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吾怎及凤林兄? 小美掉醋坛 ...
-
我于七岁作诗,一十五岁名起,旧时诗友墨客们倒是零零散散地、不间断地登上家里门槛。(其实也就是找我一起玩儿)
我与他们谈论诗文,指点江山,这是纸上苍生;也与他们下棋博弈,户外射弓,这算闲时之趣。
太白兄一直在外游历,过些日子,我也准备出去游历一番。
近日听说太白兄去了天姥山,听得“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我也要去看看。
还想去江南一带,去那金陵、姑苏、渡浙江一览风采,还要泛舟剡溪直至天姥山下。
【注:汪伦字凤林】
一日饭饱之暇余,我正在书房练字,远远地便听见刚踏入院门的次山唤我:“子美兄!子美兄!你做什么呢?!”
他正名唤元洁,比我小了几岁,性子活泼的狠。
我还不曾作答,他却早已奔到我身前,道:“我就知道你在书房!兄长的字早已风流健劲,却还肯如此用功,真是让愚弟自愧不如了。”
我抬头望了一眼他欢喜无比的神色,一双清水似的凤眼,明澈无比,意气风发。
心想:这小子怎么愈发阴阳怪气了。
我问他:“又有何喜事要告知我呀?”
他调皮一笑:“兄长知我,一下便猜到我是来分享趣闻的啦!”
我边放下纸笔,细细看着字的不足之处,边说:“快别兜圈子了,究竟什么让你如此喜上眉梢?”
“兄长可知那谪仙近日游历到了泾县?与那泾县县令有好一番交情呢!”
他到了泾县我倒是知晓,可那县令是怎么一回事?
白兄真是风流呢。
我道:“怎么说?难不成还留住泾县不走了?”
次山眯眯眼,抬抬头,一副人精模样:“恰恰相反,这佳话啊,反倒是他们分别时传下来的。”
我微微一怔,他继续说道:“据说那谪仙游历泾县数日,县令汪伦早是久慕谪仙盛名,这几日里日日相陪,美酒不断,直到谪仙离开那日,他在桃花树下召集村民百姓,设宴席,唱别歌又赠名马八匹,官锦十端呢!”
闻言我道:“白兄本就闻名天下,汪伦如此敬重也不足为奇。”
次山一跃半躺在草藤椅上说:“子美兄啊,让人称妙的在后头呢。说是谪仙很是动容,在离别的草船上赠了汪伦妙诗一首。”
烦死了烦死了,小小次山,啰嗦话好多。
他又美美地叹了口气说:“真是世间一桩美事,我今后定好好做诗文,向他们多多学习!”
我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道:“你可知,他回的诗句?”
“兄长终日与谪仙互信,竟然不知吗?”
闻言,我目光下垂,假意饮茶用被子遮住了脸。
未等我言,次山口中已吐词:“也是,这事儿刚刚发生,想来信使传信也不会如此之快。说来那诗句似为……似为…嗯…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次山开心一笑,似是为着自己背下了这句诗词。
我心道,哪是什么信使脚步慢,明明就是他不想让我知道,与那县令的情深成了三千尺。
等我缓过神,才说:“当真是好诗词!”
我又与次山乱谈几句,他便回去了。
此后,我数天未传信给太白。
我既不主动写信给他,也不回言他来的信。他不是与汪伦深了千尺吗?且去深好了,干得着我什么事。
某日午后,小使又传来了太白的书信。
他在信中说:“子美为何不理会我了,莫不是遇着了什么烦心事儿?切莫与我失了关联。”
一连几封,内容大抵如此。
我挥笔回了他七字:吾怎可及 凤林兄?
几日后,我沉下心来仔细想想倒是生出来些许悔意。他向来便是这喜怒形于色的脾性,我又跟他置些什么气。
可转念一想,谁又许他这般风流了?竟闹得天下皆知他太白与那凤林情真意切了。
怎惹得空一场叹息……
若是他其实从未把我这个小辈放在眼里……
若那日酒宴畅谈也只是他逢场作戏赴笑谈……
若约定互传书信也只是我一厢情愿成空话……
又该当如何呢?
