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黄昏》二笑而过

5、中心 文明的□□

　　回到公寓，凌天拿出两盒有机食品，和凌冽一起吃了午饭。
　　然后拿出部防图，给凌冽一一讲解市中心重要部位的警力布防。
　　“哥，在中心生活是什么感觉？”凌冽突然问，眼睛依然盯着图纸。
　　“那种感觉……”凌天缓缓地抬起头，视网膜上出现了一片碧绿的森林，“很舒畅，既能在野外自由的奔跑，还能享受真正的阳光和空气。”
　　凌天说着，把手放在会忆器上，整个房间瞬间被青山碧水环绕：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闪映着湛蓝的天空中流动的云彩；笔直宽阔的道路两旁，高大的梧桐树焕发着蓬勃的生机，到处是鲜花盛开的社区公园和清澈见底的小桥流水，悠闲的人们漫步其中，丝毫没有末日将临的恐惧。
　　倒是远处黛青色延绵起伏的高山，在沉默肃立中透露出一丝略带诡异的静谧……

　　“怎么才能进到里面？”过了好一会儿，凌冽问。
　　“目前还没有办法，”凌天收回放在会忆器上的手，揉了揉紧皱的眉心，摇头说道。
　　“中心防控非常严，透明幕罩是一种极其柔韧的纳米材料，能够承受1亿吨TNT当量的原子弹攻击，要想进去必须通过东、西、南、北四个卡口。而天网的高度人脸识别系统，连只蚊子都飞不过去。”凌天在防控图上指点着说。
　　“之前你们是怎么进去的？”
　　“之前我们还有几个人在卫戍区服役，可以掌握每个卡口一张的临时出入卡。但这一年来，为了减少中心的空气消耗，他们制造了越来越多的机器战警，取代卫戍部队，我们的人都被要求退役了，而强行或者蒙混进入的几率为零。”
　　“可恶！”凌冽一拳锤在桌子上。
　　“就算能够用纳米整形技术蒙混进去，整个中心除了天网24小时360度无死角监控外，还有光子探测器在流动巡逻，如果体内没有感应器，无法与其发生感应，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凌天接着说。
　　“什么感应器？”
　　“中心的人从一出生，就在体内植入一个纳米芯片，芯片除带有个人身份信息和各种传染病疫苗外，还有一个纳米感应器，随时和外界互动，依此来确定身份。”
　　凌天说着，用手在空中一划，面前出现一个微小的点。继续放大后，可以看清是一个纳米芯片。
　　“这是放大一百万倍的感应器，我们正在尝试进入他们的人类信息管理系统，不过就算可以在数据库里增加上个人信息，没有纳米芯片，还是无法躲过光子探测器。”
　　“那，就是进不去了？”凌冽脸上带着明显的失望。
　　“进不去也要进。”凌天咬了咬牙，转而望向凌冽，眼睛里充满疼爱，“你再休息一会儿，这几天好好养身体，其他的先不要想。”
　　“嗯，过几天我就去袁叔叔那里，”凌冽一边躺下一边说，“袁叔叔说，我在考上大学之前，都可以待在他那儿，他还可以和爸爸一样，教我培植种子。”
　　“好，”凌天点点头，又轻轻地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看着弟弟沉沉地坠入梦乡，凌天抬手在空中一划，本就狭小的房间一分为二。
　　凌冽睡觉的那一半，墙上的全息影像显现出温柔的夜色：天空湛蓝，高远又干净，一弯新月发出清冽的光，周围有星光闪烁，夜风带着花香和虫鸣，在凌冽身边缠绕飞舞……这大概就是弟弟梦里的夜晚吧，凌天想。
　　其实，跟凌冽这般大的时候，凌天也没有进去过中心，同样对那个巨大的透明体充满好奇，也不止一次梦见过里面是什么样子。
　　凌天把手放在会忆器上，眼前出现一栋废弃的摩天大楼，楼体残缺不全，到处裸露着断裂的钢筋，裹挟着沙子的热风在楼层间呼啸着穿堂而过。
　　只有15岁的凌天，带着7岁的凌冽，钻进破旧的吱嘎乱响的电梯，一直升到顶层。
　　两人坐在摩天大楼的顶端，仰望远处那个巨大透明的所在，原本金色的夕阳，经过两层折射，照在两人身上的时候，已经失去了美丽的光泽。
　　周围的一切都静悄悄的，没有风，没有绿色，没有河流，没有本该属于生命的一切活力，黄沙之上，满目荒凉。
　　一个世纪前，这里高楼林立，繁花似锦，车水马龙。如今人烟渺茫，只留下它们寂寞相对。
　　“哥，那里面的人是怎么生活的？”小凌冽歪着头问哥哥。
　　“我也不知道。”正在变声期的凌天，声音有些粗，“但总有一天，我会进到那里。”
　　“哥，那你会带我一起去吗？”小凌冽急忙问。
　　“会的！”凌天拉起弟弟的手，答应他。

