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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雨夜纠葛 ...


  •   客栈里的人密密麻麻的,一下子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剑拔弩张的氛围弥漫。
      我高兴得提起衣角,笔直朝对面走去,人们在我身边排开成两列,紫衣公子慢慢放下了酒杯,缓缓睁大眼看着我。我拿出事先从蓝桥那抢走的扇子,刷一声展开,嘴角带笑,样子轻佻,“美人,你我又重逢了!”
      对面的美人有些回不过神,一时间客栈里仿佛没有声息,然后爆发出阵阵大笑声,一个手拿大斧的爷们指着我说,“小子!你看清楚了,那可是个公子!”
      我扬起嘴角,俯身用扇柄挑起他精致的下巴,“哎,我看上你了。”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那公子褪去惊讶,微微眯起眼,白皙的双手绕过我的脖子抱住,宽大的紫色袖口滑了下来,“你……到底在玩什么?”
      本来只想搭个讪,没想到美人这么主动,我一慌,挣脱他站了起来,高声说道,“这位美人,今夜子时,客栈后院见!”说完,我摇摇扇子,无比满足地走回去坐下。
      “哐!”一柄大剑砸在我面前,把桌子砍出一道痕迹,云尽天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啊,看见美人就想要!”
      我满不在意地摇摇手,“没关系,今晚就让他变成我的人。”
      叶蓝桥目瞪口呆的看着我,我微笑着转过去捧住他的脸,“蓝桥,不如今晚我俩共享一张床,如何?”
      蓝桥吓得花容失色,脸颊浮上两朵红晕,“夕池……?”
      我拍拍他脸,坏笑。
      云尽天一把把我扯走,“你别介意,我哥犯起病来,男女不分的。”
      叶蓝桥尴尬笑笑,“冒昧问一句,夕池犯的是什么病?”
      “这我也不知,大夫说是心病,发起病来就如失了心一般,等好了就不记得了。”
      蓝桥看着我,神色复杂,“你们找雪莲花是为了治病?”
      “没错,大夫说他的病唯有雪莲花能医。”
      我托腮望着他们,百无聊赖地玩着水杯,叶蓝桥撑开扇子笑笑,“尽天,这花我也是志在必得,到时可不会手软的。”
      “哼,你是打不过我哥的。”
      “是么?你可别忘了,这可是秦国。必要之时,手段是不可少的。”
      “你!”

      “手段?”我敲敲桌子,“蓝桥,这我可比你在行。”
      两人齐刷刷转身看着我,我睁大眼看向蓝桥,“怎么了?”他忽然红了脸,摇摇扇子看向别处,“我们还是要三间房吧。”
      我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不用,两间就够了。”
      他啪一声合上扇子,涨红了脸,“三间!”
      “哦…好。”我凑过去看着他,“怎么脸这么红?生病了么。”
      “哦,没大碍的。”他抹抹脸,忽然一个起身,僵硬着上了楼。
      云尽天转头就是一拳,我出手拉住他的手,疑惑地看着他。他大吼一声,“禽兽!!!”我手上一用力,“这是你对师父的态度么?”
      “你又拈花惹草!”
      我一愣,松了手,拿起酒喝了一口,想必又是犯病了,“是蓝桥么?一会儿我去和他说。”
      他猛摇头,“蓝桥已经知道你的病了!”
      “哦,是么?”我合上眼,想到蓝桥古怪的神情,心里一慌,问道,“本座刚没做什么过分的事罢?”
      “你刚调戏了一个年轻公子,还逼着人家和你子时在后院相会。”尽天咧开嘴,不满地拍拍桌子。
      “咳咳……”我喷了一口水,顺着下巴滑了下来,“你说什么?”
      “诺,就是对面窗口那个,哎?怎么不见了?”
      我看了一眼,桌旁空空如也,只剩下撕扯了一半的白纱挂在桌角。
      “算了,想来那人也未必当真。”
      找来小二要了两间上房,不想到在门口遇到了蓝桥,我朝他点头示意,他急忙冲到隔壁屋子,彭一声关上。
      正疑惑时,尽天凑过来,“师父,你说了要和他共享一张床的。”
      “………?!”

