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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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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泓羽早早醒了。
外头天微亮。他一个打挺坐起来,闷了半分钟,套上衣裳,拿着手机出门了。
这时节山里早晚还有点凉,林泓羽左顾右盼,一直走到西边儿花廊那里才停下,拿着手机拨了秦臻电话。
那头响了好久才接起来,秦臻声音哑得很,大概率是被他吵醒的。
“喂?林子?怎么了,你出事了?”
“没有。我有事问你。”
那头松了口气,窸窸窣窣地挪开一堆档案和材料,坐起了身,“什么?”
“昨晚你们三组的人来过了,说是来查蛇仔的案子,但我看明显是冲童燊来的。你们手里是不是还有别的线索没告诉我?”
那头顿了顿,“迟逸?”
“他说童燊有几家铺子暗地里专做‘生意’,我来之前你没跟我说。”
“按你的脾性,说了你肯定急着去查,你想想,一个新来的就专门往那几家铺子跑,他们会不对你起疑心?”
“可是现在他们已经金蝉脱壳,全扔给永胜堂了!你们自己人查这么久都查不出个四五六,现在不更难查?”
“查不出来就是因为迟逸性子太急!” 秦臻敲敲桌面,十分无奈,“我不知道他去那边是谁批的,这个行动已经打草惊蛇。也许他手里是有别的线索,但肯定不会与我共享,所以我才叫你别急,越急越坏事!”
林泓羽觉得可笑,“你们不是警察吗?警察还分个帮派?怎么,就怕被别人抢了功劳?”
“林子,这叫各司其职,”秦臻很疲倦,他揉揉眉心,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也有自己的执着,但大家的目的都是相通的。”说罢,他定定神,“昨晚我查到一点线索,蛇仔确实做了交易,但是我们发现铺子里的货跟童燊那边可能还是有关系。”
闻言,林泓羽立刻正色,“是童燊的货?”
秦臻摇摇头,“应该说,本来该有一小部分是送去半山别墅的。不过这段时间前来取货的人都没有出现,所以积压在铺子里。否则蛇仔被当场抓获的量还不足以捞不出来。”
林泓羽怔了,送上山来的……
童燊要那东西干什么……?
“这目前只是我的推测。”秦臻站起来踱了几步醒神,“如果推测正确,那么姚泉一定会觉得童燊过河拆桥、引他入瓮,必定怒火中烧,找你们麻烦。林子,这几天你不要下山……”
“大早上的在这儿干什么呢?阿泓。”
林泓羽倏地转过身,远处几个巡夜的结伴晃过来,正好看见他鬼祟地站在这里。
“嗨,睡不着了,出来走走。”林泓羽忙换上笑脸,一边快速摁断电话。
对方坏笑着打量他,一把勾住他肩膀,“你小子,是不是勾搭了哪个小姑娘,躲这谈情说爱呢?嗯?”
“没有,哪有那好事儿。”
他想打哈哈糊弄过去,几个人却不让,半聊半搂地把他带回了别墅。彼时阿琛已经起了,正要来跟童燊打招呼,见他们一大早的就搭在一起便张口道:
“闹什么。”
一人用巧劲儿摁着林泓羽肩膀,意味深长道:“琛哥,阿泓可不学好,天没亮就跟人煲电话粥呢。”
阿琛敏觉地望向林泓羽,眉角微动。
林泓羽表情没太控制住,略不自然地笑笑,“……不是吧,搞对象也不行?”
“搞对象?”阿琛打量他,“你什么时候有对象了?”
林泓羽说不出。
阿琛伸出手,把他手机拿了过来。林泓羽不敢表现太惊慌,只能故作淡定地任他翻通话记录。对方翻到了最新一条,看了他一眼,摁了拨通。
“哎……”
几人齐齐把林泓羽摁住。
梁子琛就那么盯着他,眼里没什么情绪。“喂。”
林泓羽脑子都木了,怔怔地滑动了下喉结。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梁子琛一直没吭声,过了会儿才移开手机,无言地看了看屏幕。
“怎,怎么了?”。
对方将手机掉了个个儿递过来,似笑非笑,“她说让你以后别再骚扰她,她对你没有任何兴趣。”
林泓羽张了张嘴。
梁子琛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转头上二楼去了。
那几个巡夜的乐不可支,也装模作样地拍拍他,四散走了。
只林泓羽自个儿站在厅里,默默地望着那只手机。
这回梁子琛跟童燊不知道说什么,说了特别久。林泓羽靠在大门口等了近一个小时,梁子琛才下楼来,手里还拿着只苹果啃。
“琛哥。”
对方随意地扬了扬下巴,“上去吧。”
“还上去?都这个时间了不去街上吗?”
“今天你别去了。”
“怎么了?”
梁子琛没多说,只挥手示意他上楼去。
林泓羽一头雾水,莫不是早上那电话……或者又是童燊他陪吃?他还打算今天去摸摸那几家店呢。
这么一想,他难免忐忑,抬步三步做两步地跑上了楼。童燊果然在餐桌那儿坐着,侧着耳朵在听保姆说话。
他等了片刻,作势先退下,“童老板,我先跟琛哥他们下去了啊。”
童燊回过身来,“过来。”
林泓羽没逃得了,不大定心地搓搓脑袋走过去。童燊看起来和往常没两样,也不像是要问他话找他茬的样子。
“继续。”童燊对保姆说。
林泓羽伸脖子看了眼,才发现她手里拿着件病历袋,里头伸出来一截材料,用彩色夹子分门别类夹着,轻声细语地把材料一样一样说给他听。
念完了,童燊动动手指,保姆应了一声,把病历袋收拾好,装进了桌边的小包包里头。
童燊站起身,另一个保姆立刻过来扶他,似乎是要去换衣裳。
“阿泓,你也去准备准备,一会儿出发 。”
林泓羽懵了,“去哪儿啊,童老板?”
