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别墅》水良人

100、第 100 章

　　番外 1

　　顾栋经营着家小小的水果铺子，顺带卖些女孩爱喝的酸奶，生意还算过得去。

　　最近他闲下来也不大爱码货理账了，扯了个塑料袋，装几样口味好的酸奶和蜜瓜，提上出门左转，来到隔壁的货运小店儿。

　　中午时分，店里闲散下来。顾栋左右望望，没看见白天那些身强体壮的男人，也没看见那个年轻的老板。

　　柜台那里的人大约是在整理条码，听见声音，站起身来。

　　“谁呀？”

　　“是我。”顾栋有些腼腆，递上塑料袋小声道：“昨天你帮我喂猫，我来给你送点儿零食。”

　　“啊？”对方笑了一声，“举手之劳么。来，坐坐。”

　　顾栋赶紧摆摆手，本来就挺内向一男孩，对方一主动招呼就有点脸红了。“不了……那什么，我……”

　　他支吾半天，快速扫了眼对方的脸。男人正专注地等他说话。他赶紧移开目光，“有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帮忙？不用帮忙，我就是随手整理整理。”对方说着，走到冰柜那儿抽了瓶汽水，顺带撬了瓶盖，走近来递给他，“给。”

　　那只手臂很白，很细，有着异于女生的肌肉线条。无名指上有银色的戒指。

　　顾栋犹豫了下，接过来，对方又走回柜台那儿，一边收拾条码机一边说：“你的猫叫什么名字？”

　　“啊？额……叫猪崽。”

　　“猪崽？”男人笑了，露出颗虎牙，“很写实。”

　　他转过身，把一台旧了的条码机塞进上方的柜子。T恤被扭转的姿势拉紧，显出格外细的腰部。顾栋悄悄地看，似乎看见一闪而过的白皮肤上有个纹身，在后腰那里。

　　男人转回来，他便赶紧转移视线。

　　“能不能帮我搭把手？”

　　“噢、噢！”

　　顾栋放下汽水，不想在这人面前示弱，一个人把一箱子东西搬起来，塞进大小刚好的货架。

　　“完美。”男人很满意自己对尺寸的估算，抬眼朝他道：“你力气也很大嘛。”

　　顾栋呆呆地看着他，一时辨不出对方到底几岁，看着像只有十八九。但他知道不可能。听说是快要三十了。

　　他早就注意到这个男人，也早就开始好奇这个男人。因为这是个两年前才开起来的货运店，既做拉货的生意，也做快递生意，干活的不知道都是从哪儿找来的，一个比一个高大壮，满是一把子力气，于是看起来根本不强壮的这个男人就显得很特殊。

　　特殊就特殊在，只要他在，店老板再暴躁，都能被轻而易举安抚。顾栋都亲眼见过好几次了。

　　顾栋觉得，这是个不太像混迹市井的男人，可是那些干活的又很听他的话。

　　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叫人无法反抗？

　　与对方挤在狭小的柜台空间是他这趟来的意外收获。“还、还好吧……”他挠挠头，正对上男人的眸子：浅淡的颜色，而且总像不太聚焦一般，冷冷迷迷的。

　　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干什么呢？”一道不太愉悦的声线插进恰到好处的氛围里来。

　　顾栋回过神，瞧见通向二层阁楼的木制楼梯上立着个高大的短发男人，他正皱着眉头，很不爽地睨着他。

　　是店老板，他们认得的。“林老板。”顾栋没来由心虚，往柜台外退了两步。

　　“怎么醒了？”

　　“被电话吵醒的。你怎么还不睡午觉？”老板回答着瘦白男人的话，插着口袋下楼边问话，边冲顾栋抬下巴当作打招呼，眼里却透露一丝男人的防备，“有事儿啊？顾老板。”

　　“没……来给你们送点吃的。”顾栋看了眼柜台边的男人。

　　那人倒像忘记他的存在了，很自然地把一堆作废的条码推给老板：“你看，我都说了这些不能这么用，全作废了，真是的。”

　　老板却不以为意，直接把人肩膀揽进怀里。“废了就废了，大中午的不睡觉整理这些做什么？赶紧的上来了，我一个人睡不着。”

　　顾栋讶异地瞪大眼。

　　男人自顾自地把条码卷一卷，“林泓羽，你别在这耍赖皮，以后再这么浪费钱我可不管帐了，迟早有一天被你气死。”

　　像是在骂，语气比什么都软。所以老板不但不发火，反而笑了两声，“我什么事儿不听你的？”

