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曲》狼毫

17、十七 雪莲花

　　紧扯着衣服一步步走回去，刚到房门口，就听到有人在大吼，“你不要拦我，我有事要和他说！”
　　“云少爷，门主他真的不在阿。”
　　“滚开！听到没有。”
　　“这……门主关照过不让任何人进去的。”
　　刷！少年猛地拿出大剑，怒目圆睁。
　　我理了理衣服，扔出花枝一下击落了他手中的剑，“不中用，一点长进都没有。”
　　云尽天背对着我猛地一僵，捏紧了拳头。
　　我笑着经过他身边，推门靠在门边，遣走侍女，“不是说了让你待在玉门的么。”
　　他低垂着眉目，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实在太累了，我看他一眼，转身回房，“有事明天再说吧。”
　　“柳……”他跟上来忽然拉住我手，头越来越低，“师父……”我惊讶地瞪大眼看着他，“你叫我什么？！”
　　他紧紧拉着我的衣角，“你，你可别误会阿，我只是想快点练成天下第一才会跟着你过来的。”
　　我缓缓拉开微笑，有些犹豫地伸手摸摸他的头发，软软的，“乖孩子。”
　　他忽然抬头拼了命往后退，俊脸通红，“说好了阿，以后每天都要教我练剑！”
　　我笑着招招手，“尽天，过来师父这边。”
　　“做，做什么啊！奇奇怪怪的。”嘴上不饶人，还是挪步来到我面前。

　　我俯身搂住他，他惊讶极了，张牙舞爪想要挣脱我，“喂！你这变态，快放手阿！”
　　“尽天，你第一次叫师父了，我真的很高兴。”

　　记得初次见面，他拿着大剑尖叫着说要和我决斗，结果被他哥扇了一巴掌。
　　我说：堂堂武林盟主，怎么老与自己弟弟计较。
　　没想到这小子全然不领我情，那天以后他就总爱找我麻烦，经常出现在树后，屋檐上，草丛中，甚至是湖中，一切能够暗算我的地方总能找到他，偏生还总被我一下戳破。

　　那时，我就对这个性格倔强模样俊俏的少年多了几分好感。他与我是全然相反的。

　　然而，一年前的变故说来就来，云夕池，上代武林盟主，全家遭到灭门。不久，我便在山脚下再次遇到了云尽天，并且收他为徒。

　　可是这小子完全不懂得尊师重道，我叹了口气，语调低沉，“你只要一直这样就好了。”

　　乱打的拳头停了下来，他把头埋在我颈边，“恩。”
　　忽然，他把我推开，扯住我的衣服一下撕开，我有些慌乱地去遮，可还是被他看到了。他不可置信地指着我，“师父……这是什么？”
　　白皙的胸口还留有粉红色的印记，我低垂着眉目，理好衣服。
　　他睁大眼，跳起来大叫，“是谁把你……哎呀！我要去杀了那混蛋！”
　　我勉强提起内力，吸着他停在原地，“回来。”
　　“不要拦我！！！”身体固定在原地，四肢还在胡乱挥舞。
　　我上前，两手轻拍在他略带稚嫩的脸上，唉，不过是个少年。“今天和师父一起睡。”说完，我吸着硬把他拖到床上，尽天死扣着床沿，大叫，“我才不要和你一起睡！你这不要脸的！”
　　我扶着他躺下，盖上被子，自己睡在他旁边，“不许出声，不然我要打你。”他一下安静了，稚气的脸通红，“哼！”
　　我忍不住笑了，“臭小子，明天跟我回玉门好好练功。”
　　他在床上蹭半天，还伸手把我落在他肩上的长发拿远点，“内，内个……听说近日有稀有宝物买卖的大会。”我把他往身边搂了搂，“哦？在何处？”
　　“秦国首郡大梁。”
　　我饶有意味的看着他，“尽天，贪玩可不行哦。”
　　“才不是！”他又转过去不看我，“听说那有百年难求的稀有药材！”
　　我一愣，没有说话。
　　“我来的时候打听过了，据说也有雪莲花。”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没有回答，对他笑了笑说，“睡罢。”

　　夜晚，心口痛身下也痛。我看了看身边的尽天，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当年他哥把他拖付给我之时，瘦弱得还不能提剑，如今已长成俊美少年。
　　云尽天把几乎能盖的都踢了，我无奈地替他把被子裹上，提起紫色的长衣来到回廊上。夜深人静，我撑着木制的珊斓，脑子里满是那双清艳却易碎的剪水双瞳。
　　“出来罢，花。”
　　一抹深黑色的影子显现在转角处，“门主，很晚了。”
　　我看他一眼，“通知下去，明天先不回玉门，去大梁。”
　　他恭敬地低下头，“是，属下明白。”
　　“另外，你跟我去，其他人回玉门。”
　　花顿了顿，面有难色，我问，“怎么了，花？”
　　“门主……长老们来信请你尽快回玉门，说有要事商讨。”
　　我想了想，道，“花，你带着所有人马回玉门，我亲自去那一趟就回来。”
　　“是。”

