“阿泓，来来！乖，给你泓哥让个空！”

　　那美女被拍开本还不高兴，一看坐下来个身高皮白的帅哥，立刻眼睛一亮，嗲道：“强哥，你就这么推开人家，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呀。”

　　林泓羽看她一眼，“那我让你？”

　　美女咯咯一笑，攀他肩上道：“既然是帅哥坐这也不是不行，”她指甲轻佻地在林泓羽下巴上滑过，艳红的嘴唇一勾，“实在坐不下人家可以坐你腿上嘛。”

　　林泓羽微微撇开脸，对方脸上的妆和身上是香水混合成刺鼻的味道直往他鼻腔里钻，叫人反感。

　　一边的阿强探腰拿酒，随口侃道：“别自讨没趣，你泓哥性冷淡，起不了火。”

　　神他妈性冷淡。林泓羽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虽然知道他是在给自己解围，但能不能用个好听点儿的借口，跟说他阳x似的。

　　话音一落，几个小妹儿都笑了。特别是阿强怀里那个，嘴都给啾肿了，还特同情地看着林泓羽。但受指教的这个美女却立刻起了兴趣，这么帅的男的性冷淡不是更勾人吗？

　　而且林泓羽本人正一脸冷淡的摆弄打火机，好像在应证阿强调侃的话。

　　“咯咯……那不能呀，肯定是前面伺候的姐姐不合泓哥口味，是吧泓哥？泓哥，你看我一眼嘛，嗯？”她一边撒娇，一边起身往他腿上坐。

　　没想到林泓羽一把掐住她大腿，直接把她摁下去，“老实点儿。”不过她胸口的波动实在晃眼，林泓羽本能地注目，又赶紧移开视线。

　　那表情她可悉数看在眼里，“泓哥，这么正经干嘛吗……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还是你喜欢cosplay？”

　　林泓羽嫌难缠：“你……”

　　阿强忽然贴到他耳后，“来这儿搞特殊，你想让大家都注意你？随便玩玩得了。”

　　林泓羽连“随便玩玩”的兴趣都没有。他略显焦躁地打量一圈，这一包间的人只有阿强是别墅的熟人，其它人有的是骡子，有的则完全是生面孔。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

　　阿强看看时间，“快了，一般都先清汤寡水地玩儿。”

　　没一会儿，又进来几个男人，他们各自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沙发挤空坐下。除了林泓羽，所有人都是互相认识的——或者进来报个词儿，就能留下。

　　“那是提前预约的暗号。”阿强小声道，“除了自己人，所有人进来都得合得上暗号和特征，否则就是这个。”他暗暗伸出小指。

　　林泓羽一边喝酒一边注意着那几个男人，他们着装普通，有两个看起来还有点紧张，不过揽着的女人却远比他们放松，一边大大咧咧地与“骡子”交谈，一边拿了样东西撂进酒杯，晃晃，仰起头一口干个精光。

　　“那是‘导游’，也是饵。”

　　没几分钟，那两个女人就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中央开始跳舞。起初还是醉态的，两人互相搭扶紧贴，就像所有夜总会会出现的烂俗舞蹈。

　　可是随着气氛热烈，女人的动作逐渐夸张，缺乏逻辑，她们开始垂着头迷乱地甩脖子，头发混乱地耷下来，四肢愈加癫狂地舞动，直至拽起短裙露出内衣，毫无形象地爬上酒桌当着所有男人的面扭动跳舞。男人们也疯了，激动地欢呼着，肆意地摸抓。

　　林泓羽僵在那里。

　　一个男人兴奋地将桌上跪趴的女人扯下来压在沙发上。

　　那两个女人好像不会累一般。

　　嘈杂的音乐把一切都掩在光怪陆离之下。那种细声尖叫是另一种兴奋剂，混在男人的戏谑与欢呼声中，与此同时，角上的几个人不知何时在桌上铺了张纸巾，又拿出根管子，小幅度地弄着。

　　随着深嗅几回合，那人连面孔都开始发直，手指瘫软地扭成奇怪的形状。

　　就像拨动了某个开关，一切突然失控了。

　　林泓羽呆愣地看着那几个人凑在一起轮流发癫，腰腿全部没了筋骨，他们仰着头等着那股劲儿冲上来，在音乐再次炸响的那一刻仿佛忽然通电，毫无意识地开始晃头。

　　乱了……乱了。林泓羽忽然开始发慌，轰鸣的音乐在脑子里左右跌撞，他看着那几个“怪物”，还有沙发上疯狂交叠的男女，这景象无比可怕，他们不是人类，甚至不是生物。

　　“真恶心。”阿强低声啐道。

　　林泓羽很慌，他说不出为什么，由心底里感到害怕。

　　忽然，一个男人毫无预兆地走到他跟前，朝他的脸扑了口烟。

　　林泓羽瞪大眼。

　　没有味道……

　　他触电般站起身，对方站也站不稳，眼神杂糅混沌，冲林泓羽露出怪异的笑：“搞不搞男的？”

　　疯了……都疯了。他看向桌上散落的糖丸，粉末残迹，这些都是他从葛译文那里接来的，这些怪物都跟他有脱不开的关系。

　　林泓羽心跳得厉害，他想跑，他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阿泓！”

　　阿强追出去，没跑两步，林泓羽突然折返回来，推门吼道：“有警察！快走！”

　　阿强赶紧扶栏张望，竟真看到一楼厅口有警察查岗，登时脸色一白，

　　包间里清醒的、不清醒的，反应都像慢了很多拍。“快走！快走！”几个“骡子”反应最快，越过茶几溜得不见踪影。林泓羽和阿强将瘫软的几个拉起来送进洗手间锁上，又回来手忙脚乱地将水倒在桌上销毁痕迹。

　　“别管了！不是我们地盘！”阿强焦急地看了眼门外，“他们上来了，快跑！”

　　林泓羽抓起沙发上的外套。

　　两人特意跑向后门消防楼梯，没想到迎面就是警察。他们赶紧退回来，刚要从扶栏那里翻，另一头又来了一拨。

　　“警方抽查，跑什么？”

　　林泓羽一愣，x的，偏偏是他！

　　音乐停了，光也亮了，迟逸刚正的脸莫名具有压迫性。

　　林泓羽紧张得手都在抖，他无端抓了下头发，“喝、喝多了，赶着去卫生间。”

　　迟逸踏上台阶，一双眼睛好像X光线，直直扫射他的脸。林泓羽不由偏过头，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一个女警官从包厢走出来，戴着白手套，手里捏着只管子。“迟队，包间里有这个。”

　　林泓羽心脏一抽……x，那几个人不会把它扔垃圾桶了吧！？

　　迟逸眼神倏地冷硬。“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