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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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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他捡起地上的钢管,狠狠打在冲到他面前的混街仔的肩上,强烈的撞击震得他虎口发麻。可紧接着他的肩也被砸了一棍,他闷吼一声,一脚踹到那人的肚子上,拎起另一个男人的衣领几乎悬空地扔到了摊位的那一头。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他逐渐招架不住。“右后边有路,快跑!”
童燊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因为林泓羽的右脸被打了一棍,瞬间眼冒金星,耳朵暂时失聪,根本听不见童燊有没有走。他歪歪斜斜地拼命想要站稳,可是视线里所有东西都在晃,眼角也被什么液体糊得睁不开,耳朵在鸣叫,只能依稀听见自己的喘气声。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那些人提着管子冲向他后边的童燊。
他x的,童燊还不能死!他还有好多事情没查清楚……
又是一拳打在他下颌,林泓羽趔趄两步,甩手给了一棍,接着便冲向童燊那边,帮他抵挡。
就在他在浑噩如岩浆的脑中为自己写下遗言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怒吼声:
“谁他x的在我地盘撒浑!”
那声音又厚又猛,听来霸蛮而凶恶,几乎要把菜场的棚顶震得抖三抖。只见梁子琛领着十几号人气势汹汹地冲来,逆着光,简直如天神降临。
几乎在看清来人的同时,永胜堂的人立刻面色一变,聚结在一起,再不敢轻易上前。
“x你妈的永胜堂!”阿琛戾气十足地堵在过道间,将永胜堂一帮人的气势狠狠压了下去,“我铁头琛来会会你!”
得救了……
林泓羽粗喘着气,心口终于松了一截。两个弟兄过来扶住他,他本来可以站住,这会儿却直发软,“没事吧?阿泓?”
“没事,没事……”林泓羽机械地摇摇头,“童老板……”
——童燊已经被人妥当地背上走远了。
他迷糊不清地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嘴里忽然冒出股浓浓的铁锈味,接着就眼前一片漆黑。
——
疼。又疼又热。
林泓羽好像又回到了在筒子楼成天打架的时候,那些小混混手下从不留情,不过也没有哪回能这么疼。
小羽,想不想吃盐菠萝?
林泓羽睁开眼,林泓飞又来废车厂找他了,他的头发剃得很短,特别精神,两眼也炯炯有神。冲他很阳光地笑:
哥想吃,你陪我吃呗。
菠萝被切成长形的块,用竹签一叉,泡在盐水里,两块钱一根。他们兄弟俩一人拿着一根,坐在一辆废卡车顶上,一边儿看着晚霞一边嚼。
小羽,你想不想读书去?
不想。林泓羽的视线移向脏脏的裤脚。学校没意思。
他哥笑着问:学校还没意思?那么多同学跟你玩儿呢。
林泓羽不大高兴:你是大学当然有意思了,高中最没意思。
说完,他又小声说:反正我在哪里都被人嫌烦,还是自个儿待着好。
谁说的?我怎么不嫌你烦呢?林泓飞特别认真地看着他。小羽,听哥的,以后别管那些人,不管发生什么,哥肯定都陪你。
——他哥林泓飞跑哪儿去了?
林泓羽混乱地梦着,梦见他哥第一次穿笔挺的制服来找他玩儿,第一次拿立功状给他看。又梦见他哥神色凝肃地跟他说,小羽,哥要去办个事儿,等哥回来,给你买盐菠萝。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林泓飞。
江源……江源?林泓羽茫然地看着手里的照片,那是一个短头发的男人,身形高硕,眼神坚毅而沉稳,却又蒙着一层戾气。照片背后还标注着偷拍宏帮行动的日期,男人就混在那群人里,只露了大半个略显陌生的侧脸。
江源牺牲了。秦臻低着头说。
谁他x的认识江源!?林泓羽怒吼,你还我哥!你还我林泓飞!
他急得伸手捞,猛一惊醒,正攥住了一只细瘦的腕子。
耳朵里充斥的是自己发出的呼哧声,视力许久才慢慢集中,汇集到对方的脸上。那是一张淡漠、无神的面孔。
林泓羽喘着粗气,迟钝地看向对方的腕子,它正给自己死死攥着,手里还拿着一只打湿的软毛巾。
“做噩梦了?”对方问。
林泓羽忽地松了手,浑身的感官终于恢复,遍布的疼痛同时袭击大脑皮层,逼得他耐不住痛哼了一声,栽倒在床。
他大脑空白地喘息着,屋顶上的灯他没见过,无法分辨自己是在哪里。
“你的伤很严重,要养一养。”童燊侧过身,摸索着将毛巾在盆里搓洗了一把,拧干,又转过来给他擦脸。
“做了什么梦,出了这么多汗。”
林泓羽干渴地咽了下嗓子,出声喑哑:“童老板,有水吗。”
“有。”童燊站起身,扶着床沿走到窗边,那里有一张柳木桌,上头冷了一杯温水。
他端过来,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伸出双手扶他,“别动了伤口。”
林泓羽借他的力艰难地坐起身,拿着杯子一次性喝了个干净。嗓子润了,他才开口问:“他们去哪了?”
他意思是,怎么要你童老板亲自待这了?
童燊会错了意:“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我不要什么。”林泓羽放下杯子,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手上、身上到处是伤,绑得跟个木乃伊一样,没绑的地方也到处都是淤青。他又摸了下脸,疼得一抽,估计脸也肿了,嘴也裂了。
童燊又伸过来毛巾,想要给他擦汗。
林泓羽一让,自己接了,“……我自己来吧。”
童燊也没有很坚持。
“医生说你的伤没有大碍,医院太吵,就把你接回来了。”
“喔……那我是晕了好几天了?”
