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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溺 2. ...

  •   2.
      徐来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的笔顿在那里,墨水晕开了一片,也未得知。
      “小徐,那个支教的表要交了奥。”
      徐来回过神应声说好。
      如果一定要让她选择,她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学校待下去了。
      “小徐老师,你想好了嘛?”刘军国的声音在徐来的背后响起,就像是恶魔从地狱发出的嘶吼。
      徐来冷眼看着面前刘军国,刘军国突然像是发疯了一般,冲上前捏着徐来的双臂,想要将她拥入怀里。刘军国的力气很大,徐来根本挣脱不开。徐来一脚踢向他的两腿中间,刘国军吃痛的松开了手,两手捂着中间,表情狰狞。
      徐来立马冲向大门,手刚触摸到门把手的冰冷,头发被一股力向后扯,刘国军扯着她的头发向后拉,一把把她摔在地板上,然后俯身就要靠过来,徐来想尖叫,却被他那双手捂住了口鼻,她瞪大了眼睛,挣扎,窒息包裹着徐来。
      画面不断跳动。徐来突然惊醒,是一场梦。
      发丝黏腻在脖颈间,徐来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警车停在行政楼口,徐来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个带着头套的男人被警察从楼里带了出来。
      徐来看向远处的那棵栀子花树,前几天还没有开花的树,开出了一朵朵洁白的小花。小文好像站在那棵树下,对着徐来微笑。
      “明警官,徐老师还在上课,我去叫她。”
      教学楼是一个回字形,明阳和另外一名刑警站在走廊上,那一块刚好看可以看见教室里上课的徐来。
      “这么好看的老师还真少见。”孙嘉诚摸着下巴对着那一头的徐来一顿夸赞。
      明阳打量着这个身段窈窕的明艳女人,确实少见,怪不得那个谁这么念念不忘。
      徐来站在讲台上,上着本学期她的最后一节英语课。
      “徐老师,不好意思能出来下嘛。”
      徐来被喊了出去。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总是口不择言的。
      “徐老师不会犯什么事被抓了吧?”班级的一些男孩子眯着眼睛,悄悄打量着走廊那头的警察与徐来。
      徐来带着警察去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有什么在这里说吧。”她依旧高雅。
      “6月1日晚上8点,小文究竟发生了什么?”明阳犀利的眼神不断扫视着徐来。
      徐来摸了摸口袋,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深吸了一口,将那天的事娓娓道来。他的语气平淡,思路清晰,仿佛已经知道了警察的意图。
      其实她一直不愿意相信小文已经死了。明明一个月之前她还活生生的在那里。6月15日12点13分小文从教学楼一跃而下,死在了楼下的那棵栀子花树下。她终究没有救下跌入深渊的小文,没有成为她黑暗里的星星。
      徐来说的很全,他们问了差不多就让徐来离开了。
      “诚子,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明阳看着离开的徐来,想了想,还是觉得找一下徐来。
      “嫂……徐老师。”明阳站在楼下的树影子下,喊住了经过的徐来。
      “有什么事嘛,明警官。”徐来显然是猝不及防,但是很快又恢复的平静。
      “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他想了很久,还是没有说出来那句话。
      “好,谢谢你。”徐来红唇微微一笑,转身准备离开。
      “江稳,其实很在乎你!”这个人又一次从记忆中被拉了出来。
      “你认识他?”
      “我们是同学。”徐来带有探究的眼睛在明阳身上徘徊,明阳是警察当然知道徐来心理在想什么。
      “高中同学……”
      是她走以后的同学。
      “他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他辍学了。”明阳摸着虎口,并没有直视徐来的眼睛。
      徐来愣住了,怎么会呢,他再怎么不济也不会辍学啊,他体育那么好,成绩努努力,二本不是问题,甚是凭着体育考一本都是可以的,怎么会辍学呢。
      “ 那……那他还好嘛?”终究是问出了口。
      “他……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明阳看见徐来眼睛的光突然消失。
      上次那个电话徐来又打过一遍,不是他的声音,所有的一切只是徐来自己自欺欺人而已。
      “好……我知道了。”
      转身的那个背影透露着悲伤。明阳有些怀疑了,自己说的那些是否正确。
      徐来站在阳台上,习以为常的从烟盒里掏出了一直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白烟从口中缓缓吐出。
      “这是咱们班新来的转学生,徐来。”徐来站在讲台上,冷漠的看着新班级里的每一个人,听着他们在讲台下的窃窃私语。
      现在徐来还记得当时情景。他们说她板着个脸谁看,牛什么牛,说她可能就是个哑巴,甚至更难听。可是那时候徐来刚刚被爸爸妈妈抛弃啊,她哪里笑得出来。
      那群尖酸刻薄的面庞里有一个人,搂着她的大白牙,朝她挥手,那就是吴嘉。
      扫视到最后一排门口的那个位置的时候,才发现那里趴着一个人,徐来从小就是乖乖女,倒是佩服那些敢顶着老师做他们不允许做的事的人。也许是班里太吵了,那个人抬起了头。他惺忪着眼睛看着徐来。徐来的心跳的很快。
      “老班,能不能上课了?”他靠着椅背,吊儿郎当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稳要上课?”所有的舆论导向了江稳。
      徐来坐在了吴嘉旁边的位置。
      还记得那天的吴嘉,揽着徐来的肩膀,像个大姐大似的对着全部大声的说道。
      “这是我姐妹,谁TM再说她的坏话,我给谁好看!”
