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曲》狼毫

34、三十四 两个门主

　　我看了她一眼，居然忍不住在大殿上偷笑出来，赶忙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喝完三杯以后脸上微微泛红，不过不是晕的，是憋的。我扯扯颜予之身上的衣衫，捂住嘴，“哈哈哈……”
　　清月般的脸上一片黑云压城，她略显尴尬地说，“喂喂，别太过分啊。”
　　“哦，好，好，啊哈哈哈……”我坐直，道，“你扮女子还是不错的。”
　　颜予之握住酒杯的细长手指折了折，笑笑地看着我说，“柳叶玉…你非要这么贬我是么。”她挨近我轻轻说，“你准备装成百里妖多久？一时辰，一天，还是一年？”

　　我拿起樱桃一口吞了进去，“恐怕是更久吧。”

　　“啧啧。”她手托腮撑在我的餐桌上放肆地吃着玉米糕。

　　“哈哈哈！”晋王在高座上击掌，“看来颜公主和百里公子感情很好啊。”说完，转向各个国的王公贵族，说，“玉女佳人，窈窕公子。诸位说是不是啊？”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交头接耳，“其实我早注意了，你说渊国和东舜是不是早背地里……”
　　“这…这如何是好，万一他们联手，我们这些小国岂不是……”

　　“你看他们亲密的样子，成何体统。”
　　“我看你是嫉妒了吧，你对百里妖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
　　“总…总之就是…哼！”

　　“没想到我们这么引人瞩目。”颜予之朝我使个颜色，我点点头，她起身恭敬地屈了屈膝，发丝都顺着华丽的衣物滑了下来，不知怎么，殿内居然传来一阵吸气声，没错，她的美，是令人窒息的。

　　“晋王过奖了，百里公子如此的容貌，连予之都望尘莫及，又哪敢与其并肩呢。”
　　晋王笑笑，“哎，公主此言差矣，本王看来，公主也是花容月貌啊。”
　　“晋王抬举了，予之敬你一杯，”说完，仰头就是一口，她又道，“今日来，是为了讨伐妖魔一事，不知您有何打算？”

　　在座的都没想到这么快就切入主题，一时间殿堂上又沸腾了。

　　“哈哈哈。”晋王的笑声回荡在殿内，道，“没错，如今妖魔肆意入侵，我国一半的国土已经变成地狱，相信在座也都看到了，各地民不聊生，被占的地方更是天灾人祸，本王今日召集各位，就是为了联合诸国的力量，一起抵抗妖魔。”

　　话还没说完，底下又开始议论起来。

　　“说的好听，还不是要我们帮他，要是换了别的国家落难，他才不管呢。”

　　“那些怪物应该只是在晋国放肆吧？说到底其实不敢惹别国吧。”

　　“晋王。”颜予之缓缓步上殿堂中央，淡红色的锦衣拖了一地，她向周围各国示意，然后潇洒转身，面向高座，微微笑，富有磁性的声音具有极强的穿透力，盖过了纷杂的议论，她一字一字说，“我渊国愿意出兵驻守在此。不知晋王意下如何呢？”

　　“那就多谢公主了，本王也自当集结所有兵力一起抵抗妖魔。”

　　颜予之转身，眼神几乎扫了一遍殿堂，她说，“诸位，还想明哲保身么？”

　　本纷杂的大会一下静了下来，她大声笑了，“难道说要等到整片神舟大地都被妖魔所夺，你们才开始行动么？”

　　“如今是晋，接下来可能就是赵，渊，舜，”她看了眼公孙行，“然后是秦。”

　　在场的高官仍然无法定夺，她转向我的方向，高声问道，“百里公子，不知你意下何如？”

　　霜儿看了我一眼，作个手势离席，不一会仙草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皇上允了。

　　我道，“颜公主都这样说了，东舜哪有不帮之理。”