“一天半。”
“唔……”
那毛巾温度刚好,又是湿的,林泓羽把他按在额上,非常解乏解痛。又突然想起什么,问道:“童老板,你没事儿吧?那个姚泉收拾了没有?”
“我没事。”
林泓羽想起来还有气,扔开毛巾愤愤道:“真他x的小人,以多欺少!童老板,你还把铺子给他了,简直是养白眼狼,他要自己不干那事儿能叫人抓住把柄吗?操。”他躁怒地叹了口气,
“到底是谁冒充我揭了他们的老底?这不摆明了陷害我吗?或者说……是陷害童老板你?”林泓羽想想又觉得不对劲,
“不对啊……哎,童老板,你说,那天永胜堂怎么知道我们会出去的?总不能那么巧吧?童老板,你可是难得出门啊。”
童燊又摸到那块毛巾捡起来,“这很容易解释,因为有人告诉他了。”
“谁?”
对方抬起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那表情令人虚得慌,林泓羽皱皱眉:“童老板,你不会以为是我吧?”
“哎……”林泓羽急地坐起来,“嘶!操……疼死老子了!”他吭哧吭哧地撑着上身,伸着脖子望他,“童老板,我都这样了你还怀疑我?苍天有眼,那天琛哥要不来,我可就交代在那了,那我可真是以死表忠心了!”
听他一边愤懑一边疼得抽气,童燊居然笑了一声,“行了。没说是你。”
林泓羽这才平衡了些,“……也不会是阿强。”毕竟当时阿强是真的差点儿死了,估计这会儿还在医院呢。保姆对童燊忠心耿耿,跟自己孩子似的,应该也不会……
还能是谁?
“叩叩。”正在这时,有人敲门。
童燊应了一声,进来个人,是保姆。她端着一盘子餐食走进来,见林泓羽醒了,高兴地关怀了几句。
“我没事儿,壮着呢。”林泓羽笑笑,又看见餐盘里那些粥啊菜的,都是童燊平时才有的待遇,“我去,伙食这么好?”
“都是童先生特意吩咐的。”保姆红光满面。
“……那我这伤挨得值啊。”林泓羽看向童燊,受宠若惊,难道是因为菜市场这一遭他表现得确实够“忠心义勇”?
对方甚至道:“还想吃什么、要什么,只管提。”
林泓羽一听,顿时来了皮混劲儿,朝保姆阿姨道:“那我要是说胳膊疼,喂我吃,行么?”
可没想到边上的童燊竟然轻轻捋起袖子,“好啊。”
林泓羽吓了一跳,忙不及挣扎着往后躲,“不不,不用了,不劳动你童老板,我自己来,自己来。”
保姆咯咯笑,“叫你说话没分寸!”
——要说在菜市场的时候林泓羽被打得有多惨,现在躺在东楼养伤就有多滋润。
两个保姆按照童先生的吩咐,一天三顿好吃好喝地伺候,外加一顿点心一顿宵夜,想吃什么给什么,一句含糊话没有。阿强在医院多住了一个星期后也被接了回来,就在林泓羽隔壁养着,听保姆说伤得太重,所以待遇比他还好。
躺得实在无聊,第三天林泓羽就违背小王医生的医嘱,偷偷溜下床,崴到隔壁看了一眼。好家伙,阿强包得才叫个木乃伊,浑身没一块露着的,脖子还箍着护颈,看向门口的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
林泓羽乐不可支,“哎,哥们儿,造型不错啊。”
阿强在绷带间冲他露出一个极尽邪魅的笑容,口齿不清地说:“兄弟我名留青史了。”
林泓羽摇摇头,“能不能名留青史不知道,反正你现在不能自己拉屎。”
“哟,医学奇迹啊。”
一个带着调侃的男声靠近,林泓羽回过头,阿琛正拎着两大袋水果上楼来。“这么快就能下床了,不愧是年轻人啊。”
“琛哥。”林泓羽咧开大白牙,算起来他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铁头琛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把他俩随意打量一遍,“两个混不要命的臭小子,那种情况不知道跑,硬杠什么?不怕给永胜堂的就地埋了?”
他一边说,一边走进房里。打眼看见那茶几上还有没吃完的骨头汤,正给保温袋捂着,可见是阿强随时要吃。他伸手挪开,把自己带的水果放下,往沙发里一坐。
林泓羽也跟进去,不客气地掰了根香蕉,“琛哥,那情况真跑不了,光我俩也就算了,那不还有童老板么,总不能不管他就跑吧……”
梁子琛哼了一声,“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叫你跟去医院,谁叫你把人往菜市场带了?”
林泓羽吃着香蕉嚷嚷,“那是我要带吗,童老板非要去我能挡得住吗我……”
铁头琛跟了童燊这么久,当然知道童燊什么性格,那是说要做什么任谁挡也没用的主。
“童先生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看我不劈了你们两个。”梁子琛一边说,一边折了根香蕉扔给床上的木乃伊。阿强给砸得哼哼一声,身残志坚地捏起来剥开吃。
林泓羽看出阿琛是嘴硬心热,“那不能,我俩就是挂那儿了也不能让童老板落姚泉手里啊。是吧。”跟阿强示意道。阿强立刻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对了琛哥,永胜堂那帮子混蛋给你揍服了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