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来杂货铺》段某人

2、第二章 “啊.

　　“嘀……嘀……嘀……”
　　装修豪华的高级病房中，医疗设备发出代表生命存续的机械声。
　　这里是港城某家高级私人医院。
　　床榻上的老人看起来像是睡着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他只是在假寐。
　　病房里隔音很好，可外面的嘈杂吵闹声还是能传入他的耳朵。
　　许多人说年纪越大越怕死，但这个老人看起来十分豁达，仿佛外面闹得天翻地覆也与他无关，哪怕病房外闹翻天的，是他的子孙。
　　这个老人叫陈德华，一个在他那个年代烂大街的名字，但在港城却赫赫有名。
　　他是港城地产界商界有名的大佬，据说是白手起家，一步一步成为房地产的龙头，在港城房地产市场饱和后转头进入了食品行业，做的也是有模有样。
　　他的一生不可谓是不传奇，同样相传甚广的是他的家庭史，他有三位太太。
　　而此刻的他，已经年老，无论多么传奇的人生，此时也只是个看上去有些威严又虚弱的小老头。
　　他撑起身体，旁边的保镖就快步的过来扶他坐起，他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让他们滚回去，我还没死呢。”
　　声音里还是透出了些许无可奈何。
　　保镖出去后不久，吵闹声便消停了下来。

　　医院安静的走廊中，皮革军靴走在瓷砖上得声音像是能走进人的心里。
　　医生、私人护工和保镖们，却仿佛没有听到这特殊的响动。
　　来的人是苏渊。
　　他停在了老人的病房面前，转动门把手推开了房门，却依然没有惊动任何人。
　　老人心有所感抬起头，看向了苏渊。
　　他如绸缎般丝滑的长发用迷彩发带高高束起，穿着十分硬朗，上衣是一件短袖白T，下装是迷彩裤配军靴。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却将这一身硬朗柔和了，鼻梁挺拔，肌肤胜雪，唇瓣微粉。
　　陈德华愣了愣刚想开口询问他是谁，又恍然大悟试探着询问：“苏先生？”
　　苏渊颔首：“在下苏渊，老先生时日无多了。”
　　陈德华笑了笑点头：“我知道，苏先生看起来如传闻中一般，十分年轻。”
　　苏渊站在窗口边靠着，白纱帘幕透过些许阳光，洒在了他的身上，恍若神明。
　　他轻轻开口，声音如清泉般悦耳：“老先生说笑了，我都不记得我的年纪了，何谈年轻。”
　　站得有些累了，苏渊走到离病床不远不近的沙发上坐下，触感十分软乎，身体不自觉得往后靠了靠。
　　苏渊：“老先生有什么想要与我交易的？”
　　陈德华深深吐了口气：“苏先生名不虚传。”
　　关于苏渊的传闻很多。
　　传闻中苏渊相貌绝色，不知活了多久，他经营着一家商铺，店名十分普通，叫往来杂货铺。
　　传闻店中有许多宝贝，可这店是有缘人才能见，所以苏渊的名声倒是比店要流传得开。
　　说来离谱，苏渊的大名在玄学圈里流传甚广。
　　圈里人说他是个游走在人世的神仙，也有人说这便就是他的修行道法。
　　常人听起来十分可笑，多半都是不信的，甚至觉得，这便是愚昧无知的妇人瞎传的神话怪谈。
　　人之将死，愚昧也好可笑也好，陈德华想信上一信。

