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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司雪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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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他真的没跟上来,到了晚上,我再也忍不住了,跑到他房间等他,一直到很晚他才回来,开门的时候被趴在桌子上的我吓了一跳,我说,“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他坐到我身边靠着我肩膀,不作声。
我拿出白天替那姑娘画的画,摊在桌上,说,“你帮我看看,眼要如何画,我一直想像不出。”
他噗嗤一声笑了,拉过我手写:不点灯我怎么看?
我愣了愣,脸侧过去被月下的阴影遮住,说道,“不好意思我忘了已经夜里了,你也知道,毕竟对我来说都一样嘛。”
他起身,不一会就感到眼前有微弱的光亮,我笑笑地看着他,“这女子是个大美人罢?”
桌上的烛台‘扑通’一声打翻了,我撑着的头抬了起来,说,“就算是很漂亮,你也不用这么激动罢。”
我又说,“今天你不是来看我画了吗,怎么像第一次看到似的。”
他猛的拉住我手写:我今天来看你画了吗?
我疑惑地说,“你没来吗?”
夜里的风夹杂着不停的小雪,吹在脸上湿湿的。我皱眉,“你怎么了吗,认识她?”
他写道:恩,她是姑苏府司大人的千金。
头复又靠回下巴,我说,“难怪了,一看就是大家闺秀。”我移到他边上,轻声说,“今天一直撑伞站着,不冷么?”
他转过来看着我,又怔怔地转了过去。
嘴角上扬一个角度,我说,“把你的耳朵靠过来。”
琴香很乖的贴了过来,我倾身压了过去,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他耳际,说,“以后不要这样了,我心疼。”
刚想要解开他的衣襟,手被他扣住,他写道:今天太累了,你先回去罢。
缓缓直起身,我抿抿唇道,“好,那你早点睡吧。”
怎么想他今天都很反常,走到门边又折了回去,到转角就感觉他门边有人声,以我的经验和功力判断,来的两人身手不凡,只是,琴香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似乎说了很多话,他们走后,琴香一晃就背靠门沿滑了下去。
月光下,船板上铺着薄薄一层雪。
深吸一口气,我还是走出了转角,站在走道的一端。他还是蜷缩着坐在门边。木板发出吱哑的声音,我走过去摸摸他的脸,说,“怎么哭了。”
他拼命低下头,埋到身体里。
看到他这样,心越来越慌,用手捧住他脸说,“有什么事就不要再瞒我了。”
他猛地拉起我手,写:你爱我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手上一紧:告诉我。
我抱紧他,“是的,所以不要介意什么了,我们在一起。”
他忽然推开我:你知道吗,今天我没去看你画画。
“什么?”
滚烫的指尖有些激动:你说的那个人,不是我。
我张了张口,“你是说………”
他又写:没错,替你打伞的,不是我!
我愣住了,“那是谁。”
他写:你不知道吗,那个人不是我。
我说,“对不起,我以为…………”
最后一句话他像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般,在我手心划过滚烫的痕迹:你根本认不出我,因为你爱的人,也不是我!
他狠狠把我推开,撞到船廊上的珊阑旁。
我松开手站在原地,木板一阵震动,琴香猛地到房里关上门。
撞到的手臂慢慢火辣了起来,我垂下脸捏了捏,轻微的刺痛直刺入心里,有些没有底气地唤着他的名字,“琴香……………”
这才意识到,没人在我手心写字是件很可怕的事。
敲了几下,仍然没人开门,有些哽咽地说,“你的事我也完全不了解。”
“但这样不好吗?我只有你,你只有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今天是我心急认错了人,一直以为你会来看我。”
“我知道我又瞎又聋,让你独自承担了很多。”
“但是,以后不会了,琴香。”
我走过去,感觉到木门轻微的吱哑声,干涩着说,“我希望替我打伞的人一直是你,因为我怕哪一天看得见了,却认不出你的脸,如果你一直在我身边,不管多难,我一定能知道那是你。”
门后的黑影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靠着木门滑了下去。
水流击打着船身,我走到门边说,“夜里很冷,不要着凉了,我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就拿上伞早早去画画了,天上还是零星地飘着雪。好不容易画好了眼睛,却因为雪天的关系有些潮湿。
面前的石桌传来一声敲击,我笑道,“雪烟姑娘吗?画已经好了。”
她接过画,我托着下巴笑,“姑娘果然倾城姿色,不好画呢。”
过了好一会,她才拉过我手,指尖轻轻划着:谢谢,真的很像。
一股雪般的清香飘了过来,刺激着我的神经,我慌乱地抽回手,有些仓促,“哦,对了,这伞是你的吗?”
她接过去,桌面响了一下:是。
我大舒一口气,“原来真是你的,昨天我还以为你先走了,谢谢你。”
桌上响了两下:不谢。
我收回目光,呆呆地盯着石桌。
她又问:怎么了?