　　夜风吹起长发，我用手理顺，“雪莲花......？”

　　秦国，大梁。
　　骑马只花了一天时间，二人便到达了大梁。街上到处围聚着人群，打听大会的地点。达官贵人，江湖帮派以及平民百姓，几个月内如数聚集在这，可以见得此次大会珍品的价值。
　　“尽天，看来这次我们来对了。”
　　“哼，那当然，听我的准没错！”
　　我扭头朝他微笑，他猛地一晃差点从马背上倒栽下去，“混蛋！没事别对着我看啊！”
　　啪！啪！我用袖口擦擦手，赶马往前走，说，“好了，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啊~~~~~~~~~！柳叶玉！我，我告诉你，等少爷我练成天下第一，一定先把你灭了！我，我忍！” 尽天捂着微微发红的双颊，策马一路上撞翻了好几个人。
　　我没回头，“哦？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灭了。”
　　身后一阵尘土飞扬，狂奔的白马停了下来，我下马走进客栈，云尽天仍然坐在马上不肯下来，我说，“下来，到了。”
　　他憋红了脸，别过头去，“你烦不烦的，我自己会下来，你先进去！”
　　我看了他一眼，刚转身又回了过来，云尽天勾住马脖子，伸长腿试图翻身下马，可是腿太短，整个人吊挂在半空中。我倚在门后轻笑起来，他抬头看到我又是一惊，手一松就往下掉。
　　“小心。”我瞬身过去接住他，“就你现在这德行还想灭了我。”我把他横抱起来，他直接拉开嗓子大叫，“干什么！放手！看清楚了!我腿在这！你，你故意的！”
　　客栈里意外得安静，右边是一群长相狰狞，手拿阔刀大斧的壮汉，其中一人拉开一条极其显眼的横幅：斧头帮。中间坐着五六个白衣道士，头束玉冠。左边许多身穿轻纱的美丽女子，皆带有面纱，女子围着一名身穿淡蓝色水衣的人，分不清是男是女。乍看之下，聚集了许多大门派，甚至还有衣着显赫的达官贵人。
　　一时间，抽剑声此起彼伏，所有的人警惕地看着我们，我抱着尽天坐到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刚放他下来，他便大吼一声拔剑，“给我起来！天杀的，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刷刷刷！一阵白光闪，周围的帮派都围了过来，云尽天才缓过神，朝周围看看，“你们，要做什么？”

　　一阵沉默过后，大家收回兵器又坐了回去，小二很及时的跑了过来，“两位公子，需要点什么？”
　　云尽天哈哈一笑，高声道，“荷叶粉蒸肉，西湖醋鱼，香茶莲子，酱炖蹄髈，鱼片双水生……每样上一道。”说完还高兴地拍拍腿，“哦，对了，再给我来壶上好的女儿红！”
　　小二一脸为难，“这位少爷，您说的菜我们这都没有啊。”
　　“什么！”尽天一拍桌子，“这不是大梁么，还首郡呢，连这些都没有？”
　　我说，“小二，就来一壶酒吧。”
　　他彭一声坐下，赌气般撅起嘴，我笑了，“云家二少爷，大梁可不比苏杭，没有那些精致的佳肴。”