      夜晚子时。
      睡眠一直很浅,一股奇异的花香悠悠在夜里扑绵开来。
      隔壁一整夜都传来敲碎东西的声音,扰得我睡不着。
      我起身轻轻叩响隔壁的纱门,“蓝桥,睡了么?”
      房里的烛火一暗,本弯腰的人影一下站的笔直,“谁?”
      “是我,夕池。”
      他转了过来,面对着我,“哦,夕池啊,有何事?”
      “呵呵……没有,听见你一直在摔东西,以为出事了。”内心独白:大半夜你不睡,本座还睡呢,美容养颜。
      话没说完,房里又传来一声叫唤“啊~~~~~~~”随即是花瓶碎在地上的清脆声响。
      一阵骚动过后,蓝桥走过来,门开了一个缝,“对不住,打扰你了,夕池。”
      无意中看到他只披着一件单薄的粉色衣衫,而且没穿好,我伸手帮他把滑落在肩头的衣服拉上,他呆了似地盯着我看,慌忙又把衣服拉紧,包成了粽子。
      我问,“你不舒服吗,要不要找大夫?”独白:本座最不爽半夜不睡的人,麻醉药呢麻醉~~~~~~~~~
      说完,我瞥了房里一眼就转身,他忽然扯住我的衣袖,“夕池,不用,我没病。”
      我看着他,“恩,早点休息吧。”
      “夕池!”
      我转过去,“还有事吗?”
      “你,恩……你的病……”他低下头,长发盖住了脸。
      “老毛病了,若是昨天有冒犯,我向你赔不是。”
      他急忙挥挥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又低下头,“可有法子医治吗?”
      “有啊。”我朝他轻盈一笑,“雪莲花。”
      他倏然抬头,清澈的瞳孔闪烁着,脸色惨白。没有再说下去。
      我看了他一眼,拉开门走了进去。
      “哎~~~~~~~~~~别~~~~~~~~~”
      已经来不及了,房内到处是碎掉的花瓶,茶杯,酒壶。他慌忙蹲下去捡,“刚刚有些喝醉了,所以手脚不听使唤。”
      “啊。”他刚伸手,就被满地的刺渣成蜂窝。

      听闻外界说秦国丞相乃奇人,难得一求风流人才,怎么现在看来还和尽天一样是个孩子。我叹口气,在他身后俯下身,伸手一片片捡碎片。他蹲在我身前一动不动,我说,“叶公子,可否请你小移半步,我捡不到了。”
      他忽然猛地抬头,撞着我胸口,手上不自觉一紧,碎片戳进掌心,“嘶……”我轻哼一声。他忙抓过我手看伤口,“对,对不起,夕池,我看看。”
      实话说,这种小伤口我不在意的,不过蓝桥的反映倒是让我提起不少兴趣。他把我手反过来反过去,然后冲过去翻箱倒柜,拿出长长的白布条,抓抓头,“要不要帮你包扎一下?这个很好用的,我常常用。”
      我挑眉,“常常?”
      他一副被我说破什么的样子,慌乱地一阵脸红,“啊,不是,受伤时我常用,哈,哈哈。”
      他蹲下来绕出一长条,手忙脚乱把我手绑成了猪蹄。
      我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来你真是常常用了,一点没撒谎。”他半跪我面前,尴尬地吞咽口水,“夕池,我看还是拆掉好了。”
      我起身走到门外,勾起嘴角,“不用,即是蓝桥亲手绑的,我怎能不领情呢?”
      看见我朝他笑,蓝桥拿起桌上的雪扇,拼命扇风,发丝萦绕。

      我轻声踏过后院的竹桥,笑容早已荡然无存。叶蓝桥,也不过如此。
      环顾四周,不知觉的竟然到了后院,花香满溢,在夜里延伸出诡异的氛围。我无聊地一下下踢着石桥,在夜里发出清晰的木质声响。
      都怪蓝桥一夜折腾,这会子本座可是睡意全消,忽然想到自己还约了一个大美人,我邪魅地笑了,兴许会很有趣也不一定。
      谁知这天说变就变,不一会便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变成能湿衣衫的大小。风也渐渐大了起来,不知哪来的樱花,零星地洒在石板上。
      看着粉色的花瓣,眼前忽然跳过一人清艳的侧脸。
      我猛地站直,摇摇头。
      雨滴打在头发上,上衣湿透,贴紧肌肤,却异常地清凉。我靠着珊阑,笑着闭上眼,仿佛要说服什么人般,“怎么可能?”

