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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 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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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下就愣住了,手扶着狭窄的墙壁一步步往前。
身后也传来空荡的脚步声,和那一个雪天一样,仍然是背道相驰。
我说,“你要回去了吗?”
周围一如那天般寂静,巷子口的人影却是比那天更为清晰,几丝阳光透过薄衣发光。
“雪烟?”
我背对着他说,“是就敲一下,不是就两下。”
身后传来叹气的声音,声调很是动听,“就知道会变成这样。”随即,他轻轻在墙上扣了两下。
我扬起嘴角,哼,以为我听不到?这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这样说来,雪烟一定被他们绑了,”我奋力往墙上一击,“不行,我要去救她!”说完,决绝地拼命往狭小的出口挤。
挤了半天,还是卡在出口,欲哭无泪啊。
我说,“兄弟,我知道你有话要和我说的。”
他在另一个出口轻笑,“真是半步都不能离开你呢。”说完,转身看着我。
他现在肯定以为我听不到他说话,想到这里,胸腔骤然紧缩,是真的,刚刚他的话都是真心的。
那就不要隐瞒了,巷子里闷闷的,我说,“跟上来我就牵着你走。”
身后的人又叹气,“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的!”
他似乎被我吓到了。我擦擦嘴,把手往后伸,“来,我牵你。”
看他没反映,我猛一转身拉住他手就走,“那天夜里对不起,你……不疼吧?”
他反手拽住我,声调低沉,“你已经能听见了?”
我说,“上次把你认成了女子,这次我补偿你,再替你画一张。”
“那么你都知道了罢。”
我点点头,“恩,你就是雪烟罢。”
他立刻松了手,我一把抓住,微笑,“雪烟姑娘,冒犯了。”
刚准备冲出去,又是一排士兵跑过,铠甲兵器铿锵作响。他轻笑着,“看来这知府的女儿很看中你。”
我咬牙,“还不都因为你。”
“都怪柳公子玉树临风。”
“是啊,不然怎么配的上你这美人。”
他忽然凑过来,“转过来。”
我侧过脸,“走了。”
刚一抬头,面前就一圈黑色人影,修长完美。他用手指轻轻拂过我下眼睑,“你很快就能看见的。”
我笑,“要是真的能,我就娶了那大小姐。”
面颊上传来细腻的触感,唇上一刺,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因为看不见,只好往后退一步,背后有人托住我,灵巧的舌尖舔去我嘴边的血,“我不许你娶她。”
我嗤笑道,“你生气了?”
他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我。
“你居然生气了。”我知道我表情一定很欠揍,“我说笑罢了,她怎么和我们美艳动人的雪烟比。”
修长的指尖刺的我生疼,他轻声道,“你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我让你瞎个几天你试试。”
屋檐上的雪慢慢融化,稀稀拉拉地掉在脚边,“哎哟,”我捂住脸,“又发脾气。”
“这是轻的。”
我趁他不注意,一个翻身把他压在墙边,“雪烟,上次还不够,不如我们继续。”
他也就任由我压着,冷冷地说,“你走罢。”
“怎么,上次被我弄痛,不敢了?”
“你只有现在有机会走。”
“不走。”
我放开他,并肩靠在墙上。
他说,“你应该知道的,不要再骗自己了。”
“我没有。”
他忽然把我掰过去,“你是喜欢我的。”
我一愣,笑了笑,“恩,我喜欢雪烟。”
“够了,我不是什么雪烟。”他侧过脸,“既然你不走,就别怪我。”冰凉的指尖抵住我的下巴,微凉的唇贴了上来,连一丝呼吸的空隙都没有,他不断在唇间索取,湿湿的雪从屋檐上滑了下来,打在我脸上,滑入唇齿之间。混合着雪的清新和淡淡的甜,吻的越来越深,仿佛雪水就要流入咽喉深处。
没想到头上一凉,雪堆全部落了下来,盖住我整张脸,我拼命甩甩头。脸上传来细腻的触感,修长纤细的手指一层层抹开我脸上的雪,凑过来,“怎么这么不小心,冷吗?”
我尴尬地站在原地,天杀的,要不是你,我能被雪打中?
大概是猜中我想什么,他略带笑意道,“看你那么喜欢,不如我们再来一次好了。”
我说,“哼哼,反正你吃亏。”
他顺势靠了过来,“无妨,我不介意的。”
我赶紧捉住他手,拉着他往出口走,“跟我来。”
他的手软软的,我一时坏心,就道,“你的手怎么和没有骨头一样,真像个女子。”
没想到他反映特别大,猛地抽回手,“没有,小时候的病了。”
“这真是种病啊?”