      然后像个话痨一样在徐来耳边叽叽喳喳说了一天的话。
      抽着烟的徐来,突然笑出了声,想想那时候的吴嘉还真是傻乎乎的可爱。想到江稳的时候,
      苦涩感又直泛心头。
      刚刚还在想着吴嘉,吴嘉就出现在了她家门口。
      “你怎么回来了?”徐来看着门口这个风尘仆仆的女人,突然所有的委屈冲上头来。
      “当然是回来陪陪我的大宝贝了。”
      现在的吴嘉和从前的吴嘉相比,好像变了好像没变。她留起了长发,变得沉稳了,唯一不变的是她对徐来的友情。
      “快看我从西藏给你带了什么!”她从包里掏出一串天珠,然后带在了徐来的手上。握着徐来的手说:“希望保佑我们孜孜福星高照,平安喜乐。”
      有的时候徐来会想,明明吴嘉比她还要小上两个月,怎么吴嘉看起来更像个姐姐,会保护她,会照顾她。
      “嘉嘉,我准备去支教了。”
      吴嘉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阿姨同意了嘛?”
      徐来摇了摇头“还没和她讲。”
      吴嘉站直了神,然后抱住了徐来。
      “孜孜,你放心去做,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徐来手里攥着申请表,敲响了校长办公室的大门。
      “小来?”
      林见清,徐玫的老同学,也就是他们所说的走关系的那个人。
      林见清拿着那份之间申请表,看着面前这个与徐玫三分像,与她父亲七分像的女孩,第一次叫徐来的时候,徐来才小小的一个,第二次见徐来的时候是在她哥哥的葬礼上,不哭不闹,就坐在那里。现在的徐来褪去了稚气,长成了一个大姑娘了。
      “你妈怎么说?”
      徐来站在那里,似乎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
      “林叔,这件事别和我妈说行吗?”
      “我不想让她担心了。”
      林见清看着面前的徐来。
      “去吧,我帮你和你妈讲。”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正是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太阳热烈,明阳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处理结果出来了。
      一周后,刘国军开庭受理的时候,徐来去了现场,只有小文的妈妈来了,眼睛已经哭肿,看见刘国军出来的时候,还拿着本地话骂着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刘国军笑着,舔着他的嘴唇,小文的母亲几近疯狂,像极了几十年前的刘玫。看着站在法庭上的刘国军,转头的时候,徐来看见了坐在另一边的刘国军的老婆,她苍老了好多,对于丈夫的种种行为,张慧看向刘国军的眼神里透露着厌恶。
      当张慧作为证人站在那里诉说刘国军的那些丑事的时候,张慧不带一丝情感,仿佛要将他从口中嚼碎。
      “刘慧!你他妈个贱人!”刘国军带着手铐的手指着刘慧,破口大骂。
      “肃静!”
      最终刘国军被判处十年以上无期徒刑。判决书的下达,刘国军就像是一直泄了气的祈求,哀求的看向刘慧,不断大喊着救救我老婆。
      张慧再未看他一眼。
      走出审判庭的时候,小文的妈妈对着天大喊着为她报仇了,最后晕倒在地上,旁边的亲戚急忙扶住她,将她带走了。
      恶人总有恶报,只是时候未到。
      “徐老师!”是刘国军的老婆张慧。
      “我为我那天愚蠢的行为与你道歉。”她郑重地向徐来鞠躬。
      小文出事后,徐来找到了刘慧,将找私家侦探拍的刘国军出轨找小姐的照片给了徐慧,咖啡厅里,温文尔雅的徐慧根本不敢相信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丈夫,会是这么一个道德败坏,四处沾花惹草的无耻小人,当场与徐来翻了脸,然后气急败坏的离开了咖啡厅。直到警察将事情告诉她,她才从自我编织的梦里醒过来。
      吴嘉站在徐来身侧。
      “你居然也不告诉我”吴嘉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扬言要将刘国军挫骨扬灰。
      “恶总有恶报。”
      眼里投射的是刘慧一下苍老了十岁的背影。
      “申请交上去了?”吴嘉看着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的徐来。
      “嗯。”
      “什么时候走?”