      桥的另一端忽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木板吱呀作响,我睁开眼有些疑惑地看着能倒影身影的水面,这么晚还有谁会来这?
      心里一顿,该不会那位公子还真的赴约来了罢?
      修长的身影划过水面,沾满樱花瓣的油纸伞遮住了面容,卷入衣衫的黑色长发随着脚步的停顿掉了出来。
      确实是个美人,不过不知为什么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异常的心绪,我直接转身离开。
      但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水面。
      伞向上扬起一个角度,正好露出了绝美的下巴。
      夜里飞过带着亮光的虫子,和着雨水带起一圈柔美涟漪。

      那样的美貌,整个天下只有一人。

      “怎么,公子先下了邀请,如今又想逃?”
      他撑伞站在桥中央,美的就像一幅画。
      我仍然向前走。
      “站住。”四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一下摔向桥中央。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居然如此轻易地就能牵制住我。浑身都快摔散了,我坐起来,“百里妖,本座是不是欠你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漠更胜从前,“既然你不愿见我,又何必相约。”
      我一愣,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原来那个被我调戏的年轻公子是你啊……”
      血色的瞳孔如琉璃般流转着暗夜的光,他看着我,眯起眼,“柳叶玉,别用那种眼神来骗我。”

      笑容僵硬在脸上,我侧过头看向别处,没想到假笑多了,连真笑也成了虚伪。大概,连我自身也分不清了吧。

      “你今天就是来说这些的么,抱歉了,本座没那个耐心。”左手贴在石板上,不停颤抖。本座玩过一次就扔的可不再少数。只不过这次被人扔,结果也一样,没有什么。
      就算他是再倾国倾城的绝色,对我来说也不值一文。

      况且,无论是我还是他,那一天不过是熟练的逢场作戏罢了。

      我擦擦脸颊,雨水顺着锁骨流进衣衫,我不自主地抖了抖,打个喷嚏。

      面前忽然安静了下来,雨水被隔绝了起来,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伞上的樱花落了下来,贴上颈项。百里妖俯下身漠然用袖口擦着我的脸颊,明明鲜红,眼神看起来却一潭死寂。我固执地侧转了个方向,“你走,不要管本座。”

      淡紫色的袖口停在半空,又轻柔地把我转回来,把伞柄塞到我手里,“拿着。”我哼了一声,拿稳,却没发现一大半都在为他遮雨,心里暗骂自己没用,又猛然把伞扯到自己头上,他的手顿了顿,没有顾自己被雨淋得湿透,仍然冷冰冰地替我擦着脸,从脸颊到下巴,再到颈项,刚要到锁骨,我猛地往后退,“可,可以了啊。”
      百里妖红色的眼眸蒙上一层雾气,漂亮地像注满了水。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都没发现自己看傻了。

      他看我一眼,飞快转过去,“你这样很容易染上风寒的。”看我还是那呆呆的样子。他无奈地笑了,“柳公子,莫非我脸上有什么吗?”
      我赶忙捡起高傲,假装咳嗽。

      他扯下紫色外衫,披在我身上,乌黑的发丝贴在嘴角。雨水落下,立即打湿了他有些单薄的里衣,长长的头发散了一地。
      难道只要是美人我就会心疼么?