　　顾栋觉得此刻的自己极其多余。他张张嘴，“我，我先走了。”默默转身走了出去。

　　目送他走了，林泓羽立刻把人搂着不放，开始龇牙：“哎，我说童燊，我可就在楼上呢，你想干嘛？”

　　童燊莫名其妙瞅他一眼，“我干什么了？”

　　林泓羽把他箍着，“人看你那眼神儿，你没觉得该保持点距离？”

　　童燊白他一眼，“你以为都跟你一样。”

　　林泓羽不乐意了，大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架，耍起了无赖：“童燊，你就不能哄哄我？你知道我一睁眼就看见你跟别的男人靠那么近说悄悄话对我而言是多大的打击吗？”

　　童燊哭笑不得：“他帮我抬箱子，怎么到你这就成说悄悄话了？”他转过身，又觉得林泓羽这样可爱，双手齐下呼噜头毛，嗓音也绵了：“你是不是没睡醒？”

　　林泓羽磨磨蹭蹭撒娇：“是没睡醒，我要你陪我上去睡。”

　　“你三岁小孩儿？”

　　“你少陪我六年多，现在补给我怎么了？”

　　童燊贯来拒绝不了大型犬跟他来这招，表情明显松防。林泓羽掰着他脸亲了一口，二话不说，急吼吼拉人上二楼。

　　阁楼就是这充满烟火气的忙碌生活里，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小世界。

　　每次看见童燊腰上纹的那片羽毛，林泓羽都会热血冲脑，恨不得把人吃了。在这无人知晓、无人打扰的小世界里，他们仅属于彼此、全身心地感受和对待彼此。

　　即便是在大汗淋漓后的余韵中，他们也从来不会提起以前。这家店是新的开始，对他们所有人而言，都是重生。

　　“琛哥让我们明天去他家吃饭。”

　　“嗯。”童燊趴在他身上打了个哈欠，“晚上去买点东西拎过去。”

　　“行。”林泓羽枕着胳膊想了会儿，又忽然提议：“过几天咱们去一趟迟逸那儿吧？”

　　童燊睁开眼，“我去你不生气？”

　　“我气什么。我哥怕影响我，一直不肯搬来跟我住，你怕我不高兴，都不敢去看他，你俩这样我成什么人了？我林泓羽没那么小气！反正现在你在我怀里，你要真想跑……我有屁的办法。”

　　童燊扑哧笑出声，仰头臭他：“噢，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人？”

　　林泓羽默不吭声，他不是怀疑童燊，他是觉得自己比不过他哥。虽然他跟他哥已经深谈过一次，他哥也说以林泓羽开心为第一位，甚至怕他误会，避在迟逸家不见人，可林泓羽没法理所当然享受这一切，明明现在难得的平淡生活都是他哥拼命搏来的。

　　他想什么都瞒不过童燊的眼睛。

　　“也许这样说你会介意，可我想和你过往后余生，就不能不说。要是没有泓飞，我早就死了，死在牢笼一样的枫城别墅。他永远在我心里占据一个位置，我抹不掉，也不想抹掉。”

　　“我知道……”

　　“你听我说完。”童燊支起身子，认真地看着林泓羽，“他不属于我，不属于任何人，他怀揣远大的理想，这就是他能影响很多人的原因。你知道吗，我曾经要他带我走，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但是他说，他会把我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但他不能陪我，因为他有未完成的使命。他爱我，但他除了我还有更大的东西去爱。可是我没有那么高尚，我的心很狭小，我想要爱我的人完完全全属于我。”

　　林泓羽复杂地看着他，他又伏进怀里，“我离不开你，阿泓……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情感，我很开心他还活着，甚至比我自己活下来还要高兴。可是现在我除了你，谁也不想要。”

　　有这句话，还有什么好再去探究的了呢？林泓羽抚摸着他的肩头，在他脑袋顶亲了一口，“中午药吃了么？最近眼睛又犯毛病了，等明天去了琛哥那儿咱们就再去趟医院。”

　　童燊瞌睡了，迷迷糊糊点点头。

　　天天都很忙碌的货运店罕见地在上午就关了门，一大帮子人开上自己的车，拖家带口的，齐齐出发，沿着海岸线浩浩荡荡。以至于离目的地还有两个大弯的时候，梁子琛已经在地理位置高一些的院子里看得哈哈大笑。

　　“这儿！”他坐在轮椅上兴奋得挥手。

　　背后传来一声不冷不淡的调调：“人家看得见，要你指路呀？”