　　第二年，凌天考入中心最好的大学——中心综合大学大气科学专业，这是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确立的目标，从他第一次站在屋檐下，看着田野中的父亲差点被突如其来的龙卷风带走的那一刻。
　　本来对生活在中心外的人来说，是根本没有机会进入中心读书的，更何况是中心大学。
　　但因为凌天成绩实在优秀，再加上凌海峰的老朋友——天文物理研究所主任林敏的极力推荐，凌天终于有机会进入中心。
　　本来林敏是想让凌天跟着她读博士，然后留在自己实验室的。
　　但凌天执意要读大气科学，林敏明白他的想法，倒也没有再勉强。
　　在中心大学，凌天有生第一次看到了作为人类应该有的真正的有尊严的生活。

　　整个中心就像一个巨大的太空舱，里面拥有独立而完整的生态系统，目前地球上仅存的和一百年前没有任何区别的生态系统，包括完整的动植物生态链。
　　那里四季分明，植物可以充分吸收阳光进行光合作用，释放出足够的氧气，维持着整个生态系统的平衡。而且在中心的地下，还储藏了足够全部中心人口生活200年的氧气。
　　那里还集中了目前地球上所有的人文资源，在博物馆里，他看到了《荷马史诗》，看到了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柏拉图的《理想国》，看到了古埃及的宏伟建筑，以及玛雅文明的历法记载和那些古老的预言，这些发黄的书籍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历史的气息。
　　他想到了公元前6世纪那个伟大的轴心时代，从中国的孔子、老子，庄子，到古希腊的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再到印度的释迦摩尼。
　　伟大的人物扎堆儿出现，伟大的思想像天上的群星一样耀眼。
　　在那个时代，东西方文明各自璀璨生花，照耀着人类几千年文明的进程，奠定了人类几千年的哲学思想和科技发展基础，成为后人不可逾越的科学高峰。
　　这些古老的智慧，曾不止一次预见了人类文明的前途与命运。
　　可惜人类在前进的过程中，总是以□□的方式，用一个文明代替另一个文明，最终不可逆转地走向消亡。
　　看着这些，他一次次为之热泪盈眶，又一次次为之内心充满愤恨和不平。

　　为了推进他的研究，他如饥似渴地学习那些专业课程：大气物理学、大气测量学、大气动力学、气象学等等，而几乎所有的课余时间，他都呆在图书馆，查阅地球各种极端天气和奇异现象地历史记载。
　　这些在别人眼里看起来非常枯燥的课程，却是他最丰富的营养品，让他的思想逐渐充盈，每次考试全科A+的成绩，也很快让他就在大学里崭露头角。
　　仅仅用了两年时间，他就完成了本科阶段地学习，然后他就一个人走出中心，开启了艰难的实地探测之旅，用他的双脚丈量世界，从中寻求破解自然之谜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