保姆小声答他:“医院,童先生今天该去复查了。”
复查?查眼睛??
看他愣着,保姆又催他:“快去呀。”
“……哦。”
他想溜去千禧街的可能性直接破灭。
林泓羽是真没想到,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被保护得跟大熊猫似的小太子爷童燊出门去医院居然都不带提前说的。他糙惯了,不用准备什么,可当看到保姆大包小包地把轿车后备箱快要塞满的架势的时候,实在觉得有点夸张。
“今儿就咱俩啊。”阿强笑得略显猥琐,“这可是个好差事。”
林泓羽心情一般,没搭理,伸手接了保姆手里的东西,帮着放进了后备箱。
童燊被扶着走出来,着了件圆领棉半袖和薄外套,看起来颇为休闲。他眼上蒙了丝布条,宝蓝色的,衬得脸和四处摸索的手格外透白,甚至有些病态。
梁子琛弯下腰,轻巧地把童燊抱起来,平稳地放进后座。
“童先生,万事小心,有事让阿泓阿强打给我。”
“好。家里你多注意着些。”
“放心,交给我。”
童燊点点头,与他交接了几句,阿琛才关上车门,走到前头,伏在车门边道:“阿泓,今天车上可坐着童先生,开慢点!外头人多眼杂,你是生面孔,做事低调,知道吗?”
“知道。”
阿琛拍拍车框,让开两步。
保姆也上了车,他目送黑色的小轿车缓慢驶向大铁门方向,神色不明。
童燊惯常看眼睛的私人医院在市里头,要开近两个小时。
林泓羽跟着导航开,阿强则在副驾上昏昏欲睡。他看了眼后视镜,保姆正悉心地从包里抽了条薄毯给童燊盖腿,童燊却不愿意,只顾把车窗留个缝,留意外头的气味、外头的声音。
“童先生,车里空调凉,小心往后膝盖疼。”
秋天还没到呢,真是讲究。林泓羽看来,这童燊这么金贵娇弱,九成九都是身边人过度惯的,毕竟是个大小伙子,哪那么容易冻着摔着啊。
“这是到哪儿了?”童燊皱起鼻子嗅了嗅,“出邹城了?”
保姆一边把毯子往他膝盖上塞,一边宠溺地笑笑,“哟,童先生鼻子真灵。”
阿强打了个哈欠,“咱们童先生一是鼻子灵,二是手头准,要是都蒙上眼,琛哥还不一定能从您手底下过去呢。”
“瞎说。”保姆瞪他,“就是你们整天打打杀杀的,嘴里总没好话!”
阿强乐得自个儿直笑。
童燊对阿强的胡侃不感兴趣,只对外头的世界感兴趣,估计是在山里憋久了。
林泓羽握着方向盘道:“这出来一趟够麻烦的,不如下回把医生接到山上去,省得折腾。”
童燊第一个反对,“医生能请,那些器材怎么请?我又不怕麻烦。”
你是不怕麻烦,你就想出来放放风,可我正事儿都给你耽误了。林泓羽没好气地腹诽。
到了医院,林泓羽将车停到了隐蔽些的VIP停车场。开了后边的车门,躬身把童燊背到背上。阿强和保姆下车收拾了必带的东西,在前头带路。
林泓羽特意扫了一眼胸牌,给童燊看眼睛的是个老专家,一般人恐怕约不到。他对童燊非常客气,也很熟稔,开了几样初步检查单,让他们陪着先做了一通,最后才领着着童燊进了治疗间。
他们几个都候在外头。
不知道治疗间里面是干什么的,时间过得特别漫长。林泓羽本来心里头就挂着那些个有问题的铺子的事儿,等起来也就更为焦躁。
他看了下时间,童燊进去有十几分钟了,估计还得一会儿。于是抽出烟盒,走到走廊尽头外的小阳台上,点了抽。
这是个高级私立医院,绿化非常好,一口气吸进去都觉得沁人心脾。楼下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也都穿着讲究,整个环境相当静谧平和,显得他这儿的烟雾缭绕很不和谐。
他斜了眼边上“请勿吸烟”的提示牌,吐出口烟圈。
抽得差不多了,他捏着烟头在那提示牌上捻了捻,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正要转身回去,余光突然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
他又返过来。
那是个瘦长的男人。
——确实瘦长,因为他比一般成年男性要细瘦,不过比例很匀称。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天气,他居然穿着成套的西服,还戴了个狭长的墨镜。
很难不引人注目。
但周围基本都是来看病的,少有人真去关注他。林泓羽从楼上阳台的角度正好可以俯视,男人头发也偏长,脸很窄小,被墨镜和树桠挡得看不清五官,在花园旁的路牙子附近晃悠了一会儿,走远了。
难道是哪个有钱人的保镖?
他没多深思,转身进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