　　刚说完，就看到颜予之对我作口型，似乎是对我前半句话不满。

　　此话一出，形势马上就变了，不少小国纷纷表示加入援军，只是秦，赵两大国似乎毫无所动。

　　侍卫匆匆小跑到晋王前，耳语了一番，晋王忽然站起，道，“诸位，此事先不论，今晚本王请的贵宾到了。”

　　“谁啊谁啊？还有哪国没到？”
　　“不知道啊…不过一定是大人物吧，能让各国等的人。”

　　颜予之一屁股坐我旁边，“累。”

　　我斜她一眼，“没有想到你这吊儿郎当的还能应付这种场面。”

　　她锤锤肩，“半条命没了。”

　　噗嗤。我抓起一只樱桃继续往嘴里塞。晋王说，“既然来了，就请上殿吧。”

　　没理他，我目不转睛地吃樱桃，一只又一只……偶然低头的时候看到地毯上紫色的衣角，奇怪，看着有些熟悉，不过现在有些饿，我继续埋头吃。

　　忽然，赵王猛地站了起来，臃肿的肚皮甚至碰翻了面前的酒杯，意识到自己失礼了又擦擦额头坐下。

　　“看来在座各位都见过我请的这位公子了，”晋王语调一下子柔了下来，“不必多礼，来人，赐座。”

　　刚捞起一只粉嫩嫩的樱桃，背上有人拍了我下，吓的我一口吞了进去，我抬头朝颜予之翻个白眼，她笑地十分奇怪，玉眉抽了抽，说，“还吃？叶玉，你这次又玩什么把戏？”

　　没等我说完，她捏住我下巴摆正，指着对面，“双胞胎？”

　　一身穿浅紫色衣衫的男子正弯腰入座，他用手拨开额前乌黑的发丝，晋王起身举杯，“柳门主远道而来，本王先干了这杯，以表心意。”

　　等…等等！
　　我拍掉颜予之的手，喂…喂…搞错了吧？？！！！
　　这世上还有第二个柳门主吗？？？？

　　能让各国如坐针毡的还有第二个玉门吗？！

　　可惜离太远看不清脸，我眯起眼使劲瞧，一旁的颜公主发话了，“刚看到了，和你长一模一样。”

　　易容的，哈哈，想冒充我很简单的啊。
　　对了！
　　我看了看霜儿的位子，空。
　　恩，对面那个假冒的应该是霜儿，可是…我怎么不知道晋王来请我这事？

　　赵王显然沉不住气了，道，“晋王大老远请来柳门主，不知是何意。”

　　此时，‘柳门主’笑了……
　　笑了…
　　那笑容，那气场，简直他才是这里的老大。

　　我压下浑身的火气，百里霜，我平时都笑那么嚣张么？

　　看着自己的脸在大庭广众下被这么多人注目，感觉还是不怎么自在。我轻微地咳了几声，示意霜儿注意尺度。

　　没想到这么小的举动他居然注意到了，‘柳门主’转过来不痛不痒地盯着我看了会，又收回眼神，对在座所有人道，“玉门，同晋王的看法一样。”

　　玉门从来都是隶属各国的组织，此话一出，显然是与晋国结了好，这一来，就打破了五国的势力平衡。

　　赵王一下站起来，肥硕的身子差点没稳住，“柳，柳门主……”

　　话还没完，‘柳门主’打断他继续说，“要是诸位不按照晋王的话做，恐怕毁的就不只是半个晋国了。”

　　话说到这份上，我终于明白晋王请玉门的原因了，为了压迫各国出兵抵抗。

　　只是…百里霜也太自作主张了吧。

　　酒宴才过了一半，秦国也同意出兵，赵国最终迫于玉门的淫威也屈服了。

　　晋王因为久病缠身，提早离席，剩下各国的年轻贵族饮酒欢愉。

　　中央本宁静的酒池，此时已经躺着几个不省人事的王公贵族。颜予之也早就不知所踪，只是叫来琴香替她，自己逃走。

　　我撑着下巴靠在面前小小的酒桌上，醉醉地看着前方，好像有什么花花的东西在动，还红红的，我伸手过去戳戳，弹弹的软软的，好玩！我傻兮兮地笑，继续戳。

　　“公…公子…请…不…不要这样…”一个身穿粉色宽衣的女子面带娇羞地坐我对面。

　　待我还未清醒之时，琴香急忙挡我前面，“凌公主抱歉啊，他醉了，一定是把你当蝴蝶玩了。”
　　“蝴，蝴蝶？！”闭月羞花之貌一瞬间扭曲了，她奋力一拍桌角，“哼！我走了。”