他捏捏我脸,“你真可爱,这就信了么。”
结果一路上我憋屈的不得了,直到听到集市上的叫卖声才停下,我背对着他道,“等我一下。”
跑去买了一串棉花糖,僵硬着举起,放他面前,“喏,还你的。”
他说,“原来你还记得。”
“当然,快点了,我不喜欢欠别人。”
“柳公子真是薄情啊,当时我可不这么冷淡的。”
周围人声鼎沸,即使看不见,我想都能知道一定很多人看我们。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想怎么样,送你就不错了。”
他拍拍我脸,“你喂我。”
我抽抽眉毛,“你说了什么?”
“不要的话,我就在这里亲你。”
立刻往后退三大步,我道,“别欺负我了好不,我可是瞎子。”
他笑了,拿过我手上的棒子,“好了,你给我罢。”
一股甜甜的香味蔓延开来,我心里特别高兴,说道,“好吃吧?”他没回答,我又说,“如果能看着你吃就好了。”
他道,“你的脸上现在写着‘我要吃’三字。”
“我不在脸上写字,走。”刚掉头想走,他捧住我脸,对准嘴亲了一下,软软的,我舔完嘴上的棉花糖才意识到,霎时僵化。
随即站原地不动,他拉着我回头问,“怎么了?”
我说,“完了,一定被围观了。”
他微笑着,阳光下,一定特别神圣,“不会的,我没准他们看。”
衣服被扯住了,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哥哥~哥哥。”
我俯下身,“什么?”
他悄悄地在我耳边说,“你刚亲了那个哥哥罢,我都看到了哦~~~~~~”声音特别奶气,我猛地别过头,“小弟弟,你一定看错了。”
小孩嗤笑起来,口水喷了我一脸,“这样好不好,你去和他说嘛,我也想亲那个哥哥~~~~~~~~”
我彻底傻了。
随后挥挥手,“那个哥哥不归我管,你要亲自己去罢。”
受不了,有些人真是太亮了。
结果那孩子一蹦一跳地去了,我扯扯衣领抢过棉花棒子一阵啃。
不一会,他又扯我衣角,小声说,“那个哥哥说了,我要亲他的话你不高兴的。”我激动,“去罢,今你非亲他不可了。”
没料到那孩子对准我脸就是一口,水水的嫩嫩的,非常响亮的一口,亲完还咂咂嘴,“嘿嘿,亲到了。”
我疑惑,“你不是要亲那个哥哥吗。”
他咯咯地笑,“是呀,不过他说,我亲你就等于亲他了。”男孩踮脚在我耳边小声说,“哥哥,我都知道了哦,你这里被他亲过了。”说完,还戳戳我脸。
我尴尬地扯扯嘴角。
“哎呀,小明你去哪了,急死娘了!”说完,女子把他拉走,忙向我道歉,“小儿不懂事冒犯了公子,请见谅。”
“还不走,回家看我怎么教训你!”
“娘~~~~~~~~~你再生个弟弟好不好?”
“大白天的,你做梦啊!”
我叹口气抓抓头,他仍然毫不在意。我说,“你影响了他的人生,他本该喜欢活蹦乱跳的小女孩。”
他笑得极为灿烂,“又不是我的错。”
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声喊,“就是他,那个长的特别美的!”
长官洪亮的声音响起,“不错,奖赏不会少了你的。你,你,你,还有你,全给我上!务必把他抓回来,这是小姐的命令!”
周围一阵喧闹,士兵撞翻了小贩,冲了过来。
他擦过我身边,扯过我手,“走罢。”
我不时回头看看排山倒海的士兵,他还是走的风轻云淡,我说,“他们快追上来了,不要紧吗?”
“你还想去哪么?”
看看身后的大军,我说,“还是算了,今天就散了罢。”
他完全没理会我,道,“恩,我带你去个地方。”
身旁忽然出现一人,单膝跪地,“公子。”
他说,“去罢。”
那人道,“是。”随即如青烟般消失了。
之后就再也没听到士兵的动静,仿佛整个姑苏都安静了下来。
他牵着我走了很久,直到听不见人声。
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传来清脆地枝叶折断的声音,他说,“在这里等我。”
我点点头,等他走远了,立马俯身摸了摸,另我惊讶的是,无论往左往右,都是花。
一整片的花海。
我悄悄摘了一支放到怀里,我知道,一定是蓝色的玫瑰。
就在我偷笑的时候,天边仿佛有琴声传来。
一阵凉风吹过,花瓣都飘了起来。
琴声空荡飘渺,虽然只有几个简单的音符,却拥有海般宁静的力量。好似从远古时代起就有这样的神秘曲调。
我深吸口气,面前出现蓝色的花海,一整片一整片在面前铺开。
他说,“看到了吗?”