      我僵硬着把伞伸到他头顶,“再也不欠你了哦。”
      他的眼神缓缓移动到我拿伞的手,挑眉,“这是什么?”
      绑成猪蹄的手此时特别突兀,我回的云淡风轻,“被碎片扎伤,本座随便包的。”
      “拆了。”
      “你说什么?”我笑开了,“本座为什么要听你的。”
      “柳叶玉,你没得选择。”
      我怒瞪着他,百里妖嘴角微微上扬,开始扯我手上乱七八糟的白布。扯开后,两人都惊讶了,我问,“怎么肿了?”
      他带有鄙视地看着我,“伤口洗过么?”
      我摇头。
      “啪!”紫色的衣袖伴着樱花晃过眼前,他忽然甩我一耳光。
      我睁大眼,捂住脸,有些傻了。

      不可置信的喊了出来,“你打我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打。”他看我一眼,高傲地拿过我的袖子擦擦手,“在这等着,我去拿药来。”

      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雨中,我才反映过来,说,“伞不要了么。会染风寒的。”赶紧低下头捂住胸口,感觉有什么要跳出来了。

      呆呆地拿着伞坐着,一片空白。总觉得自己少了什么,又多了什么。

      “夕池?”身后传来蓝桥的声音。
      伞差点掉了下来,“是你啊。”
      他急忙走到我面前,雨中,越发显得俊美,双瞳如清水。“你坐这里做什么?”
      张了张口,不知要怎么搪塞,我勉强笑了笑,“倒是蓝桥你,这么晚来这是为何事?”看他局促不安的样子,忍不住揶揄他一下,我弯起嘴角,“该不会是来窥视我和那位年轻公子共度月夜的吧?”
      “啊。”一把雪白的扇子敲上我头顶,我脸上神色一下冷了下来,抬起头看着他,“蓝桥,你好大的胆子。”
      他低垂着头,发丝落在我肩上,“你伤口没有清洗吧,会肿的。”他拉起我手,看了看,“我去过你房里找你,可是你不在。”
      我牵起嘴角,“比起我,还不如多担心你自己吧。”语调一如既往的冷漠。
      他忽然俯身凑过来,“你左脸怎么红红的?”
      想到百里妖扇了我一耳光,我就不爽。别过脸,随口应了一声,“恩,撞的。”
      他捂住嘴轻笑起来,冷不防一下抱住我,“没想到你也会这么不小心,我原以为夕池做什么都滴水不漏的。”
      往后一仰,头靠上珊阑,有一瞬间的怔忪。蓝桥收紧了手臂,说,“都怪我不小心打碎花瓶。”
      发丝紧贴着我湿透的衣衫,传来淡淡的温度,我抿了抿唇,“你想多了,没大碍的。”
      “夕池,总是硬撑可不好,”他拉住我手,“回去我替你上药。”

      沉默了很久,我收敛了神情,低头看他,“放手。”
      蓝桥突然很用力地捏紧我的手,缓缓把头埋在我胸口。

      桥脚下传来清脆的碎裂声,我猛地转头去看。

      淡粉色的纸伞不知什么时候滚了下去。
      碰到一只淡色的靴子,清冷的紫色提醒着他人它的主人高贵的身份,伞原地晃了几下,终于停了下来。
      我睁大眼看着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雨越来越大,百里妖的衣衫已经湿透,勾勒出修长的身形。长发凌乱的聋拉在耳边,脸上暗淡的只剩下没被发丝盖住的左眼,他淡淡的看着我们,鲜红的颜色只浑浊地渗透着悲哀。
      然而,他却笑了。似乎是真心的,却十分悲凉凄美。
      他缓缓转身,消失在无声的磅礴大雨中。

      雨中有什么脆弱的东西碎了,药顺着四分五裂的瓶子淌了出来,混入浑浊的雨中。

      我一下颓然靠在珊阑旁。
      没有去顾蓝桥的反映,我踉跄着捡起伞,站在原地。

      夜,似乎很深了。
      蓝桥好像早就走了,只剩我一人,紧握着伞却不撑起。为什么呢?为什么我要如此在意?他不过和他们一样,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
      我没有心,所以不用怕,他不可能占据的。
      哈,你看,这样没有人能制约我的。
      作为玉门门主,本座是强大的,那种东西,我不会想要的。不会的。

      既然这样,我为什么浑身颤抖呢?胸腔收缩到一种重未有过的程度。
      刺激着脸颊,上升至眼眶。
      除了模糊,还是模糊。
      骗人的,这一定就是雨水罢。

      还想着要去拉住他,他根本不会在意的,因为他和我是同类人。对我们来说,一切都没有分量的。
      对他来说,我也一样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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