是何滋味?是何滋味?世间百物却都如同风沙暴雨乱七八糟的向我冲来了,到了这儿,我竟不知该怪了谁去。
罢了。姑且将它全抛脑后去,及春,行乐正当时。
寄出那封信不久后的一日午后,我与次山于庭中花海处下棋。
院里的杏花开得甚好,粉粉嫩嫩的,在明媚的阳光下,轻柔的微风里摇曳着,与古色古香的小亭浑然一体,清淡的花香悠悠地飘满了整个庭院,称得上一副秀丽多姿之景。
棋声花院闭,幡影石坛高。
闲敲棋子,细赏落花,坐谈天下。
从开始下棋……
嗯……次山已经悔了四次棋了。少年一手托腮,一手夹着白子悬在半空,嘴里还抱怨着:“子美哥哥也不知让我一下。”
一缕碎发散落在额前也顾不得了,只一吹,黑丝便听了话的向后飞了去。
正当他蹙眉要悔第五次时,通信的小使又来了。
和之前一样我与他寒暄几句接下信封,那小使便赶着去送下一家了。
信封还未曾捂热手,便被那次山夺了去。
他嘴角上扬,眼睛转了一圈看着我,带着些少年的狡黠,说道:“是那太白哥哥又来信了吧?子美哥哥莫慌,让我先帮你看看!”
作势便要拆了那信封,我心中一紧,像是什么宝贝要被夺了去似的。
“你又要闹了,快给我!”
于是我忙得上前去抢,他便顺势举起,我便伸长了手去碰,他却一溜烟儿地从我臂下逃了去。
次山一路跳着跑到屋内想要去拆信封,嘴里还不忘叫着:“我倒要看看你与谪仙有些什么秘密!”
我自知追他不上了,罢了罢了,且让他去看吧。
正了下衣冠,朝着屋内徐步走去。
“啊啊啊——”伴着一阵叫喊声,从屋内冲出来的次山与我撞了个满怀。
他恼羞地抬头撞上我满是疑惑不解的眸,原本白皙的小脸沾上些绯红,胡乱地把信塞到我怀里,说:“子美哥哥,我先走了!改日再来拜访你!”
说完便疾步走出了大门,喔,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走”了,那是“冲”出了门。
看着次山那慌忙之状,我倒是有些疑惑,这老白究竟写了些什么劳什子。竟让一向不知羞的次山都跑了出去?
带着些许不解与期待,我把被次山弄皱的信铺弄整齐,看了起来……
嘶——白兄果真是……
“于吾言,子美当属第一。且莫说凤林,就算是龙林也比不过你杜少陵。”
救命啊友友们,他好土呜呜呜。
“忆君迢迢隔青天。”
“日色已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
“念此送短书,愿同双飞鸿。”
……
“此月月末,吾接你同去游历一番可好?”
这次换我怔住了,脸红到耳根似要滴出水来,嘴角却不知觉上扬似要与天比高了。
世上还有什么比‘你珍视的人也同样珍视你’更让人心悦呢?
我将全部的书信阅完,先前的不快与忧虑早已不知影踪了,仿佛触到了太白的墨发,丝丝缕缕,柔柔和和。
那。回封书信给他吧。
我移步走向书房,打算准备一下笔墨纸砚,回封信,也好让他心安。
正思虑着该回些什么,次山竟突然折了回来。
“子美哥哥,你和谪仙!”他一副悲喜交加,又哭又笑的神色。
想来是不敢相信我与他崇拜的大诗人关联如此之密吧。嘿,若不是我身在其中,我也不信。我一个刚靠诗文闻名于乡镇的后生,怎就和风靡全国的大诗人扯上关系了?
可事实是,我已将近收了太白一大木箱真笔书信了。
“哦?我和他怎么了?”我轻笑。
“你,你,你们,你们,啊……”他像是卡住了喉咙一般,极想说出点儿什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说不出就别勉强了嗷,好好学你的诗文。”
“可是你们,你们……哥哥你骗我,你说你们只是写信的交情,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我没有,别瞎说。喏,这些不都是信么?”
“骗人骗人!我才不信!他都那样给你写信了,你还说你们只是互通书信?”
“那我若是还告诉你,我这个月末打算跟他同去游历,你岂不是要叫上天去?”
次山猛的一愣,又大喊大叫着跑出去了。
呼~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些,倒是要想想与太白去哪里游历,该是得好好收拾一番。
毕竟
再过几日他就要来接我同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