我说,“没事,知道是你我就安心多了。”看来是我想太多,居然会以为是他。
刚说完,场面就一阵沉默,姑娘家脸皮薄,我居然说这种话,于是我只好干笑。
她写:这画可以给我吗?
我朝她微笑,“当然。”
江南的雪天,总是泛着柔弱的蓝光,薄薄的雪地上,各种彩色的光若隐若现。对岸传来很轻微的笛声,悠扬婉转,眼皮似乎有些重,这样的雪,这样的日子,实在太安心了。清新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熟悉的清香,脑袋立刻昏昏沉沉,我用手撑着额头,不让自己睡着,说,“奇怪,头怎么这么晕。”
坐在对面的人站起身走到我身旁,伸手摸了摸我额头,写道:有些烫,睡会罢。
意识一阵松懈,我一翻白眼身子就歪向一边,扑到一个软软的东西,抓着它睡着了。
雪花贴在脸上湿湿的,但是身上却很暖和。
直到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我才惊醒,伸手捡起地上的笔,背上的大衣滑了下来,想了想,应该是雪烟的罢。
理了理桌上的画纸,摸到一片冰凉的花瓣。又在桌上摸索了一遍,指尖触到鼓鼓的花朵,细细在花瓣上划了划,能够想像到它盛开的样子。一定又是她留下的了。
唉,不知道她明天还会来吗。
第二天我又照常去画画,她却没出现,直到走的时候才发现桌上仍有朵鼓起的花,花苞里乘满了雪。
后来每次回去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摸一下桌角,每天都会有一朵冰花。
终于有一天,我打定了主意要逼她现身,早早画完便假装在桌上睡着,直到闻到一股清香,我偷偷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缓缓从手臂抬起头,勾起嘴角,“你来了?”
她似乎愣住了。
我又说,“雪烟吗。”
过了一会,手心传来温度:是。
我拿起手边的花转了一圈,笑了,“谢谢你的花,也谢谢你每天来看我的画。”
桌上又响起两声敲击。
她拉起我手就往前走,我有些惊讶地站了起来,把石凳弄翻了,“喂,去哪?”
修长的手指覆住了我的,我还特傻的笑了,“咦,雪烟,你手和我一样大哎。”
身边开始有热闹的人群,敲锣打鼓的酒馆,还有食物的香味。
船停在姑苏也有好几个月了,我却从来没有离开过河岸边,心里有些不自在,小声说,“雪烟,我们还是回去罢。
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脸红了,和女人还是第一次那么亲热,就说,“这里是大街上,我们这样…………不好罢?”
她仍然握住,不紧不慢地走。害的我拼命想法子和她拉开距离,糟了,要是被琴香看到我们这么嚣张地手牵手,一定把我房门都拆了。难不成她把我当姐妹了?不要啊。我擦擦汗,故做正经,“雪烟,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
脚步停了下来,头上一片阴影,她转了过来看着我:说。
挣扎着用最真诚的声音,说,“我真是男的!”
面前的阳光一下细碎了起来,闪烁个不停,我疑惑,“你笑什么?”
她写:笑你可爱啊。
“可……爱…?我我我…………”不由擦把冷汗,女人真是不好应付。我说,“你到底拉我到这做什么。”
她走开,过了会又回来了,把一根棒子放在我手里,我说,“这是什么?”
她写:吃吃看罢。
一股甜甜的香味飘了过来,我别过头说,“甜腻的东西不适合我。”
刚说完,唇上一阵冰凉,她用指尖在上面抹了抹,高兴地笑了。伸出舌头舔了一圈,满是清甜的棉花味,我板着脸拿过她手上的棒子说,“我,我自己吃。”
刚拿到手上,我就笑得和傻子一样,记得以前也有个人喜欢逼我吃这种东西,方法和她如出一辙。
被她一路拉到了她住的地方,我想应该就是姑苏府了,怎么都不肯进去,两人又拉扯着回了岸边。眼前的景物越来越黑,我说,“已经夜里了罢?”
面前的身影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呆了一下,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和她的肩膀,说,“雪烟,你长得很高啊。”
她没有理会,黑影渐渐变大靠近我,实际我对光影还是有感觉的,再近一点的话不就……耳朵嗡嗡的空响,心跳有节奏地在胸膛起伏,连我自己都被我的反应给吓到了。我空洞的眼仍然越过她平视前方,假装没意识到。
等了好一会,黑影一下移开了。我急忙轻抒口气,这是怎么了?我真是禽兽,居然连她都有感觉,两边的手悄悄握紧,刚刚那一瞬间,脑中仍然闪过了他的眼,鲜红的另我悲哀。
我说,“你能喜欢我的画,我真的很高兴。”
她拉着我的手,往前走,在岸边停下。
天上又开始飘起碎雪,能感觉到水流冰层互相敲击。
并肩站了好久,我才回过神来说,“这里太冷了,你先回去罢。”
没有人回应。
“雪烟?”