　　稍微清醒之时，身边围着好多女子，虽然容貌不一定都是上等，但是气质那是没话说，旁边的侍卫替我一个个介绍着：“啊，这是赵国韩公主，这是晋国的温公主，也就是主上的妹妹的儿子的堂姐的……”
　　“还有杨公主，夏公主，言公主………”

　　也许是喝醉了，头重有千斤，没力气一个个打招呼，只好什么都不说，微微笑一笑，本以为她们都会乖乖走，没想到我笑太温柔，她们一个个都不走了。

　　百里妖！要不是碍于你的身份，我才不和这些女人瞎搅和呢！要不是你长这么祸害，我才不会被围攻呢！

　　一个稍微活泼点的凑过来问，“妖殿下，刚看你和颜公主说那么久，你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呀？”

　　我还没说话，一边的夏公主忍不住了，笑得我毛骨悚然，“哎哟，颜公主容貌秀丽，体态窈窕，这不用说，妖殿下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我摆摆手，“去，看上她还不如断袖呢。”

　　“嘶……”周围的女子纷纷以袖掩口，我这才发现说错话了，又笑，“当然，你们都比她女人多了。”

　　“哼，就知道哄人家。”
　　“就是啊。”
　　“就是。”
　　“夏姐姐，你说他是不是个坏人。”
　　“我看是，就知道说好话讨好我们。”

　　啊…谁…谁来救救我哟…
　　再应付女人，我非吐白沫不可。

　　左边的扯我袖子，右边的趁机靠我身边，我说这些公主怎么这么无节操啊！！

　　我一下趴在桌角边，朝她们挥挥手，“好了，你们成功了，我晕了。”

　　“呵呵呵呵呵……”公主们一片银铃般的笑声。

　　“夏姐姐夏姐姐，”左边一女子扯扯坐我边上的夏公主，“我发现对面有人似乎一直在看这边呢。”

　　夏公主很惊讶地瞪大水汪汪的眼，“是吗，谁呀？”

　　女子凑过去在她耳边‘轻声’道，“是柳门主呢。”

　　那夏公主脸直接红到耳根，“胡说什么呢，说不准是在看你，你这么好看，我有什么好的。”这之后，夏公主每次都要偷看对面的‘柳门主’。

　　我托着下巴看着她，“看什么呢。”

　　她一惊，赶紧收回目光，手中的手帕都快搅烂了，“没有啊，人家头晕，哪有看什么。”

　　顺着她的目光，从人堆中的缝隙中看过去。

　　相较这里些许香艳的氛围，那边清静多了。以柳门主围圆心，坐着许多优雅的名流王公。
　　公孙行的声音尤其明显，“哦？莫非柳门主有更好的对法。”

　　出于对自己的好奇，我呆呆地看着‘自己’在对面从容不迫地表演，“哈哈哈。”众人纷纷鼓掌，“妙，妙，妙！柳门主果是奇才。”

