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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   52

      林泓羽冲上二楼,顾不上擦自己脸上的血迹,手忙脚乱地拆开医疗包,将消毒药水倒在纱布上帮阿强擦伤口。

      有一股说不出的、类似于腐烂的味道。

      他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伤口。雨林的环境对负伤者来说简直就是地狱,阿强的身体成了培养皿,叫这些蠕动的畜生大快朵颐,产卵繁殖。林泓羽用简易镊子把虫都夹下来,有一只口器死死绞着肉,他只好生扯,阿强整个人一抽,仿佛痉挛。

      “阿强!”林泓羽满头大汗地唤,“马上就好了,忍一忍!”

      片刻,阿强睁开了眼。

      他平时圆头圆脑,粗眉细眼,可这会儿几乎面目全非。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下颌红肿,脸皮肿得几乎看不见眼缝。他脸上的皮肉扯了扯,眼珠缓慢地转过来,空洞地盯着林泓羽。

      林泓羽用胳膊蹭掉眼角的汗,手也在抖,他撕开防水药贴,仔细敷到黑洞洞的伤口上。

      “阿泓……?”他沙哑的声音简直不像人类发出来的。

      “是我!”林泓羽赶紧回应。一瞧对方的面目,眼皮也红了,“你他x……救我干什么!老子知道跑,要你逞什么能!”

      地上的男人费力地扯动嘴角,“你强哥……死不了。”

      死不了……?他如果不来,也许再过几个小时,这人就会无声无息地成为一坨没有生命的烂肉,死在这片不为人知的雨林。

      为什么呢?他们不过是两个烂仔,和苏海那些无所事事的混街仔一样,哪来的兄弟情深?

      “……能不能动?”

      阿强眨了几下眼。

      于是林泓羽架着他起来,靠坐在墙边。又拿出偷来的水和食物,一点一点地喂。

      主要是水。

      阿强渴得快脱水了,被绑在外面的时候他喝了很多雨水,不知道为什么喝了之后浑身痒得厉害,头皮、身上到处都有疙瘩,有些还破了化脓,他就不敢再喝,忍得嘴皮干裂。

      他嚼不动肉,便硬吞。一边吞一边盯着林泓羽,居然还笑了:“……老子真怕你死了。”

      他看向顶外的树冠,松了口气,“出来之前,童先生叫我……一定要保护你,嘶,死了……他得杀了我。”

      “他让咱俩来就是送死。”

      阿强垂眼看他。

      林泓羽低着头把罐头肉撕小块,口中道:“几天了,我跟你都没报平安,他那儿怎么也该猜到出事儿了。你看他……有一点救我们的意思吗。”

      “童先生……有他的无奈。”

      林泓羽嗤笑,没说话。

      阿强恢复了些力气,问道:“葛译文去哪了?你来不怕被发现……?”

      “外头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他带了不少人走。”林泓羽眼神坚定起来,“阿强,我有个计划。”

      两人低声说着。

      “……那你怎么办?”

      “我有办法。”林泓羽语气果断,“到时候我给你发信号,按计划做。”

      阿强似乎有些犹豫,兀自想了会儿,“好,那你……”

      话没说完,猛地瞪起眼看向他身后。

      林泓羽转过身,楼梯口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是那个女人。

      她只露出一半身子,眼神木呆地望着他俩,似乎是在判断一个怎么会醒,另一个又怎么会逃到这个房间。

      “没事。”林泓羽低声说。

      他缓慢起身,两手举起,“喂……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来看看我朋友。”他晃了晃手,“我不会伤害你,看,我没有武器。”

      女人眼珠漆黑,衬得眼白有点黄。她好像不会说话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林泓羽,像个野生动物。

      未几,她目光下移,移到林泓羽脚边的罐头上。

      林泓羽低头看了眼,用脚碰了碰,“你要这个?”

      女人没说话。

      他便将一盒踢过去,罐头正好滑到楼梯栏边。女人立刻伸手抓过去,藏进胸口。

      “就当没看见我们,ok?”