　　陈德华觉得自己一生，算得上辉煌。
　　可临老躺在病床上这一刻，他才觉得这一生过的很不如意。
　　商圈水深，他走到今天这步不算容易。
　　只是突然觉得失败，他爱的未曾属于他，以为爱他的只是在步步为营算计着偌大的产业。
　　“我这一生原是为了一个人，在奋斗着往上爬，后来爬着爬着觉得高处风景太好了，我好像忘记我为什么要爬这座山，我弄丢了对我而言很重要的那个人，也弄丢了那段感情。”
　　陈德华自嘲笑了笑。
　　“别人都说我陈德华，靠得是白手起家，其实不全是。”
　　“我原本是内陆来的港城，在内陆我不过是上海滩艰难混饭的小混混，无父无母东混一口西混一口在乱世里也居然活了下来。”
　　“而她是政要富豪的女儿，按阶级算我们无法相遇，但总有意外。”
　　“也是俗套，她父亲当时是其它组织的刺杀目标，她被牵扯了进去，我无意救了她，我们相爱了。”
　　他看着陈德华眼里仿佛闪着光，陈德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就像是当年的愣头青一般。
　　“她是个很温婉的女孩，有自己的坚持又特别的温柔包容，她教会我许多。”
　　“但好景不长，当时的社会时局动荡不安，她的父亲要将她和她的家人送往国外，说是再也无法保护她们了。”
　　“她跟我说，让我前往港城，等她到了国外就想办法来港城和我相聚。”
　　“其实后面的故事你大概也能猜到，我虽然来了港城但语言不通，身上的钱也渐渐消耗，只能把我跟她的定情信物变卖，而后才慢慢发家。”
　　“高山上的风景太好了，好到我快忘了她。当我遇到我第一个太太的时候，就觉得这好像是她回来了。到第二个第三个，我才知道像却不是。”
　　“当时的我多傲气，我想着我发达了，只要你来你来港城，看一眼找一下，就算没有这个东西我们也能相聚。”
　　陈德华眼中含泪。
　　“但到了现在，我躺在了病床上，回想了此生。”
　　“如果没有她也没有我此生，而我没有她，我的此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苏渊看到对方泪水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每个人类的一生都十分短暂，陈德华说自己的人生没有意义，可他这一生成就，不知道供养了多少个家庭存活。
　　他的不甘，上天愿有所感应。
　　所以苏渊站在了他的面前，倾听他的故事，解决他的遗憾。
　　苏渊：“陈先生的诉求我已经明白了，往来杂货铺只交易物品，您想要交易什么呢？”
　　陈德华的目光投在虚空上，声音微弱却充满期待：“我想找回那只手镯……”
　　爱人交给陈德华的定情信物，是一只成色极好，十分完美的冰种蓝玉贵妃镯。
　　而这只手镯在他落魄时，被拿去当铺换了钱币，虽是活当，可当时他是个黑户，做不得数。
　　在他想赎回来并有能力赎回来时，已经找不到手镯的踪迹了。

　　苏渊：“陈德华先生，你所想要交换的物品，本店铺可以交换，而你拿什么来换？”
　　陈德华：“苏先生，我这一生没什么自豪的，唯有这一生奋斗的产业，子孙无人可继，还心心念念惦记着我什么时候死，就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黄白之物可以吗？”
　　苏渊：“当然，陈德华先生签下这份合同，你去世后除了固定资产外，股份兑换成资金以及其它流动资产将会全部捐献给国家慈善机构，本店铺将抽取中间百分之十为这次交易的费用。”
　　苏渊凭空拿出两份合同，一份为纸质具有法律效力的遗嘱，另一份用毛笔小楷写在了花笺上还泛着淡淡荧光。
　　待陈德华签完后，苏渊表示：“待遗嘱合同公证正式生效后交易完成，这是您的物品，请收好。”
　　只见那本来就泛着泪光的双眸一下便绷不住了，年近百岁的老人哭得像个孩子。
　　苏渊留下那份遗嘱，手一挥那份小楷花笺便消失了，转身离开了病房。
　　在苏楼离开港城的那个早上，新闻传出了陈德华去世的消息，同时也曝光了遗嘱的内容。
　　港城居民纷纷夸赞陈先生的心善，陈家子孙也终于是真心实意的哭了。
　　人来这世界一趟，别活得太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