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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曲——香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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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夜晚火光腥辣,浓浓的烟使方圆十里笼罩在窒息中,黢黑暗红。
正是这个夜晚,觞弦的一切都灰飞烟灭。曾经的王爷府二公子,如今已沦为一级通缉犯,街头巷尾都在谈论他灭门弑亲的事,骂他丧心病狂,泯灭人性。
觞弦跌跌撞撞地走在街上,全身都蒙着黑纱。人们的话语一字不漏都飘入他耳中。他无力再作辩解,只是不断回想着那场火。
那晚,空气中不可思议地弥漫着一股清雅香气,睡梦中的他醒来却发现已是身处火海。这香像在冥冥之中指引着自己,危机时刻,他咬咬牙闭上眼赌了一把,循香一直走,等睁开眼,竟已出了王府,身后俨然是一片火海。
觞弦是唯一在火中活下来的人。平日里顽劣的他毫无疑问地背上了灭门的罪名。
他加快脚步在街上走着,远离了城门,到了郊外的山上,茫然地走着,山路婉转,溪水绵延。不知走了多远,飘来阵阵扰人心神的花香,觞弦顺着走了过去。绕过层层密林,拨开重重枝桠,竟然隐藏了一个诺大的清水池。
幻境般的美景让他一时忘了自己,失神走到池边,成群的鱼儿围着粉嫩的莲花打转,柔软阳光照耀在花瓣上,晶莹露珠荡起涟漪,顺着莲花一滑而下。鸟群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翅膀都没到水中扑打,激起一层一层涟漪。这时,觞弦才感到有目光看着自己,猛地转身惊慌地看着那个人。
一身浅粉衣衫,粹白轻纱,黑发碎在身前,乍一看,仿佛身居云雾中,倾城容颜,风华绝代,美的不似凡人。他斜靠在石边,轻轻笑着,“听说王爷府的二公子一把火烧了全家。”
觞弦刚想拔腿就跑,那声音又不紧不慢响起,“不过我不相信。” 觞弦怔在原地,扭头直直地盯着他。
他歪头一笑,“我帮你洗脱罪名,怎么样?”
此人有种非凡人不可思议的力量,觞弦确信他能办到,但是他只是看着那人不吭声。
“不过交换是等价的,为此你要付出同等代价。”他缓缓说道,声音缥缈空灵,“你可以考虑几天,到时再给我答复。”
觞弦于是留了下来。
第一天,二人相坐对弈,觞弦心事重重,输得彻底。于是他拉着觞弦到池边,淡淡说道,“鱼喜欢在水里,不过是天性罢了,又何必去计较应该与不应该呢?”
第二天,觞弦病了,全身乏力,高烧不退,朦胧中,只看到一袭粉色在眼前晃动,喂他饭菜,给他喝水,半夜醒来几次,每次那人都会把被子掖好。
第三天,病好了,他看看面前的汤药,再看看那人的手,原来白皙的皮肤已经烫得通红,他立刻泪如雨下,没想到自己失去权势金钱,沦为通缉犯,还有人愿意这样照顾自己。他哭红了眼不停对那人说谢谢,那人漂亮的眼中闪过一丝沧桑与欣慰,亮亮的眼眸仿佛终于找到了什么。
第四天,他们一起去散步,觞弦失足差点落下万丈悬崖,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牢牢拉住了他,两个人都挂在悬崖上,摇摇欲坠。觞弦急得直喊他放手,可是他微微一笑,咬紧牙关用另一只手使劲往上爬,两人得救了,但他整只白皙的手臂划了长长一道口子,染满了血。
家人亡,世人弃。一夜之间的变故使他绝望,然而眼前这个人却为了救现在这个一无是处的自己差点丧命,觞弦只觉得沧桑退尽,相见恨晚。衬着广垠天际,觞弦当即在悬崖边立誓:两人结为金兰,永不离弃。
也是在崖边,他告诉觞弦他的名字叫作诗月,明月的月。
第五天,喝斥声,踩踏声响彻了整片山林,官兵毫无预兆地搜到了清水池,也发现了他们,两人都被抓了,临别前,月只问了他,“考虑好了么,我们的契约?” 觞弦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说,“我答应。”
第六天,觞弦听送饭的差役说,月消失在狱中,更另他无法相信的是,那差役一脸惊恐地告诉他,月,是妖。
他静静地面对明月坐了一晚,想到了火中的妖袅香息,悲痛如那个焚火的夜。
第七天,一个老道装扮的人来找觞弦,对他说,相信那场火不是他放的,告诉他一切都是那个妖在作怪。妖怪法力高强,道士也没办法靠近他,但是他的弱点是那潭清水池,只要火烧,必能灭妖。道士说完,别有深意地看了觞弦一眼。
觞弦闭上眼,淡淡道,“我会骗取他的信任,烧了清水池。”他心中不想相信,却又无法不相信月就是那个纵火的罪魁祸首,并且他知道,哪怕天大的罪只要能抓住妖,都会被赦免,还会被供为英雄。
第八天,他装作匆忙慌乱的样子又回到了池边,月如初见时随意地倚在石边,觞弦盯着他的右手看,那道长长的口子已没有痕迹。他上前气喘吁吁地告诉月,他逃了出来。月只是哀伤地转过头,轻轻叹了口气,“觞弦,你可知,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为的又是什么呢?”
觞弦心中一阵复杂,脱口答道,“是天性使然罢。”
风吹起月的发丝,觞弦看着他眼中闪过落寞失望,心中翻搅了许久,难道真要背叛患难之交么?
“一出淤泥而不染,付出得再多,也只是为了赏莲人。” 月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风中。
傍晚,觞弦偷偷来到池边,一把火吞没了整个水池,鱼群四散,莲花在火中寸寸化为火辉。在模糊的泪水中,他看到月飘然站在池中,衣袂与火连成一块,如浴火重生。月仍然笑着,声如天籁,“觞弦,我会记得我们的契约,不知你是否记得?是人是妖亦如何,义结金兰此生永记。”
“月!!!”觞弦隔着熊熊大火,撕声力竭地叫着,可是一切已经太晚。人心抑或是妖念,一切火中生,火中灭。
觞弦再次睁开眼已是天亮,惊讶地发现躺在自己的床上,他失魂落魄地跑出房间,成群的侍女,满院的柳树,鸟雀呼晴,王府昔日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他急忙出府去衙门询问:王府不是被烧了么?
官吏瞟他一眼:去去去,疯子。
难道这一切都是,梦?
王府的一切都没有变,只是昔日的水池中开满了莲花,叶上初阳干宿雨,一一风荷举。他走近水池,发现池中浮出几个金字:只是希望透过你的眼睛,继续看着这个纯净的世界,月
月兑现了契约,不但洗清了他的罪,更让一切恢复了原状。
脸上的泪水已经风干,空余泪痕,觞弦望着水池,波光潋滟,金光闪耀。昔日的景象犹如水波一丝一丝浮荡在眼前,仿佛看到了那个出尘若仙的人在池的彼端微微一笑。
孰亦梦,孰轶梦?原来交换的代价竟如此沉重,要让我用一生的时间来悔恨,用一生的泪水追忆你。
暖风柔软拂过,只余一池莲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