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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溺 六月底,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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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六月底,夏日那股热浪来的突然,徐来只是从办公室到教务处的距离,发丝里已经能够感受到那股湿润的感觉,身上也是黏糊糊的。
路过教学楼,总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看过来,然后窃窃私语。
徐来穿着一身碎花长裙,长发垂在耳后,精致妆容。徐来在这里一年的时间里,关于她的话题不断。
“看什么呢,都给我看黑板!”班里上课的老师,看向徐来的眼神里充满的都是鄙夷。老师间相传,徐来看靠着关系,挤掉了其他应聘的人,而且还和教导主任不清不楚。对于这些徐来从来不理会,这些东西都是她靠着自己的实力争来的。至于教导主任,徐来不多解释,清者自清。
徐来站在教务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扣响了木门。
“张主任……”
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人在低头改教案,而另一个人………
张军国,第一中学教导主任,四十岁的年纪,却已经头顶地中海。徐来叫他的时候,他正在大口的吃着桌上的烤鸡,听见徐来喊他,立马闷声回应,胡乱的拿纸巾擦了两下。哪怕已经拿餐巾纸擦了嘴,可依旧可见油泽布满了他的嘴。
坐在对面的老师一手抵着他的鼻尖,明面上表现者嫌弃。
“小徐来了,快坐。”白色的唾液不断地从他的嘴中弹出,空中四溅。
他那双油腻的手想要摸上徐来的肩膀,徐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张军国的手停在了半空,然后笑了,露出了他的黄牙。
徐来顺势站在了距离他安全的位置。
“小徐,看来你已经决定了啊。”
一周前,张军国拿着那张支教申请单走到了她的办公桌前,告诉她学校决定让她去支教,支教的地方很偏僻,他描述的夸张,当看见徐来皱着的眉头,裂开了嘴。
“小徐,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帮你。”顺势就想将手覆盖在徐来的手上。
四周老师都低着头装作听不见的样子。
徐来并没有给她机会。
“我知道了主任,我先去上课了。”她举止大方,微微一笑,拿起旁边的课本侧身走了出去。
张军国站在原地,他看着那个窈窕背影,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他的瞳孔中不断放射出欲望。
她逃一般的跑出了办公室,胃里翻涌。自打她进入这所学校的那一刻,她就感受到了张军国的恶心。
大学毕业,母亲就安排她考进了这所学校做英语老师,从第一天上班开始,张军国那双透露着猥琐的眼睛就一直打量着她,有意无意的与她肢体接触。徐来一直以为,只要她远离一点,张军国就会识相的不在这样,没想到的是这个人,居然如此的不要脸。
徐来比较慢热,对于办公室的其他老师都不相熟,只算是点头之交,她依旧像往常一样,下了班坐公交车回家,不过六点,天已经黑了大半,徐来住在老小区,附近人本来就少,只觉得身后好像有人跟着,但是一转头却是空空如也。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加快的步伐,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明显,可以听出他也随着徐来的加快而加快,理智告诉她的做些什么,她颤抖的手点开了手机,随便摁了一个号码就打了过去。
“亲爱的,我马上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颤音,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我看见你了!”
徐来说的大声,正巧前面也有一个人经过。身后似乎怕了,脚步声渐渐消失。
“你在哪?”
“对不起,打错了。”
徐来整个人就像是触电了一般,快速的切断了电话。转头确定没人之后,才放下心,往前走。
电话没有在打来,她坐在沙发中,望着手机里那个号码出神。
突然手机跳出了一个号码来电,徐来一惊,是吴嘉给她打的电话。
“喂?孜孜你没事吧。”她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
“没事啊,怎么了?”吴嘉的电话有点突然。她以为是那个人叫吴嘉给她打的电话,但是他已经没有消息两年了。
吴嘉顿了一下。
“我发你微信,你一直不回,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吓死我了。”吴嘉突然回想到刚刚那个语气急促的男人。
“这样啊,好吧。”徐来自嘲的笑了,看来真的只是自己自以为是。
“你下回可不要这么久不回消息,别让人担心。”吴嘉不断地“教育”她不乖的行为。
“知道啦知道啦,宝儿”
“等我结束了这边的工作,我就过来找你。”吴嘉还是不太放心,认识十几年了,徐来的性子还不知道嘛。自己的苦从来都不会和别人讲,只是一个人默默承受着。想着这些,吴嘉隔着屏幕都有些心疼她。
徐来只是应声说好。
她与吴嘉到今年已经认识了12年了,他们是初中同学,阴差阳错又成了高中同学,然后又一次成为了同班同学。大学虽不在一块,却仍然保持联系。她们见证了相互的青春。
徐来请了两天假,两天在家,她准备好了辞职信,她实在不想再面对刘军国了。
“姓张的终于请假,他那个嘴脸啊,真的没脸看。”一堆老师凑在一块讨论着关于张军国的事情。
张军国请假了,听说是回家路上被打了。
他出事,对于老师是快乐的,对于学生也是快乐的。
一中无人不知张军国猥琐至极,却没有人敢去举报他。
徐来拿着辞职信走向校长室,路过那些孩子们的身边时,还能听见他们对于张军国的八卦。
“你要辞职?”校长震惊地看着徐来。
他没有批,他让徐来再回去想想。
徐来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你要辞职?”母亲的言语里透露着冷漠。
“你敢给我辞职你试试!”她并没有给她解释和反驳的机会就把电话挂断了。母亲强势徐来从小就知道,只要她说的,没有谁可以改变。
徐来在学生心里不过是长得好看,清冷的英语老师,徐来因为那天那个电话,最近频繁的走神。
在过道转弯的地方,与一个女孩撞个正着。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
“对不起,老师。”女孩有些惊慌,蹲在地上给徐来捡散落的文件。
“小文?”徐来看清女孩的脸,才发现这是她教的班级的一个女孩。
“小文?”是张军国。
徐来的背后一僵,同时僵住的还有小文。小文根本不敢开头,匆匆说了一句老师再见,就将文件交付给徐来,然后面对刘军国反方向的逃跑。
一中是有住宿的,一些离家比较远的孩子可以选择住校。徐来被安排在这一天宿舍值班。她就像往常一样,走在过道中,查看着每一个孩子的寝室。走到楼口的时候,却发现了独自一人向下走的小文。
“小文?”
