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仇清寒

2、现实（上）

　　我醒来的时候是正午，太阳透过窗子直直的撒照在我的全身。意识清明起来，我并没有马上睁开眼睛。
　　身上暖洋洋的，我先是舒服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嗅了嗅萦绕鼻尖的阳光味道。很像睁眼看看翼，但是我却阻止了自己。宛如新生的我，想要给彼此留下一个美好的开端。脑海里幻化出无数种相见的场面，却都不觉得完美，可心里却止不住的甜蜜。只要是关于他，全部都是甜蜜。
　　想起自己最喜欢一声声的叫他‘翼’，然后看他淡然又轻喜的出现在我面前；最喜欢在他面前一遍遍的撒娇，然后看他柔和坚定且带着一点点淡淡忧伤的眼眸露出笑意；最喜欢搂着他的脖子把头埋进他怀里，然后在他揉我的短发时佯怒的咬他。
　　“哒、哒、哒、……”
　　我听到一串脚步声，仿佛踏在我心里一样，“蹦、蹦、蹦”得让我心跳加速。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是翼的出现，都让我情不自禁的脸红心跳，宛如初恋的少女。
　　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感觉浑身的细胞都温暖起来，我闭着眼，猛得坐起来扑到跟前的人怀里。
　　想必是被我突然起来吓了一跳，翼的身子一下绷的僵直。头使劲朝他怀里钻，我仍然闭者眼睛，“我好想你！”
　　腰间环上一双温柔有力的臂膀，嘴角微微勾起，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真的？”
　　我浑身一颤，身子一下僵硬！我的心脏有开始急迫的跳了起来，但却已不是因为期待。小心翼翼的抬起头，首先看到的是一个柔和的下巴，然后是嘴巴、鼻子、眼睛……
　　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和翼不同的脸。
　　在看到他脸的一瞬间，我的心仿佛一下堕入了冰窖。不是说好了一睁眼就可以看见彼此么，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如既往的翼，忽然爽约了呢？
　　“你是谁？你是翼么？不，不……”依旧嗅着那阳光的味道，可是却觉得如此陌生，意识到自己还拉着他的手，我仿佛握着什么脏东西一样，嫌恶的甩开了他的手，“你是谁？这是哪里？你到底是谁——”
　　那人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看着我，“奈儿，你怎么了？”说着，就要上前。
　　“不！你别过来，别过来！”我努力的支起身子，想要抵住背后的墙，拼命的向后缩去。
　　然而，才刚刚一动，我的下身便如被车碾过一般的巨痛。闷哼一声，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那人轻呼一声，想要跑过来，却在我警惕的眼神下却步。
　　“奈儿，你怎么样了，痛不痛？”
　　他认识我？我这才眯起眼睛，细细的打量起来人。
　　雪肌柳眉皓齿，肩斜三千青丝。
　　一个对于女子的描述，在他身上却而丝毫不显得阴柔。我喜欢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和翼最像，可是最让我讨厌的也是他的眼睛。同样一双温柔坚定的眼睛，他没有翼的忧伤，只是比翼的眸子更加的明亮。
　　闭上眼，慢慢平复了自己激动的心情。良久，我淡淡地开口：“你认识我？”
　　少年被我突然起来的一句话弄得一怔，而后有温和的开口：“你是我妹妹，我怎么会认识你呢？”
　　“我没有哥哥。”
　　他苦笑，“奈儿……”
　　“别这样喊我，我和你不熟。”我冷冷的看着他，“这是我的房间？”
　　他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那么，我想自己应该有权力请你出去吧？”说完，我又闭上了眼，开始假寐。
　　虽然闭上了眼，但我仍然保持着警惕。能够感觉得到，自称是我‘哥哥’的少年又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看我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叹了口气走了。
　　良久