　　似乎注意到我在看他，‘柳门主’瞬间的笑意都没了，只是淡淡的把视线移向我，四目相对。
　　我一愣，连夏公主拼命扯我都没了感觉，只是耳朵阵阵轰鸣。

　　也不知是怎么了，之后无论干什么我的视线焦点都离不开那个假冒柳叶玉，看他微笑，饮酒，甚至是靠在酒桌边的姿势。
　　终于，我得出个结论：柳叶玉他妈太帅了！

　　看来霜儿平时很崇拜我，学的这么像，恩恩，我确实是一代乱世公子啊！

　　不久，我身边的人都开始讨论起对面的柳门主了。说他气质如何如何好，风度如何如何非凡。
　　哼哼，我果然魅力无法挡。

　　但是…总觉得他虽然和别人谈笑风生，眼神却一直在我这。

　　“叶玉？叶玉？”有人在推我，“起来了，她们都走了，我领你去歇息。”

　　“啪！”有人用折扇狠狠敲了我下，喝的浑身软绵绵的，没力气反抗，我只好大声道，“不许打我！”

　　头顶传来压抑着的笑声，一人对另一人说，“哎哎，看见没，醉了。”

　　我默默抬起头，有人看着我，面如冷玉，如水墨画般的眉眼，我吃惊了，“啊！”

　　琴香急忙捂住我嘴，“百里公子…先回房吧，有事明天…”

　　公孙行上前道，“琴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秦国君有事想和你商讨下。”说完就不由分说把他拉走，“这事可是连你们颜公主都不知道……”

　　直到他们都走远了，我精神抖擞地起身，弯腰笑了半天。一把扯过冒牌货的胳膊，轻声说，“亲爱的柳门主，走了。”

　　他朝我眨眨眼，再眨眨眼。

　　我竖起食指在嘴边摇摇，“嘘……本座千杯不醉的。”说完脚下一虚，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我吐吐舌头，“恩…只是有一点点晕而已。”

　　从大殿到殿外的九曲木桥，我都没能沿直线走路，我招招手叫霜儿过来，两人的脸都映在清澈的湖面上，周围黑漆漆的只剩月亮的倒影。

　　扔了块石头进去，百里妖完美无瑕的脸出现了波纹。

　　他愣了愣，垂下眼睑，“他都不在了，不要想了。”

　　看着我扮的百里妖，霜儿扮的我，我说，“如果几百年前池里也是这两张脸，就太好了。”

　　霜儿走过来看着我，“什么意思。”

　　“嗤。”我轻笑了下，摆摆手，“没有没有。”

　　夜里池边有微风，有些刺骨的凉意越过略薄的衣衫，直达肌肤。

　　“咳咳…咳咳咳…”霜儿一个撑不住靠在阑干旁不停咳嗽，我沿着阑干靠过去，替他顺气，“冷？好点没。”
　　不一会，他气若游丝地摇摇头，发丝沾在耳边，柔弱地不得了，一时心疼，我伸手揉揉他的头，笑着说，“这样揉自己的头，感觉还真是不一般。”

　　黑白分明的‘柳叶玉’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红晕，淡到泛起柔润的光泽，“好多了。”

　　我猛地一个转身，天！！我居然看着自己的脸也会激动？！不行，不行，这样下去我一定会变禽兽…
　　借着醉意我朝霜儿摆摆手，“晋王留我们在这住几天，顺便还可以游山玩水，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出发。”

　　“啪。”刚想走，背后有人轻轻扣住我的手腕，一阵彻骨的寒意瞬间向上直达脑门，霜儿偏过头，眼神移了过来，淡淡在黑夜里泛光，“叶玉，陪我一会。”

　　嗵！

　　今晚难道喝多了？对着他的眼居然会慌。那种眼神很熟悉，如丝如媚，紧紧拉扯住心口。
　　不不，我使劲盯着他的侧脸，不就是霜儿么，我紧张什么。

　　他刚想放开我手，又被我拽住，也不知哪里来的气，我拉起他手放在脸颊边上，有些吃惊道，“这么冰？”
　　霜儿若无其事地想抽回去，袖口露出一角，莹白的手臂上居然有一丝丝的裂纹。
　　我顺势把他的袖子撸到胳膊，一整个手臂布满了易碎的裂纹，如网格一般。
　　在夜里泛着莹蓝的光晕。

　　他猛地推开我，拉下袖子，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