徐来喊住了她,小文转身的时候,徐来看见了她眼里从希望转变为绝望的神情。
突然想到有一天,小文在课上用英语说的那句话。
“Without the sun, only darkness remains。”(失去了太阳宛如黑暗)
那天的小文也是这样,满眼睛的绝望。徐来曾感叹为什么现在的孩子的悲观思想这么浓厚。
可对于小文,徐来明白了她悲观的原因。
小文从农村来,因为良好的成绩被特招进入一中就读,她长的不算好看,却看起来纯良朴厚,总是扎着马尾,一年四季总是穿着她那套校服。小文怕生,不爱讲话,班里基本没有朋友。徐来上课的时候,她总是默默地坐在角落里,默默地记笔记,就连小组讨论的时候,她也坐在最边上。
这样的小文,让徐来不禁想到高二的自己,转学进入一个新的班级,她就像是插足者,怎么努力也与班里的人融合不起来。也许与她的性格也有关系,但是人心难测,就像东野圭吾所说世界上有两种东西不能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所以触犯到他们的东西,都是所谓的脏东西。
“这么晚了,你去哪?”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说要去教室那东西。
徐来说要陪她去,小文还在犹豫,有人喊了徐来一声,小文跑了。
小文的各种行为,徐来不得不跟上去查看。但是追出去的时候小文已经不见了。直到两个小时以后,徐来才发现了衣衫不整的小文。
夜灯下,这一头是徐来,那一头是小文。
“徐老师……”她强忍着鼻中的酸涩。
“小文,太阳没有了,还有星星,告诉老师,发生了什么。”
小文没有再隐瞒下去。半年前,刘国军担任了他们班的生物老师,平时他也会在班上有意无意的猥亵女孩子,而小文就是那个迫害最深的女孩。小文对于性知识是不太懂的,爸妈都外出打工了,只有爷爷奶奶带着她,她只知道刘国军经常教她做题,经常照顾她,肢体接触也就是偶尔搂着她,和她靠着的近一些,虽然小文也很反感,但是小文并没有想的很深。久而久之,刘军国更加肆意妄为了。班里只有小文是住宿的,刘国军乘着他们晚自习,把小文喊去了办公室,起初只是一对一的教学来博取小文的信任。然后就是假装拍照为由,拍摄亲密照。
“我不想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小文已经失去了理智,她的指甲扣进她的掌心里,不断地摇头。
徐来心疼的看着面前这个几近癫狂的女孩,默默地将她搂进了怀里。
“别怕,有老师在。”
她轻轻拍打着小文的后背,稳定她的情绪。
“他威胁我,如果今天不去他办公室,那些照片就会被别人知道,我害怕,我就去了,然后他就……他就……”小文的眼泪无声的从眼眶里流出,最后打满了脸颊。
“不说了不说了,老师知道了……”徐来就这样抱着她。
为什么这样一个畜生都不如的人,还在校园里肆无忌惮的活着。徐来盯着门框,眼里都是恨。
小文睡着了,徐来帮她请了假,并给她爸妈打了电话。但是他们的做法,更让徐来感到了世间凄凉。
“我们工作还没做完呢,还要照顾她弟弟,没时间回来,你给他奶那个打电话吧。”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仿佛没有这个女儿似的。
徐来心疼的看着这个连睡觉都蜷缩在一起,仍旧瑟瑟发抖的女孩。她想要帮小文,但又怕小文又一次遭到伤害。
最后是小文奶奶将小文接了回去。
老人步履蹒跚,头发花白,看见徐来的时候还摸着徐来的手用着不标准的普通话感谢徐来对于小文的照顾。看着神情呆滞的小文,但看见老人的眼睛,本来到嘴的话,徐来并未说出口,她害怕老人接受不了。老人带着毫无生气的小文走在前方,徐来看着这两个背影,终究恻隐之心。
“婆婆,我看小文精神不好,正好我有车,我带你们上医院吧。”
老人看着站在自己身边不同往日的孙女,又想了想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儿媳,应声说好。
“小来?”
“黎姐。”魏黎坐在办公室内看着徐来带着一个女孩。
“恐怕需要休学治疗了。”魏黎看着手里的报告,又看向小文。原本低着头的小文突然抬起头,哀求似地说:“姐姐,我不想休学。”一旦休学,她可能再也不能上学了。
最后拗不过小文,魏黎给小文做了心理治疗,给她开了药,让她在家好好休息几天,再去学校。
离开之际,魏黎叫住了徐来。
“你呢,还好吗?”
徐来,停在那里,露出了勉强的笑容,
“老样子。”
“有问题记得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