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仇清寒

3、现实（下）

　　“啪”的一声，惊得睁开眼，浓雾散去，却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我愣愣的站在原地，被点穴一样一动不动，心也慢慢的冷了下去。
　　翼愧疚的声音：“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我吼出声，仿佛这样也可以把自己莫名的恐惧吼出来：“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你出来见我，你怎么可以不理我，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翼，我好冷，你出来抱抱我，你躲去哪里了？！”
　　“对不起……”
　　“翼！你在哪里？嗯？在哪里……”我在原地转圈圈，忽而暴走、忽而辗转，无头苍蝇般的乱闯。
　　静默
　　翼的声音：“奈儿，你别哭。我的心疼的想要碎掉了！”
　　又愣住，摸摸自己的脸颊，没有泪的痕迹，我并没有哭。
　　“是不是我不哭，你就会出来见我呢？”我带着一丝侥幸的问。
　　“奈儿……”
　　我打断他的话，生怕听到一点让我崩溃的话，“翼，你是不是不再喜欢我了？是不是不想在宠着我了？你说过会陪着我的，你说过我们永远不分开的，你说过我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儿的……为什么你突然不要我了呢，是不是因为我不乖，所以你要惩罚我呢？”
　　翼急急的回答我，生怕我因此误会了他什么：“怎么会，我一直都是最喜欢你的，不要乱想……”
　　“那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好不好？为什么你不出来呢，明明知道我想你想得要发疯，为什么还是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我不能说，我不想你难过。”
　　“……”
　　“翼……”
　　我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薄雾在我的周围或飘或散，却绝不靠近周围一米的距离，心里感到莫名的悲凉。仿佛，我被隔离在另外一个世界。我努力的想要融入其中，可是那雾气又思想般的，只要我稍稍靠近，就会退离。
　　这样僵持了好久，我绝望的坐在了地上，把头埋进了双膝。然而，四周却有了变化，仿佛有无数种感情在正向我逐步逼近。
　　它们有绝望的、喜悦的、愤怒的、悲伤的……这些感情把我压得喘不上气来，似乎随着它们的步步逼近，那些感情就都全部压在了我的身上。于是我也开始变得绝望、变得喜悦、变得愤怒、变得悲伤，我开始四处乱逛，想找到一个发泄口，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去。可是周围的一切都变作了我爱的，我要守护的人和物，我无法把痛苦全部都抛给它们，只能够默默的承担，我就那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最终累倒在了地上。
　　眼睛一阵刺痛，手伸过去一抹，才发现是额头的冷汗流进了眼里。我似乎是溺水的人得救，俯在地上努力呼吸，似乎要把所有的空气全部都吸走才罢休。
　　翼略带紧张的声音飘忽过来，如常的温和：“奈儿，要不要紧？”
　　我捂着心口，感觉那里仿佛要撕裂一般的难受，“这是哪里？”
　　“……”
　　“是哪里！”我好怕。
　　“……心，我的心。”
　　……
　　心？我惊怔，难道每天在我身边温和笑着的他，心里都是这么痛苦地煎熬这么？每天在他身上汲取温暖，却不知他一个人需要承受这么多的苦楚，这叫我情何以堪？
　　情何以堪！
　　“奈儿，不要难过，我舍不得。”
　　“是乔乔，”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盯着漫天的雾气，“你上次叫我乔乔，我都听见了。如今……为什么又忽然不叫了呢？”
　　“以后会有人叫你乔乔的，那个人一定会和我一样的疼你、宠你，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姑娘。”