　　环视了这间房一周，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我迟疑的复又看了好几遍：“翼，你在么？翼……”
　　“翼、翼、翼、……”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可是这里一直安安静静的，一直没有人出现。我的心也一点点的冷了下去，翼一直没有出现。
　　为什么呢？一直以来，只要是我找他，他都会马上出现的呀，每次当我叫到第三声的时候，他都会带着淡淡光辉出来的呀！我想念他的眼睛，想念他风华绝代的脸庞，想念他清雅清透的嗓音，想念他在揉我头发时的笑意。
　　我想他。
　　一个宛如噩梦般的念头不可抑制的浮现出来，难道，难道，难道我的翼离开了么？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相信……
　　可是我越是否认，心里就有一个声音越是承认。恍然若失，我怔怔的看着头顶的窗，他竟真的不在了！
　　不会的，我知道。他一定只是躲在了哪里，只是想让我也为他着急一回，对不对？他只是想惩罚任性的我，让我以后在也不能和他发脾气了，对不对？
　　一定是这样的，我像是突然得到了安慰。醍醐灌顶，刚才那个少年怎么会看得见翼，我怎么会想到去问他翼在哪里！
　　我坚信翼一定在附近，他说过的，等我醒来我们就在一起了，我们在也不分开了。翼从来都没有骗过我，他一定在的。他不舍得我难过，我知道。
　　“翼，翼，翼……”
　　我一声一声的叫着他，再不气馁。平日里随叫随到，他也一定是倦了吧，也想着让我吃惊一回，让我不再觉得腻。
　　他一定在数着我的呼唤，等他听的满意了，他就会出来见我了。还想从前一样，温柔的揉着我的头发，把我圈在怀里。
　　一定是这样的，这世界上最了解我的是翼，最了解他的，也一定是我。我知道他是这样的。
　　我一直在呼唤，听见自己缠绵而绝望的声音，我忽然想起也是一天早上，翼走过来抱住我，近乎无奈的开口：“我的奈儿什么时候能像个大人，不再这样急忙忙的，没有一点耐性呢？”
　　可是翼，你一定要出来见我，我不再任性，不再耍脾气。你快出来见我，我不想也不能承受在和你分开时的痛苦了！
　　翼……
　　我不知道自己竟是在什么时候偷偷睡着了，可是我能听的见，我的声音一直没有消散过，它还是那么悲哀的飘荡在空气里，一如翼那双让我无数次沉醉其中的双眼，略带忧伤。我想我已经不再是仅仅局限于身体的呼唤，周围那一声声‘翼’，已经升华成了心底的呼唤，我感觉到我的心在寻觅、寻觅……
　　这是一个惨白色的空间，我感到彻骨的寒意想要把我吞噬，可是却再也没有人在这时候给我温暖，替我赶走这些让人厌恶的孤单。
　　跌坐在地上，我伸出手去，想要触碰一下这稀薄的雾气，却霎那间缩回了手。为什么？我竟然感觉出了雾气的绝望！是绝望的雾气？还是绝望的我？
　　“别哭。”
　　我听到翼的声音，从惨白的雾气中透过来，就像是一道光束冲破了黎明的黑暗，要将我带到彼岸，予以光明。
　　我伸手摸了摸脸颊，上面干干的，“我才没哭，翼你在哪儿？怎么不来找我？”
　　“对不起。”
　　我瞪着只有雾气的半空，仿佛可以勾勒出翼的模样，“为什么道歉？我知道你就在附近，我都闻到你身上阳光的味道了！”
　　翼苦笑的声音传来：“没错，我一直都在这里，一直都陪着你。”
　　翼的苦笑瞬间让我觉得压抑，我的心口闷闷的，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我的头顶让我甚至看不清前方的路。
　　“翼，你出来吧。我好想你，你出来抱抱我，好不好？”
　　“对不起。”
　　“为什么又要道歉？我们之间用道歉么？！”
　　“我现在不能去见你。”
　　我惊呼：“为什么？”
　　“……”
　　心跳如雷，轰、轰、轰……
　　“翼，到底出了什么事……告诉我好么？”我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不祥的感觉仿佛黑洞，慢慢的将我吞噬。
　　没有回答，我只好再次开口：“你，是在拒绝我么？”
　　半晌
　　静默，之后徐徐传来翼缥缈绝望的声音：“其实，我一直都在抱着你的……”
　　我愣怔，周围空无一人！
　　“你在这里？”我瑟瑟的开口，声音哽咽。
　　“一直都在。”
　　“那……”我站起身来，展开双臂，闭上眼睛默默的呼吸，“你在抱我一次，好么？”
　　静静地体会，仿佛幻想一样的，被拥入怀抱，阳光的味道稍稍浓郁了一些。我微笑起来，因为感觉到了他的存在。伸出手臂，想象着纤细却强壮的腰畔，慢慢的环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