      女人好像听懂了,有些慌乱地捂着那只罐头跑走。

      阿强很疑惑:“她……”

      话还没问出口,只听楼下一道尖利的声音。

      林泓羽肌肉一紧,立刻朝下窥去——那女人竟然第一时间向雇佣兵们报告邀功!

      “妈的……你在这等我!”林泓羽来不及逃,“千万别下来!”

      阿强急得差点跃起来,林泓羽快速跑下楼,底下瞬间一片打砸。

      “阿泓……”他一个废人帮不上忙,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整个人复又跌回去。好不容易挪到楼梯口,想着林泓羽的嘱咐,只能硬忍。

      十几分钟后,混乱声才生生停歇。

      阿强无力地跪在地上,童先生,您可得叫那位在天上,好好保佑了。

      ——

      一桶腥臭的液体从头泼到脚。

      林泓羽甩甩头,抬起眼,面前的雇佣兵插着胯,将日头挡得就剩个高大的黑影。“在帕明回来之前,我想我们有的玩了。”

      “说的什么鸟语,听不懂!”他怒吼。

      对方明显是个头头。他勾勾手指,林泓羽身后的雇佣兵便走上前,解了他腕上的麻绳。

      林泓羽不明白他想做什么,防备地看了遍围着的雇佣兵们。

      男人拿出罐头和酒,“每赢我们一个,就给你一份,包括药品。也许楼上那个废物用得着。”

      林泓羽皱紧眉头,猜测他的意思,“打架?”

      对方傲慢地拆了腰上的刀和枪,同时另一个人走上前抢了林泓羽的刀。“你们干什么!”他对于酒和食物都没有兴趣。

      但对方并没打算和他“商量”,还没等他准备好已经冲过来照肚子就是一拳头。

      “唔……!”林泓羽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

      周围一片喝彩。所有人都喝着酒,围观一个相比之下身型明显小一圈的亚洲青年被当作练拳的玩物。

      男人很满意,拧了下脖子,“当然,看在帕明还对你有兴趣的份上,不会让你去见上帝。”

      林泓羽擦了嘴角,再抬眼已是满目怒火。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哥林泓飞在国外出了三个月任务。他没有告诉自己去的哪儿,出的什么任务。反正他总有一些神神秘秘的工作,虽然在林泓羽眼里,那都很无聊。世上人过得好不好跟自己有关吗?只有林泓飞会以此为己任,像个太平洋警察。

      虽然,他确实是个警察。

      多管闲事。

      当林泓飞额角还贴着药疤就来看他的时候,林泓羽如是道。

      对方第一次没笑。

      ……我是说你以后别再多管闲事。林泓羽别扭地补充。

      他哥坐在旧车场的篱笆边,捏着根草,说,小羽,你觉得这个世界是黑还是白?

      黑,林泓羽瞥他。不过也有某些白痴觉得是白的。

      林泓飞自言自语,小羽,外面有很多黑色,他们游离在夹缝中,建造自己的规则,那是一个颠覆的世界。普通人侵入会死,会成为行尸走肉,他们眼里没有法律,没有敬畏,他们是……主宰。

      林泓羽皱眉,那你还管?

      黑色会浸染白色,但是如果白色够多,一样能反噬黑色。

      “白痴。”林泓羽咬着牙,从嗓子眼里低吼一声,一把抓起烂泥砸在雇佣兵的面门,整个人敏捷地飞冲上去,照着鼻骨狠狠一击。

      阳光在雨季是稀客。

      当雨水混合血水滑下太阳穴的时候,林泓羽总觉得他好像是在旧车场和那群混混打架。和那群人打的时候他总是不认输,因为他不想再在林泓飞面前丢脸,被一个突然冒出来让他叫哥的人救,那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又挨了一拳头。