我抖了抖衣服,既然她走了,那我也回去好了,刚走了几步,头上一下轻了,有什么掉到雪里,‘嚓’一声插在雪堆里。
我偏过头,缓缓蹲下去,手在它周围打转,最终还是抓到了。
纤细的花枝上鼓起一个花苞。
我摸摸头,又看了看花,一个不稳,坐倒在雪里。
脑中浮着一个可怕的想法。
回到船上,我立刻跑去找琴香。前几天的气才刚消,他冷着脸把我扯到房里:这么晚还在外面跑,你不冷的?
我早就上气不接下气,把花放在面前,说,“快,你快告诉我,这是什么。”
他疑惑:冻坏了?就是一朵花啊。
“不是不是,是什么花?”
他犹豫了一会,写:虽然不太常见,但似乎是贵族喜爱的花。
我干咽了一口,小心地问道,“是玫瑰吗?”
他写:原来你认识啊,就是它。
身子一下子僵硬起来,我缓缓站直。
他又写:还是最稀有的深蓝色呢。
夜里的雪凝重,纷纷扬扬落在船梢上,手一松,画板‘哐礑’落在地上,为什么?为什么你又要出现在我身边?
我后退了几步,立刻转身跑到岸边的阶梯上,因为太急一个不稳,单膝跪在雪里。凛冽的风夹杂着碎冰呼啸而来,我抬起脸,大声道,“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你不要躲了好不好?求你了。”
“出来啊,百里妖!”
“玉门,还有我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拜你所赐,此仇不报,我誓不罢休!”
白色的靴子踏上雪,琴香一步一步站定在我身后。
我无神地对着茫茫一片的白雪,喃喃道,“我现在又瞎又聋,你满意了吗。”
“你满意了吗,妖………”
我猛地起身问道,“琴香,姑苏府上可能是个公子吗。”
他写:如果你说的是画像上的人,确实是女子。
连我自己都没发现脸上的表情又染上了从前的狠历,我说,“告诉我实话。”
他愣了愣,写:姑苏府上的千金,随父姓司,名雪烟。
绷紧的神经一下软了下去,我用手扶住额头,说,“对不起,我好像认错人了。”
他忽然扑上来吊住我: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
我摆摆手,说,“大概是太累了,我睡一觉就好了。”
牵住的手不知觉间松开了,我独自回到房里把自己闷在被子里。真是无可救药,雪烟明明就是雪烟,我不该把她和那个人相提并论的。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
像往常一样,我刚要蘸笔墨上纸,琴香跑过来一把拉住我就走,我说,“做什么一大早的。”
他急了:歌姬说今天有大人物在醉月楼摆宴,想听你弹琴。
我顿了顿道,“不去。”
他写:放心,这次应该不会像上次一样,毕竟来的都是有声誉的人。
我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那好吧,我去。”
除了街上的人,歌舞团的人似乎都没见到,我有些奇怪,问,“只有我们两个去吗?”
他写:她们已经先到那了。
我点点头,“哦。”
刚进醉月楼,一股胭脂水粉的味道扑面而来,我拉住琴香,说,“这里似乎不对,我们还是走吧。”
他笑着:叶玉,你想多了。
上了二楼就被引进了一间屋子,似乎很宽大的样子,里面歌舞宣扬,乐器声此起彼伏。然而我不知道的是,其中还有许多穿着薄纱,体态暴露的舞姬。而所谓的人物都是左拥右抱,不亦乐乎。
嗅到一股浓浓的糜烂□□的气味。
直到我们出现后,场面才有些收敛了起来,不久,就有人过来给了我一杯酒,我皱了皱眉还是一饮而尽,然后侍女带着我到了琴旁,刚想坐下,突然觉得眼前一晃,差点歪向一边。
我有些不安地拉过琴香,“我怎么头晕呢,歌姬他们不在吗?”
他只是捏了捏我手,示意我不用担心。
明艳的光在我眼前越来越晃,从摸到弦的那一刻,身体就莫名其妙地烧起来,我几次放缓了节奏,指尖因为灼热在琴弦上磨出红红的印迹。
头转向一边,我轻声道,“琴香,我好像有些不对劲。”
没人回答。
我又叫了几次他的名字,但是仍然没有回应。
一曲终了,身体似乎已经不怎么受控制,浑身都发烫,我正想起身的时候,被人用力拖住甩到一个角落,我喘了喘气,说,“你们把琴香怎么了。”
似乎有很多人围了过来,哈哈大笑。
我眯起眼,“酒里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