我点头,“恩,很美。”
他拉着我径直到石凳上坐下,笑道,“玉儿,我想听你弹琴。”
我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会的。”
他笑而不语。
我闭上眼,说,“真没办法,我只会一首哦,你凑合点听。”
他道,“恩,我知道。”
手碰到琴弦,仍然有些生涩,然而弹着弹着就到了忘我的境界,身边只剩下山,水,花,还有人。
我仿佛可以看到他并肩坐我身边,黑发扬起的样子。
停下手,但是琴声仍然持续着。
再也忍不住,我猛地转过去,“给我亲一下。”
身边又是一阵冷风,直刺骨髓。
他的声音有些暗哑,“好。”
我飞速亲了口嫩嫩的脸蛋又转过去拨弄琴。
忽然脑中一疼,我擦擦眼,一把古琴居然出现在我眼前,我惊讶地又擦擦眼,面前仍然一片漆黑。
我转过去说,“刚刚我好像能看到琴了。”
他显的极为平淡,“也许是幻觉罢,你是不是太累了。”
我摇摇头,摸着琴,“不是,刚才真的很真实,真的。”
腰上一紧,他从身后抱住我,半天都没动静。
总觉得气氛不太对,我小心地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他说,“玉儿,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以前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即使你站在另一端,我也会和你站在一边。”
“你怎么了?”
身后传来奇异的花香。他说,“我想听你叫我。”
我顿了顿,“雪烟……”
他阖上眼,叹气,“我不想听这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么,一直骗自己,容易让事实成为谎言。”百里妖的长发因为风而肆意纷扬,“罢了,既然你不愿,那就这样罢。”
周围的风越来越凛冽,甚至夹杂着雪。
我这才醒悟过来,这样的天气,哪来的花?哪来的草?
转身想看他,却是一片漆黑,我说,“是不是有什么事,你告诉我,我一定想办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不稳,甚至有淡淡的鼻音,“玉儿………我爱你。”
就在那一瞬间,我真切地看到了他的脸,鲜艳的红色瞳孔,眼角有蓝色的痕迹一直划过嘴角,在模糊的雪风中清艳不可方物。
这一幕,我以前也见过。
颈间一阵刺痛,霎时天旋地转。
好像作了个冗长的梦。
我抱着书本,摇摇头,夕阳照得我头昏。
路过教学楼的时候,传来好听的钢琴声,纯粹出于好奇我偷偷往一楼大厅瞄了眼,顿时惊到了,碎碎的黑发,飘逸的白衬衫。
实在没耐心等他弹完,我站在大厅,调笑地说,“呆哥,你亮瞎我狗眼。”
他没睬我,手一直在琴上来来回回。
“认识你这么久也没见你弹过,快告诉哥,什么时候学的?”
音乐戛然而止,他单手停在琴键上叹口气,“你就不能让我弹完啊。”
我正经地说,“权子域先生,请。”
他站起身,“算了,没心情。”
我冲过去,“哎~~~~~不要这样嘛~~~~~~~~~好歹也教教兄弟我。”
他挑眉看着我,“你说的。”
我双手抱在胸前,“恩,我说的。”
半小时后………
“完整来一遍。”
我点头,异常认真,“哦。”
琴声在一楼大厅回荡,整个空荡的校园都仿佛笼罩着天边的夕阳。
他说,“你到底是不是学琴出生的啊,学那么长时间。”
我擦擦汗,“是你的曲谱高难度。”
他合上琴盖,“太晚了,我回去了。”
我急忙托住他,“等等,你倒是怎么会的呀。”
他颇有意味地看着我,笑,“我怎么会告诉你是别人教我的呢。”
我松手就把书扔过去,忍不住笑了,“滚吧你,免得把哥笑死了。”
我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忽然脸颊一阵痛,我转身,“谁,谁在打我?”
“我!怎么了。”
我睁大眼,一个穿得花花绿绿的大妈叉腰站在我面前,脸上满满都是肉。我眨眨眼,再眨眨眼。
她拍拍我脸,略带威胁,“小柳,准备睡到几时呀。”
一只爪子笔直落在我鼻梁上,肆无忌惮地又落下一只,在我脸上‘啪啪啪’地踩。云姐一把扯掉黄色的鸟,“和你说了别养这只胖鸟,就是不听!”
身边传来咳嗽的声音。
大夫说道,“这位公子之前应该是生了什么大病,导致心智不齐,不过现在居然全好了。”
云姐拉开嗓门,“怎么好的?以后还会复发吗?”
大夫又看着我,摸摸胡子,紧皱眉头,“难道是老夫看错了?”
“先生你有话直说。”
“依老朽之见,这病确是好了。至于怎么好的,可能是服了某种奇药。”
我慢慢坐起身,心跳骤然加速,“什么药。”
大夫若有所思地盯着我,“不知公子可听过雪莲花?传说只在东海蓬莱岛上有,不过近年举办过一次大会,据说就有……不过…难道…就是公子得到了?”
“老朽的师父曾说过,此药无色无味,形状与雪花极为相似,入口清甜。不过越神奇的药,付出的代价也越大。药性发作后,人会七窍流血,暂时失去五感,短则数月,长则数年,药性过去之时,也就是重见光明之时,便是治愈之刻。”
“公子如今心智已寻回,想必应该有所了解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