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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廖文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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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文梅与邓军一个在镇上,一个在县城,所以见面的时候并不多。廖文梅不是每个周末都回家,化工厂实行轮休制,每月四个周末,四天假。邓军所在的运输公司也是轮休。乡镇公交车班次少,每天就那么两班,乘客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遇上赶场天(赶集日),乘车的人更多,不光多了小商小贩,还有货物,比如布匹,各种日用品,锅碗瓢盆,鞋帽衣袜等等。虽然这些商品都被商贩们收纳得没有一点浪费的空间,但还是一大包,一大包的,挤占了过道。廖文梅打心底佩服这些商贩们,背一包扛一包的,还能挤上公交车。廖文梅单脚利手却挤不过他们。有几次廖文梅好不容易挤上了,被前胸贴后背的人,被比人还高的货夹在中间,脚无法落地,人悬空地回了县城。廖文梅想,这个工作合同期一到,老子坚决不干了。有时邓军轮休会去化工厂看廖文梅。廖文梅住集体宿舍,去了俩人也没单独的空间,加之梅子还得上班。
俩人的感情就这样平稳可持续的发展着。邓军不光没有甜言蜜语,平时问候都很少。廖文梅一致认为邓军表现得不像恋人,像比较要好的同学。快过年了,梅子说俩人都去买件新衣服来穿。邓军说,你买,我不需要。然后俩人去商店逛。梅子试了一件红黑格子的粗呢大衣,问邓军好不好看。邓军说,我不会欣赏,你问售货员。售货员能说不好看么!买好付款,梅子身上的钱不够,差10元。邓军说,我这儿有十元,补上。梅子想,方洪兵虽然外表,家庭状况比不上卢宏,可人家那小殷勤献得,情书写得,礼物送得,怪不得能俘获方红的芳心!好在梅子家有什么挑煤,背米等重体力活,邓军倒是主动。还说,这才是男人的该做的事儿。有一次,梅子的弟弟突然发烧,烧得抽搐了,梅子的爸妈都不在家,梅子慌得不知所措,恰好邓军来了,二话不说,背起弟弟就往医院跑。医生说,再晚来一会,脑子都得烧坏。
日子如白驹过隙,很快到了1987年国庆。还有一个多月梅子就20岁了。梅子想请几个要好的朋友在家过生日,早早的开始准备:她用彩色包装纸裁了几张整齐的卡片,用彩色的笔写了邀请信,准备抽空就送出去。没承想紧接着发生的事让梅子的设想泡了汤。
10月5日凌晨,梅子上夜班。她的工种曾经是勾料工,因为工作踏实,办事有条不紊,三个月前已提为小组长,从事管理工作。她经过碱性高温冷却池时,看到炉子出口处的液体被堵住了。勾料工又去拉料去了。梅子便用铁勾去捅。这时勾料工与几位工友拉着一车材料往这边推来,装料车不小心碰倒了靠在墙壁上一根的大木棒。这根木棒是抬料时发挥杠杆作用撬料的。近二米长的木棒倒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廖文梅的身上,把她打进了高温冷却池里。高达90度的强碱水顿时淹没了她娇小的身躯。巨痛使她瞬间失去知觉,昏迷了过去。旁边的工友们见状,手忙脚乱的把她拉了上来。厂里正在装货的车立即停止装货,拉上梅子风驰电掣地往县医院奔去……
县医院马上组织抢救。但梅子仍人事不省,生命垂危。医院马上决定转院,转到全国烧伤很有名气的双喜市西南医院。这是西南片区最好的医院。院方告诉小梅妈,小梅随时有失去生命的可能。救护车行至医院一公里时,正是上班时间,车辆进出城的高峰。救护车被堵起动弹不得。小梅妈急得大哭。素不相识的交警见小梅命悬一线,急忙拉响警笛,使出浑身解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冲出一条路来,将救护车带进了医院。
廖文梅浑身烧伤面积达80%且一直处于重度昏迷状态。全国著名的烧伤专家黎教授说,我们一定尽力挽救花季少女的生命。但他面对小梅如此严重的伤势,根本无法保证她能生还。黎教授想死马当活马医吧。同病室的一位烫伤的小姑娘,伤情还没小梅严重,医生们竭尽全力仍没抢救过来。廖妈妈看着小姑娘的家人哭得死去活来,不由得陪着伤心的恸哭了一场。
小梅已经昏睡一周多了。女儿难道会一辈子这么睡下去?小梅妈不敢想下去。如果小梅能保住命,就让她这样睡下去吧,只要这辈子我能看到我的女儿。她每天求菩萨保佑。
邓军得知小梅受伤的消息后急忙赶到县医院,正好赶上转院的救护车。梅子在抢救时,他含着泪在病房外徘徊,坐立不安。想到梅子生死未卜,心在滴血。他难以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与煎熬,难道他与梅子含苞未放的初恋情缘,会就此夭折?!