      也许是看自己人打不过,另一个雇佣兵忽然冲了上来。

      林泓羽吼了一声,冲他脸上吐了口血唾沫,闪身躲过一击,飞身一跃,骑到对方后脖子上猛击。

      雨声呼啦呼啦地,泥水被男人们舞得飞溅。他的敏捷和结实耐打令一圈雇佣兵看足好戏,兴奋地呼喝,往他身上泼酒。

      他被狠狠砸进泥浆。但他的腿却像两根打死不分开的钢筋,死死绞着男人的脖子,任拳头几乎要砸碎胫骨也不放。

      “给老子,陪葬!”他吼道,狠狠一拧,男人便不动了。

      雇佣兵们安静下来。

      林泓羽爬起身,脸上,身上,全是泥。他看起来快要脱力,眼睛却火红地扫视他们,像在扫视一群手下败将。

      “打啊!打啊!”他吼。

      忽然,他整个人从背后被拎起来甩向一边。

      放酒的桌子被砸了个稀巴烂。

      浑身的骨头像是全散架了。肋骨仿佛戳进了肺管子,又在心脏里捅了一遭。林泓羽挣扎着,半天没爬起身,雨水把他脸上的汗和血全洗了,糊涂间隐约看见那是个壮得像个黑熊的男人,身高绝不低于两米。

      那人身后的小木楼边躲着那个女人,张着两个无神的眼看热闹。

      有些事情总是很可笑。

      他想,童燊是恶人刘宏的养子,应该一样恶贯满盈,可是童燊却没做伤天害理的事,连烂仔阿强这样的人都会救人;而他以为该是最柔弱的女人,一个“受害者”……却想弄死他。

      黑和白,有时候根本分不清。

      他低吼着爬起来,两腿歪斜。他妈的,他哥说过,只要没死,就不是死,一定还有做些什么的余地。

      “吉尔。”打头的雇佣兵突然出声。

      “帕明还会回来,到此为止。”

      林泓羽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暗。

      他抱着木柱,手和腿被死死套绑。雨还没停,亦或是又开始下了,他淋得看不清看守人的脸,只看见两个黑洞洞的枪口。

      真他x的疼啊。

      也许小腿骨和肋骨都裂了,他有点闷痛,腿也发软。两手全是口子,被雨水冲刷得发白,雇佣兵们学精明了,绑法绝挣不脱。

      “老实点儿。”对面的男人在黑黢黢的芭蕉叶下低声警告。

      林泓羽无谓地瞥了一眼。

      没过很久,哨台那边忽然传来两声枪响。

      留守的雇佣兵们齐齐起身,好整以暇地望向大门。很快那里便射来不少车前灯,在雨幕下很突兀。

      几辆车停在那处,不少人走下来。那会儿带头的雇佣兵领着几个人迎上去,隐隐约约架下来个男人。

      林泓羽眯起眼。

      那男人受了伤,踉踉跄跄地捂着右腹部。泥路难走,他深一脚浅一脚,貌似艰难。

      一伙人吵杂地进了楼。

      葛译文受伤了?

      林泓羽皱着眉,陷入思索。

      他们进了楼就没再出来。回来的人里有不少受伤的,不严重的就坐在檐下自己处理伤口,也有几个像葛译文那样被架进屋。

      看来他们在外面进行了一场恶战。是拉彭?还是别的帮派?难道是因为葛译文杀了他们的人所以寻仇?

      一个雇佣兵走近来,用一双灰眼珠盯着他,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也不管林泓羽能不能听懂,示意边上两个押着他进屋。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地上全是带血的纱布和医用棉。

      葛译文倚靠在床头,衣裳撕开,腹部明显受了重伤,虽然已经做了处理,但他显然元气大伤,嘴唇颜色发白,沉默地望着他进来。

      林泓羽被押得跪在地上。

      他疼得叫出声——膝盖里可能有淤血,既跪不住,也不可能给这些人跪,他便顺势歪坐在地上,愤愤地挣开制压。

      “出去。”葛译文的声音很孱弱。

      雨声大得耳膜都嫌吵。

      葛译文一动不动地坐靠,目光落在地板上年轻男人的脸部——自己不在营地的一天,男人显然被狠狠修理了一顿,但,是因为他不愿被乖乖绑在原地。

      怎么他也跟那人一样,对他避之不及呢?

      “说说吧。”他转过头,费劲地拿到柜子上的酒,吞了一口,“童燊的合作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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