　　我捂住嘴，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呜咽出声，拼命的摇头，带过的风都能刮痛我的颊。心也开始跟着疼，我紧紧的按住那里，却丝毫得不到一丝的缓解：“不，我不要！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我的翼说过会陪着我的，我再也不稀罕别的人了，你不会离开我的，不会让我害怕的，是不是！求求你，别走，别离开我……”
　　“奈儿……”
　　“翼，求你，不要走……”
　　“奈儿，我们，都接受事实吧。”
　　跌倒在地。
　　翼，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怎么可以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打碎我的幻想。从来都不拒绝我，我以为你天生就是这么善良的人。谁曾想，你唯一的一次拒绝，就把我打击的溃不成军，让我疼的溃不成军。
　　乔奈，我们都接受事实吧！
　　冷笑，不可抑止的大笑出声。我不要，我不要！！
　　癫狂至此，可是就在这一刻，雾气又有了变化！
　　慢慢的，雾气开始凝结，缓缓的出现一个男人的雏形。我想睁大眼睛看清楚幻化出来的是谁，却总像是隔了一层纱幔般朦胧。
　　“奈儿，让我最后在看看你，抱抱你。”
　　一只勉强可以称得上是手的东西伸过来，我真的很难把翼纤细的手指和面前这个模糊不清的雾气联系在一起。那只‘手’轻轻的覆上来，在我的脸颊缓缓摩挲，又让我找到了在翼的怀里时的温暖。
　　眼前的雾气越来越重，似乎所有的雾气都集中在了我面前。慢慢地，慢慢地，白雾勾勒出一张脸，一张风华绝代的脸，我看着那张脸，慢慢的笑了。
　　“我等了你好久。”
　　然后那张脸靠近我的，我看着曾经被我无数次赞为性感的唇，这么浪漫而轻柔的靠近。终于，一片柔软，他的唇贴了上来。
　　……
　　闭上眼，静静的。
　　你们……
　　听到翼心碎的声音了么？
　　最后那张模糊又完美的脸庞，唇上那残留的温度，我甚至不敢肯定刚才翼是否真的出现了。刚才的一切似乎更像是我的一场梦，那梦境宛如一个插曲，无意中插播在我悲伤迷离的途中。
　　心酸的侧过头去，感觉到凉凉的。
　　原来我哭了，真的哭了。
　　我又回到了刚才的世界，看着周围陌生的家具，还有不远处看着的陌生人。这个世界没有翼，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弟弟，只有我，只有一个我。
　　我拼了命都无法克制自己浑身颤抖，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于忍了半晌，抓起头下咯人的瓷枕头，竭力的扔了出去。
　　“嘭！！”
　　伴着一声巨大的破碎声音，我终于又哭了出来。
　　一切的一切，都如这个瓷枕一样，支离破碎。
　　翼，你这个大骗子！你明明给我承诺，你说过我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一定是你，可刚才那个人却是谁？你明明说过，我醒来后你会守着我，我们一辈子都不再分开。为什么，我却再也找不到你的行踪？
　　你明明已经叫我‘乔乔’，为什么却在如今称我‘奈儿’？世上最关心最心疼我的人明明是你，为什么如今却把我拒之门外？
　　为什么？！
　　我痛苦，这个世界上我只有翼了，如今翼走了。我要怎么办？没有了翼，我要怎么活，如果如行尸走肉般的活着，我又要怎么死？！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不见，为什么要心碎？
　　哭吧，哭吧。
　　我脱力地摔倒在硬邦邦的床上，随手抓着一切可以抓的东西一件件扔了出去。
　　对不起，翼。
　　真的对不起。
　　明明你说过不想让我哭，可是我还是哭了。明明知道你会心疼的，可我还是哭了。
　　对不起。其实我是真的不想哭，可是现实实在太残酷，由不得我们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让我放纵一回吧，就这一次。
　　万里长江东逝水，千古情愁令人羡，举杯邀月三人饮，快意人生任风流。
　　羊肠道，序三秋，红叶满天，刻三生誓言。却怎奈老天，唯见人面消愁。
　　盼着有一个美好的开始，能让我们在垂垂老去时笑看往事。可却是从什么时候起，你已悄悄抽身而退？徒留我一个人在那里不觉的傻傻祈愿？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了主角，舞台剧却还在那里上演而迷惑所有人的眼睛？
　　闭上眼，好累。
　　请帮帮我。
　　若是我睡着了，你们，不要再叫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