　　“公子此言差矣。”一个身穿淡粉色锦衣的年轻公子歪着头看向我们，青丝如云落在肩头，眸如点漆，唇红齿白，全然一个富家公子模样，只是手上包着浅浅一层白布，白皙的下巴在白色雪扇边缘若隐若现。
　　他刷一声收拢扇子，“二位可否介意与在下合坐？”
　　我微微一笑，“公子请。”
　　他十分优雅地坐下，看了看一边生闷气的尽天，又道，“这位可是云庄二少爷，云尽天？”
　　云尽天猛地抬头，眼睛张圆了，“你怎么知道？！”
　　那公子妩媚一笑，“呵呵，二公子果如传闻中那般……直率。”
　　“切，”云尽天又掉转头去，但是脸却莫名其妙的红了。
　　“方才我看公子气度不凡，临危不乱，想必公子一定非池中物。在下有幸，能够结识二位，”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姓叶，名蓝桥。”
　　云尽天忽然一下站起，指着他，“啊？叶蓝桥？是那个秦国丞相叶蓝桥吗？”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下聚集在我们三人身上，叶蓝桥一时有些愣住了，不一会又笑了起来，摇摇扇子，“哎呀哎呀，云少爷真是的，一下子便把我们三人推到了人群中央。”
　　他又盯着我看了一会，感叹道，“早就听闻云盟主容貌非凡人能媲美，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云盟主？难道他以为我是云夕池？他不知道云家已经被灭门了么。
　　一边的尽天又听不下去了，“你胡说什么！我哥……”我压低声音，“尽天，不得无礼。”伸手撩开刘海，“秦国叶蓝桥，久闻大名，不知此次是为何而来？”
　　他拿着扇柄微微晃，“云公子明知故问了，你问问在座的人，都是为何而来。”我挑挑眉，“怎么？你也是为了稀世珍宝，可我听说秦国丞相可是一向视宝如土。”他叹了口气，放下扇子，拍拍云尽天的肩，“实话告诉你们，我此次来是为了救人。”
　　云尽天拍掉他的手，“救人？”
　　“你们应该也听说了吧，此次大会有一件千年都难得的宝物。”他用扇子掩口，靠近我说，“就是东海蓬莱之巅的雪莲花，不瞒你们说，这里将近九成的人都是冲着它来的。”
　　我愣了愣，尽量掩饰眼里的惊讶，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叶蓝桥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直到我把杯子放下，他在我眼前转着扇子，“雪莲花，据说能延长十年的寿命，哼哼~看来云盟主也是为它而来了？”
　　云尽天指着他，“我告诉你，你少和我们抢，就是抢你也抢不过。”
　　他抓住尽天的手，“先不说这个，你们知道么？据说连玉门也来了。”
　　尽天涨红了脸甩开，“我当然知道啊！”
　　我撇了尽天一眼，说道，“玉门门主与我是旧交，他的脾性我还是知道的，是不会来这的。”
　　云尽天这厮嘴角弯了起来，拼命忍笑。还好忍住了，不然我定再给他一巴掌。
　　没料到叶蓝桥当真了，一个起身说，“你认识柳叶玉？”
　　周围抽刀声又是排山倒海般响起，我看了看周围，叹气，故意高声道，“不，只是见过一面。”
　　他慢慢坐下，朝我吐吐舌头，轻声道，“对不住了，不说这个了，你们知道怎么才能得到雪莲花吗？”
　　“难道不是价高者得么？”
　　他摇摇扇子，眯起眼说，“听说雪莲花藏在一个很难找的地方，第一个找到它的人就能得到它。”
　　云尽天哈哈哈大笑三声，“那好办，我哥在就一定能拿第一！”
　　我看着他勾起嘴角。
　　感觉到有目光一直看着我，我转身看向叶蓝桥，“叶公子，尽天说话口无遮拦，你无需放在心上。”
　　他好像如梦初醒般挥挥扇子，笑得仓促，“哦，云盟主叫我蓝桥就好了，很高兴能交到你这个朋友。”
　　“喂，少和我哥套近乎，” 云尽天拍拍手，“他只听我的。”
　　我用手指划着杯中的酒，“信不信我再打你一次。”
　　他立马闭了嘴。叶蓝桥轻笑，声音像极了少年，“虽说盟主身手不凡，可是这次来的也都不是一般高手，”他用扇子指指最右边的斧头帮，“别看他们外表像纸老虎，帮主可是个厉害的人物，听说曾经救过柳叶玉。”
　　我说，“那帮主该不会手持双斧，右脸一条长疤，语言粗俗，约莫四十左右罢？”
　　他很高兴地对我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正是如此。”
　　没想到当初会稽口出狂言的壮汉又让我碰到了，居然还是帮主。

　　叶蓝桥又继续说道，“这次武当山也来人了，还有最值得注意的是左边那群女子，看到了吧？据说是西域魔教之人。”说道一半，他用扇子敲敲尽天头顶，“二少爷，唾沫已经快到桌上了。”
　　我看看那群女子，笑意渐浓，“原来尽天也到了这种年纪了。” 尽天飞速抹抹嘴，坐端正。叶蓝桥忽然挨近我身边，拨开密密麻麻的人群，指着对面的窗口说，“不过，最令我在意的是他。”
　　精致的脸贴近，一时间有些慌神，我不自在地绕过他看去。
　　对面的窗边靠坐着一人，一袭浅紫色衣衫，黑发随意地散落在身旁的榻上，半阖着眼，身后立着两名一身雪白的女子。
　　几乎所有人都望向他们，那人却若无其事地发呆。

　　“云盟主，你怎么看？”
　　我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声音很是豪放，“叫我夕池好了！”
　　叶蓝桥一愣，看着我，“恩……夕池。”
　　我目不转睛地托腮看着紫衣公子，“蓝桥，你说他长得像不像仙女？”
　　彭！
　　叶蓝桥手中的杯子砸到地上碎了，他慌忙挪到云尽天身边，捅捅他，“你哥怎么了？突然就醉了。”
　　云尽天罕见地没有吼叫，叹口气，“没醉，他犯病了。”

　　紫衣公子似乎感觉到了我在看他，他缓缓转头，拉开一个动人的笑容。顿时，心跳骤停，他的眉眼水波流转，清艳中又不失邪魅。我弯起嘴角，说道，“尽天，此等美人怎能不绑走带回？”
　　身后蓝桥又是一僵，尽天手捂住额头，“哥，你说了算罢。”

　　“啪！！！”我起身一掌拍在桌上，差点拍碎了，指着对面的美人道，“啊，我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