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降临 ...
-
敲门声显得十分规律,并不急促却让人听出一种非开不可得的决心。
爷爷停下了正准备说下去的话题,只有微弱的烛光被不知道从哪吹进的风吹得晃晃悠悠,连带着空气一时都显得微微有些凝滞。
周林心里想着,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会是什么人呢,爷爷却只是沉默着,没有继续说下去,死寂的气氛蔓延开来,连带着空气都显得有些凝滞,周林晃了下神,清醒了下,连忙起身说着“我去开下门看下是谁。”彷佛逃难似的离开了座位。
周林在门前站定身,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周林不知道爷爷想要对自己说什么,只是感觉气氛愈加严肃,让人有些难以接受。能够被这敲门声打断也是幸福的吧,这样想着,周林拉起了卷帘门。
随着老旧的门,发出了咯吱一声,门外的月光也随着门缝洒进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周林身高178,却只到了外面人的下巴左右,大略估计下,外面的人应该是大约有190左右。穿着一身随处可见的老式的军大衣,在月光下看的略微有些许不清晰。
周林先在脑海里回想了下,并没有对这个人有什么印象,周林所在的村子并不大,按理来说邻里邻居之间应该都是有印象的,不过周林也并没有在意,毕竟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在家了,有不认识的人也是很正常的。
“你好,你有什么事么。”周林率先打破了沉默。
外面的人彷佛快速的看了一眼里面,然后周林感到视线停在了自己的身上,正当周林感觉到自己有些难以忍受的时候,对面的男子开口说话了。
“是这样的,你们这一片是不是停电了,经过检查,是你们村的变压器被烧坏了,需要进行电路检修,方便我们检查电表么。“
周林往变压器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已经有人在那里聚集着,难怪明明是过年却停电了,电力局的人真是辛苦啊,这样想着,周林回了个微笑,“没有,没有问题,这大过年的,还麻烦你们,辛苦了啊,需要喝水么,要不要梯子之类的啊。“
“没有,只是今晚可能来不了电了,明早我们会加紧修好的,对你们造成的麻烦真的是不好意思。“电力局的人略带歉意的说着
“噢,这些没事的,都是小问题,辛苦了,辛苦了。“周林这样说着的时候,顺便给他指了下自家的电表,然后转生走回了房子里。
客厅里只有微弱的烛光静静的燃烧,本来坐在躺椅上的爷爷却不见了身影。周林躺回了椅子上,想着爷爷今天想要对自己说什么。
其实周林对于爷爷的印象已有些许模糊,常年在外的学习生活,导致每年能够与家人团聚的时间总是不够,短短相聚过后总是面临着离别,因此周林对于爷爷的印象总是停留在过去。
周林对于爷爷的记忆更多的还停留在小学的时候,那时候,不管周林遇到什么样的问题,只要告诉爷爷,最后总能够轻松的解决掉。在那时候周林的眼中,爷爷仿佛无所不能似的。只是随着读书时间的愈加漫长,爷爷的背好像也越来越弯曲了,渐渐的,爷孙俩也好像有了隔阂,周林也不再习惯性的将自己遇到的事情告诉爷爷,尽管回到了家里,更多的却只是相顾无言了。
哎,周林这样想着,缓缓地叹了口气,在昏黄的烛光照耀下,周林莫名的感受到了一阵阵的困意。
困意来的很是奇怪且猛烈,周林只觉得眼皮止不住的往下耷拉着,先睡一会吧,周林这样想着,在躺椅上翻了个身,将旁边的椅子用脚勾到面前,伸了下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的睡下去了。
周林清晰的知道自己刚刚还在堂屋的躺椅上休息,但现在自己又身处何方,周林的面前是一条绵延无际的河流,周林自身站于河流上面,河流不知是否在流动,周林俯身下去,河水虽然清澈,可却只是一汪碧蓝,看不见任何事物。在这片空间里,没有一丝丝风吹过的痕迹,连空气都是寂静的,彷佛这条河流亘古永存,周林从未感觉自己像现在这般清醒,甚至能够明确的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一点一滴。
许多被周林遗忘的事情也渐渐的浮现了出来,幼时的点点滴滴,关于爸爸妈妈,儿时的伙伴,家乡的山川中所度过的时光,更多的是关于爷爷的事情。
周林的爷爷带有那个年代的人特有的气息,穿着沾着泥巴的大衣,手上有着一层厚厚的老茧,因为长年累月的农活,连带着指甲缝都已经变得黢黑。总是蹲在大门前,田坎上,嘴里抽搭着一杆长烟,家中床下尼龙袋里存放着一卷一卷厚重的叶子烟。
但周林的爷爷又是不同于其他人的,巫镇太深处于山里了,深到很少有人知道这地方还有个村落,因此巫镇的人很少与外面的人有往来。据周林的爷爷对周林讲的,巫镇的人大多是战乱年代,为了躲避战乱,往山林里逃去。而他们这一脉是两三百年逃荒进了山,大山总是不会饿死人的,在山林间找到一方平地,只要勤快点,总是能够活下来的。
山上的孤坟周林的爷爷总是每年都会去除草,年复一年的带着周林,对他说着,那是哪一位亲人的墓,以后周林也需要这样传承下去。
解放后,也曾有过军队来到这里,在这里驻扎,那时候周林的爷爷大概十五六岁,正是活力的时候,周林的爷爷也因此当过几年的通讯兵,在大山里,通讯之间的最好交流方式往往是依靠人力的传递,周林的爷爷勤快,肯干,来往于各个小队之间,也因此跟着学会了些的知识,能够看懂黄历。