熬到第九天,当廖妈妈快虚脱了的时候,护士跑出重症室给廖妈妈说,廖文梅醒了。廖妈妈的情绪火山一样的爆发了,嚎啕大哭。邓军身体摇晃了两下,扶住墙站住了。黎教授直摇头:这真是生命的奇迹啊!虽然醒了,但家人不能进病房探视。邓军便写了封信让护士带给小梅。
梅子,这几天我一直在楼下徘徊,想上楼来看你,医生说暂时不行。我让她们带信给你,我一直没有离开你,也不会离开你!我一直在楼下等你的好消息,今天终于等到了!我想是上苍不让我们分开!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让护士转告我,你想吃什么,也告诉我。你妈妈知道你醒了,十分高兴。你不要担心她。
邓军即日
廖妈妈劝邓军回去上班,呆这儿也见不到梅子。邓军同意了。
转眼中秋节到了,邓军专门赶到医院,特意买了一盒月饼,请护士带给小梅。并附上字条:梅子,今天是中秋节,我祝你节日快乐,也盼我们早日相见团圆。如果你因伤不能吃月饼,你看一下也好,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邓军满怀希望的等待与梅子相见。
11月8日,是小梅的20岁生日,邓军去买了一个蛋糕带给小梅。然后在楼下翘首小梅的病房。当护士在窗户前告诉他,小梅吃了一点点蛋糕时,邓军高兴得像孩子似的跳了起来。
黎教授从死神中把梅子夺了回来,但更大的苦难还在等着她。她要接受一次又一次的自体皮,异体皮的移植。黎教授耽心梅子的身心能否承受这一次又一次的痛楚。
邓军的信给了梅子力量,她虽然身体极度的虚弱,内心却迸发出巨大的能量。医生说,这个小姑娘娇弱的身体犹如体积小,能量大的原子弹,蕴藏了无比巨大的能量。每次移植,她强忍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紧咬牙关,每每把嘴唇都咬出血,护士与医生无不为之动容。主治医生辛大夫的女儿与梅子年龄差不多,她看到梅子无论手术或是换药,即使疼得脸色发白,冷汗直冒也从不哼一声,甚是心疼。邓军的情意与梅子的坚强感动了烧伤科的医生护士们。她们对梅子倍加关照。在化工厂迟迟未送去医药费的情况下,护士们去药房赊来药品与血浆保证她的治疗。
在西南医院治疗了三个月,经过数次练狱般皮肤移植。梅子可以出院,回家疗伤了。但全身除了脸部与脖颈外,体无完肤。皮肤厚度增加了一厘米,一身像麻花扭曲的皮肤,疤痕累累,令人发怵。硬化结痂,皮肤绷扯,关节损伤,已丧失自理生活能力。虽然出院,仍只能卧床。
经历了生死悠关,从阎王殿跑回来的廖文梅,没有想到更严峻的考验还在等着她。她能够挺过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