　　话虽这么说，肖妍还是擦擦手走过来，帮他把轮椅往院门那里推。梁子琛高兴得脸都红了，迫不及待伸手拉院门，“他们来的次数少，走错路还得绕嘛。哎，这边！”

　　住乡下就是这点好，场地大，永远不愁停车位。皮卡横七竖八地停在外头，下来的人高声嚷嚷着“琛哥好！嫂子好！”

　　好像比以前还要热闹。

　　“童先生！”

　　童燊刚下了车，梁子琛就笑容满面地主动上前。

　　“哎，你别动，瞎跑什么。”童燊再不像以前那样讲究穿着，他和众人穿的一样简单，可在梁子琛眼里，再简单的衣裳他穿了就是不同一些。特别是童燊来了，竟然蹲下身子，仔细摸了摸他的膝盖。

　　“雨天疼不疼？”

　　梁子琛想拉他起来，“童先生，你……”

　　童燊抬头假装瞪他，梁子琛便不好意思地松开手。“不疼，童先生，你别往心里去。”

　　他也了解，童燊的性格不可能不往心里去。那一枪虽然是余淼握着他的手开的，但在童燊心里就是自己的错。

　　林泓羽拎着大包小包下来，“怎么蹲门口了？”

　　恰好肖妍接待完几个要好的弟妹，也走了过来，童燊对她最过意不去，有些讪讪地站起身。

　　肖妍依旧是那副冷面孔，似是故意忽略他，径直将梁子琛的轮椅往里推，一边热情唤别人：“大家伙都进去坐下吧，菜都凉了。”

　　童燊孤落落地站在那儿。

　　林泓羽走近，低头在他耳朵边亲了口，“嫂子就那样，走，咱也进去。”

　　一顿饭吃得很热闹。

　　下酒菜不能断，肖妍半路又出去卤菜店添了两斤牛肉和鸭舌鸭爪什么的，拿进厨房切片。童燊正眼睛不舒服，看林泓羽正跟大家聊得欢快，也就没跟他说，默默收拾了空的碗碟进厨房。

　　俩人又打了个照面。

　　童燊有些尴尬，肖妍却不。她看了眼童燊，继续切菜。

　　“放那儿吧，一会我来洗。”

　　童燊本来是没有洗碗的自觉的，听了，只好开了水龙头，“我顺手洗了。”

　　肖妍一边切，一边瞥了眼童燊的手。那手比小姑娘的还白嫩，一看就从不沾阳春水，即便进去几年出来，恐怕林泓羽也是什么活都不让他干，又养回当少爷的样子了。

　　肖妍也没阻止他，拿了只大碗就着他的水龙头冲了冲，擦干，盛牛肉片。童燊见状，立刻找出辣油递过去。

　　“听说你有个弟弟在国外，要接回来读书。”

　　童燊讶异于她会主动跟自己搭话。

　　“嗯。”

　　肖妍熟练地拌牛肉，也不看他，就跟在和牛肉说话似的，“林泓羽那儿天天乱得跟打仗一样，小男孩儿怎么读书？”

　　童燊不知道她想说什么。要说店里乱，确实是乱，他跟林泓羽都想尽快把佐伊接过来，但考虑到店里住的地方小，都准备给他另租个房子来让他考大学了。只是那样的话又怕佐伊学坏，这么有想法又不受管束的孩子，很容易惹事儿。

　　“我们……”

　　“实在不行在这边吧，有空房间，我平时照顾梁子琛之外也没什么事。”

　　童燊再次讶异。

　　肖妍一副平淡的样子，“以前看不惯你，现在对你也还是有意见，但是梁子琛就对你死心塌地，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管怎么说，你对这个社会还是有点贡献。”

　　她脱了一次性手套，端起碗碟，“出来吃吧。”

　　童燊傻愣愣地看着她出去，林泓羽就靠在门口，似笑非笑。

　　“和好了？”

　　童燊不由地撅了下嘴，他这辈子可没这么讨好过谁。

　　林泓羽笑着走进来，带着股酒气，也不管童燊乐不乐意，门关没关，非得在他嘴上亲一口，“我早就说过嘛，你跟嫂子是一路人。”

　　童燊怨气十足地瞅他：“就你是大聪明。我不管啦，佐伊指名要你去接，说你答应他的。”

　　林泓羽嘿嘿一笑，“咱俩一起去，接娃。”

　　“嘁，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