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来杂货铺》段某人

1、第一章 “滴.

　　“叮铃铃～”
　　这是一道清脆的风铃响声，像是从脑海深处传来，可声响又在这片毫无声响的空间里回荡开来。
　　那是店铺提醒有来客的风铃铃铛。
　　待客的铺堂中空无一人，越过古香古色的客堂，是一片湖泊。
　　水面毫无波澜，可以清晰得看到倒影。
　　一片粉白色的花瓣飘落在上面，湖面泛起涟漪。
　　湖泊中心水面上长了一棵单人环抱不住的桃树，树上桃花开得十分娇艳。
　　这里的空气流动了起来，树枝桠上垂挂着的纱幔，随微风轻轻飘了飘。
　　树下床榻上，丝绸被褥盖住的鼓包动了动。
　　那一刻，原本灰暗着的空间，围绕在桃树周围漂浮着的灯笼，亮了。
　　床榻上的人坐了起来，推开了被褥，伸手拿起床头案几上的祥云木簪子，将自己披散着得长发挽了起来。
　　他用手指拢了拢睡散开了的衣袍，赤脚踏在了湖泊之上。
　　花瓣飘落在了他的肩头。
　　苏渊，他是这家店铺的老板。
　　走过湖泊，穿过长廊，到了店铺里的茶室，茶室里茶香渺渺升起。
　　烟雾从苏渊的唇齿中吐了出来，用细长的烟斗在茶案上磕了两下。
　　烟雾悬空在茶案上方映成屏幕，画面里开始时是一个戴着红领巾的小男孩，但很快画面开始变化。
　　画面里又出现了一个生命力枯竭，靠着氧气设备延续寿命的白发老头。
　　苏渊心如止水，将细长的烟斗放在了桌面上，捏着紫砂茶壶缓缓将茶汤倒进了茶盏中。
　　茶味苦，后回甘。
　　苏渊放下了手中的杯盏，站起身去，木屐踩踏地面发出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了这货铺中。

　　“老板来两串鱿鱼，一个热狗～”
　　“一串鱼排，一根香蕉，一份包菜～”
　　……
　　京都八小校门口摆着许多小吃车，油炸煎饼烤面筋卤味数不胜数。
　　因着离北1道胡同巷子近，附近的小孩都在八小读得小学。
　　苏渊站在街道边，吸了吸鼻子，从兜里拿出了两块大洋，又看了看那些小孩手里那些钢蹦和纸币，默默将大洋放回了纳戒中。
　　斜靠在校园围墙上，将视线放空了出去，眼不见嘴不馋。
　　可食物小吃散发出的香味，在他的鼻尖打绕，硬生生又将他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小商摊上大人小孩换了一批又一批，像是看不到站立在边上的苏渊。
　　背着小狗图案书包的小男孩，停在了苏渊面前，男孩眨巴着狗狗眼笑得十分灿烂。
　　这个年龄的孩子，声音还透着稚气奶味，十分可爱。
　　“大哥哥是电视上的仙人吗？”
　　苏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看向了面前的小豆丁，俯身含笑问道：“你看得到我？”
　　小男孩用力得点点头，好奇地问：“你盯着油炸车那么久了，是想吃吗？”
　　苏渊干脆蹲了下来，声音依然清润：“我没有你们这的钱，你要请我吃吗？”
　　小男孩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歪着脑袋想了想，居然又傻笑着点头答应了。
　　小孩子脑子里的想法千奇百怪，天马行空，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才会答应。
　　小男孩从书包里拿出狗头样式的零钱包，掏出了里面装着的所有钱。
　　苏渊一眼看过去，那肉乎乎小手里抓了八个钢蹦，有一块的也有五毛一角的。
　　卖油炸的摊贩大爷乐滋滋收下了男孩递过来的钱币，动作娴熟得拿出苏渊点的牛板筋鱿鱼和面筋。
　　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十分霸道，钻进了苏渊和小男孩的鼻腔里。
　　苏渊慢悠悠咬下一块牛板筋，旁边的小男孩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看着他。
　　任谁都无法放着这样一个可爱的幼崽熟视无睹，可苏渊却稳若泰山，愣是在对方的目光下，一口一口啃完了三个串串。
　　从纳戒中取出手帕将嘴角擦拭干净，周围的人像是看不到这奇异的一幕。
　　他屈着身子捏了捏男孩肉嘟嘟的脸颊道谢：“谢谢招待，我叫苏渊，你呢？”
　　男孩清澈如鹿瞳般的眼睛里倒映着苏渊的身影，小孩不好意思挠挠头，咧嘴一笑：“我叫顾乐行，不用客气～”
　　苏渊纤细的食指点在了顾乐行的眉心位置，相触的一刹那，似乎闪着微光。
　　他又捏了一下对方的脸颊，轻笑着道：“我们是朋友了，以后我会来看你的～现在我要走了～再见。”
　　小男孩顾乐行点点头，摸了摸额头后挥手乖乖道别：“哥哥再见～”

　　苏渊是真的有事。
　　他感觉到店铺里的客人到了。
　　回到了店铺，苏渊却没有看到人，查看了烟雾屏后才发现，小客人只是刚推开了门，一只脚都还没踏进来便就撤了出去。
　　他从搁置各种木盒子的房间，拿出了一只巴掌大的红木盒子。
　　书房被悬空着的灯笼照得通明，苏渊坐在了书桌面前，缓慢得打开了红木盒子。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个十分古朴漂亮的龙纹青玉。
　　玉佩上雕着的龙纹流溢着灵光，龙须似乎在飘动一般，龙身上的鳞片栩栩如生。
　　苏渊手掌隔空在青玉龙上拂过。
　　书房里漫起烟雾，那青龙从玉石上活了过来，化身手臂长的青龙在云雾烟气中翻腾，绕着苏渊游走。
　　最后青龙蹭了蹭苏渊的指尖，又回到了玉石上不再动弹。
　　苏渊从空中接下青龙玉佩，大拇指在龙头位置摩挲了一下，又轻轻将青龙玉佩放回木盒子里。
　　整个店铺十分静谧。
　　苏渊已经记不清自己活了多久，甚至记不清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活着。
　　但唯独一直记得这个店铺，记得自己是这个店铺的老板。
　　曾经他也曾以为自己是神，可没多久就发现自己也是肉体凡胎，除了不会死亡衰老还有些能力外，其它跟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生病或流血却也无法阻止。
　　他还记得很久以前，店铺接待的都是仙妖精魔神，至于后来为什么会接待普通人族，发生了什么他也记不太清了。
　　苏渊只记得自己一日复一日得守着店铺，有时困倦就那样睡了，再醒来便换了一个朝代。
　　手中的货币用不掉这种事，也并非第一次发生了。
　　那些东西至今还堆在商铺的仓库里生灰，啊，生灰只是个夸张形容词，毕竟商铺里没有时间流转，是不同于外面的单独空间。
　　苏渊又将红木盒子摆回了置物架上。
　　转身走了出去，回到了茶室。
　　他叼着细管烟斗吐着烟雾，坐姿有些慵懒但也还算端正，沉着冷静地看着烟雾屏上的人生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