这些以前的事大多是周林小时候听爷爷讲的,山里的夏天总是炎热的,因此每每到了夏季,傍晚的时候,看好天时,如果是没雨的日子,周林的爷爷都会在院子里支上一架小床,带着周林躺在院子里,跟周林讲起过去的故事,二十四孝,历史的传奇故事,还会教导周林天空中的星象,那时候的天空,明亮的不可方物,满天繁星。
是什么时候起,周林好像与爷爷渐行渐远了呢。随着读书的层次逐渐增加,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周林也从巫镇到了县城,外地。周林也结识了更多的人,渐渐的,爷爷的形象也已经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恍惚中,周林看到自己到达县城后,乘坐上了一趟没有人的客车,哐哧哐哧的客车行驶在越发荒凉的土地上,停在了一座看起来有些许荒废的土地上,周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下了车,提着箱子走到了门前,门上包裹着一层厚厚的黄泥,随着周林打开门的动静,唰唰的落了下来。
门打开了。
依旧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周林打开手机的电筒,摸索着打开了灯光,周林这时却猛然发现,躺椅上明明躺着爷爷奶奶,依旧是那件沾着黄泥的衣服。提着行李的周林却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打开了楼梯间的灯,上了二楼。
周林只觉得一阵阵无形的恐惧向自己压来,背上起了一阵阵的冷汗,跟随着视角来到二楼,二楼也已经有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很久没有人居住过。但打着手电的自己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不协调,径直走向了三楼。
随后重复着周林记忆中那些举动,在床上熟睡了起来。
周林长叹了一口气,以为事情已经到此结束后,但没过一会,门却喀吱喀吱的响了起来,熟睡的自己却什么都没意识到,依旧睡的香甜。周林静静的盯着门口,楼梯间黑的有些过分,什么都看不清。
可能过了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几十分钟,依旧没有任何人走进来,周林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看向睡在床上的自己,却怔住了。
靠窗的那边,爷爷奶奶正静静的盯着熟睡的自己,周林不知道他们是何时进来,也不知道进来了多久,一种无边的恐惧弥漫了周林全身,周林赶紧捂上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叫了出来,虽然知道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但周林现在看着仍然觉得毛骨悚然。
周林的耳边回响起了繁杂的声音,吵的令人有些烦躁,周林仔细分辨,那竟是许多人在叫喊着“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才是真相!真相!。。。。”
周林紧紧的捂住了耳朵,那声音却彷佛是从耳朵里面传来似的,周林不由得伸手挥舞了起来,似乎这样,就能把那些烦人的声音驱散似的。
“林子,林子,怎么在这睡着了,起来去床上睡啊。“周林感到身体一阵摇晃,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抬眼一看,在灰暗的烛光下,爷爷的脸上没有了黄泥的覆盖,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恐惧。
周林定了定神,不敢抬头去看爷爷,磕磕巴巴的说着“没事,没事,我就躺一会。”
“那也不要在这躺着睡啊,这么冷的天,感冒了可怎么整,今晚看来是不会来电了,早点休息去床上睡吧。”爷爷带着关怀的话语从头顶传来,周林不由得觉得有些委屈,有些难过,更感到有些难堪,爷爷还是这般关心自己,可自己却总是疑神疑鬼的,还把爷爷他们想象成那样。
周林抬起头来的时候,爷爷已经没有在房间里了,周林依靠手机的微弱光芒,回到了三楼自己的房间,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半了,周林想着自己幻想中的一切,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轰,外面传来了第一声烟花爆炸的声音,周林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是十一点五十九了,旧的一年要彻底过去了,但自己可谓是一塌糊涂啊。
越想越烦,周林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绚丽灿烂的烟花,劈里啪啦,轰隆轰隆的声音响彻在四周,周林好像在其间听到了一声,我们的时代,来临了!
红色的光辉撒满了周林身边,周林抬头望去,一轮圆圆的红月彻底笼罩了天穹,随后感到自己心脏传来了一阵剧痛,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