      “七月吧,不清楚。”
      徐来进门后,发现鞋架上放着一双高跟鞋。徐来心里清楚是她回来了,她慢慢将包放在鞋柜上,然后往里走。
      “你要去支教?”她的脸色铁青,语气生冷。就那么坐在沙发上,暖色的灯也打不暖她脸上的寒气。
      “对。”
      “不许去。”她态度强势,不给徐来商量的余地。
      这样母亲,徐来听从了二十多年,哪怕是当年不让她继续学画画,让她考师范当老师,还是不许她和江稳在一块。徐来不想在懦弱下去了。
      她没有回答母亲,而是往房间走。
      “你听见没有,徐来!”徐玫愤怒的站起身“你还真是和你那个爸爸一模一样!”
      徐来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徐玫。
      “爸爸怎么!爸爸什么也没做,哥哥……”她还没说完,徐玫就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徐来愣住了,她甚至发现了,徐玫的眼睛没有爱,只有愤怒。
      徐玫十年前和父亲离婚了,父亲是警察,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很少在家,其实徐来还有一个哥哥叫陆徐一,但是十三年前,他死了,那天,他们两照常回家,但是在路上却遇见了人贩子,那是父亲的仇家,哥哥为了保护她,被他们拐走了,后来警方在一条臭水沟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徐玫疯了,原来温柔的母亲变得偏激,每天看徐来的眼睛里都充满了仇恨,为了保护徐来,父亲把徐来送到姑姑家。
      高三那年,母亲和父亲离婚了,徐来判给母亲,同年父亲去世了。
      那一声巴掌声,好像把徐母拉了回来。
      “孜孜,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她心疼地想要抚摸女儿泛红的脸颊。指尖却又害怕再一次弄疼女儿。
      “妈,这次我一定要去。”她没有再给她机会,直接回了房间反锁的房门。
      徐来蒙在被子里,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哥哥!”
      “孜孜乖,我去引开他们,你乖乖躲在这里,别被他们找到。”
      徐来只能看见逐渐消失的哥哥,怎么叫他也停不下来。
      画面跳的很快,耳边只有丧礼的音乐,面前的哥哥变成一张黑白照片,那是他高一入学的照片,笑的很开心。
      “哥哥……”
      “你把儿子还给我!小一!啊!”父亲把母亲禁锢在怀里,任凭他打闹,而姑姑则把她拥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颤抖的徐来。、
      梦魇不断扼制徐来,直到第二天中午,徐来才醒过来,眼泪已经干枯在脸上,身上也是黏腻,眼睛肿瑟。徐来打开房门,轻轻瞟了一眼,母亲已经离开,徐来没有过多寻找,走到厕所给自己洗了一把脸。
      桌子上做好了午饭,都是徐来爱吃的,桌面上还贴着一张纸条。
      “保护好自己。”
      徐来捏着纸条,慢慢坐了下来,一口一口吃着桌子上的饭菜。吃完饭徐来收拾了点祭祀的东西去了城西的墓园。墓园在郊区,送市区到那里,得要个半小时。徐来坐在出租车内,看着一点点倒退的城市。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十年就过去了。
      付了车钱,徐来徒步走向烈士陵园。
      “爸,孜孜来看你了。”徐来用纸一点点拂去陆劲丛墓碑上的灰尘。
      “我要去支教了,可能要去一年或者两年,忌日我就不来了,你可别怪我。”她将烟点上,放在墓前,生前陆劲丛就爱抽烟,徐玫经常会骂他,然后他就笑着说最后一支,孜孜监督。
      回忆总是美好,徐来笑了笑。
      “你不喝酒,我就没给你带。”
      “她过得挺好的,你放心吧。”
      “还有啊,我前几天也去看哥哥了,我也给他收拾好了,你别担心。”提到陆徐一,徐来总是哽咽。
      一切只有风回答了徐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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