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八五级》张槿樱

14、十四 新生

　　新生军训的尾声，是五公里负重拉练。出发前，天边滚过轰隆隆雷声，伴随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女生宿舍外比大胖子腰围还粗的大树被狂风奋力地撕扯着，有不连根拔起，势不罢休的姿态。狂风肆虐地席卷着大地，时不时传来没来得及关窗的窗户玻璃的碎裂声，沉重的东西被风刮倒在地的巨响。胆小的女生吓得直捂耳朵。同学们认为这拉练取消无疑了。半小时后，风吹累了，雨下疲了，于是休息了，世界风平浪静了。大雨给树们洗了一个痛快淋漓的澡，洁净如新的木叶令人耳目一新！清新的空气，宁静的校园，让人无法相信刚才发现过狂躁的天气！这就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雷阵雨。怪不得老一辈人说：六月天，小娃儿的脸，一会儿哭，一会笑，变得快。

　　军训教官一声令下，拉练开始。拉练路线是学校后面的后山，一条宽宽的土路，通向山上部队的营房。何美玉背着铺盖卷，随大部队出发。这场大雨褪去了大地的燥热，洗礼出一个婴儿般的世界。美玉边走边欣赏路边清丽的风景。树冠滴答着晶莹的水珠，树叶闪烁着清翠的光，好一个绿野仙踪的童话森林！美玉时不时仰脸闭目嗅一下这带着青草香的空气，偶尔摘一朵小花，慢慢的落在了队伍的后面。何同学平时锻炼较少，行至一半，已疲惫不堪，双腿灌了铅似的，背上打的背包也象石头一样的沉，恨不得将背包扔掉。她拖着沉重的身体咬牙坚持着，突然看见前面一个熟悉的背影，美玉心跳象手动档的汽车，档位瞬间从一档提到了五档，一身的疲倦烟消云散了。是书琛，周书琛！周书琛蹲着，在系鞋带。美玉兴奋的喊着周同学的名字，可能距离较远，周同学没有反应。美玉紧跑了几步，手成喇叭状大声喊到：

　　“周书琛，周书琛！”

　　周书琛终于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回过头，看见了何美玉，远远地挥了挥手，作为回答，继续前行。美玉象泄气的皮球，一下坐在了泥泞地上。

　　“走不动了？”后面冒出一个极富磁性的男中音。

　　美玉嗯了一声，抬头看见一帅哥走了过来。

　　“把背包给我吧。”说完不由分说把背包提了过来。

　　“我叫夏凯，儿科系一班的。”

　　“我叫何美玉，我们同系同班。你怎么也走在后面？”

　　“教官让我押尾，就是怕你们这些落后分子掉队。还能走不？来，我拉你起来。”

　　“可以走，只是走不快。”何美玉何时服过输！

　　“没关系，我陪你慢慢走。”

　　夏凯一路上说笑着，分散了美玉同学对她那双打起血泡的脚的注意力，瘸着腿的美玉终于最后一名到达了终点。美玉心中恨恨的想：这个不解风情，不懂怜香惜玉的周书琛，我再也不想理睬你了！

　　晚上回寝室，室友用缝衣针在蜡烛上烧了消毒，帮美玉挑了脚上的血泡。美玉正呲牙咧嘴的准备上床休息，只听宿管阿姨扯起喉咙在喊：105室的何美玉，来取东西。

　　美玉脚上刹个拖鞋，好在寝室离大门口近，美玉走到宿管办公室，阿姨递给也一管药：喏，你的。

　　“谁拿来的？”

　　“喏，刚走。”阿姨手往外一指。

　　美玉看到夏凯的背影。未来的夏医生给了她一支红霉素眼膏，未来的夏医生开的处方就是用眼膏来搽脚。功效一样，都是消炎。

　　刚搽完夏凯送的药，躺在床上眼前出现的却是周书琛拉练时给她挥手的模样。这个讨厌的周书琛，不晓得他心里是如何想的，让美玉捉摸不透！大方的美玉决定主动一点，找个合适的机会表明心迹。后来，何医生带硕士生时，鼓励她的女学生象她一样勇敢的去追求自已的幸福。这是后话。

　　儿科系与临床医学系不在一栋楼，加之新上任的学习委员美玉同学一心扑在学习上，教室，图书馆，寝室三点一线。所以何，周俩人碰面的机会很少。未来的何医生虽然心里装着周同学，学习却是一点不耽搁，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寝室里的同学都在议论新上映的电影《日出》。美玉想约书琛去看。想到书琛是文学青年，美玉专门去图书馆借了曹禺的《日出》恶补。熬夜加周末，终于记下了《日出》里的主要人物：陈白露，方达生，潘月亭，李石清等。

　　于是美玉买了票，去临床系找书琛同学。

　　“周书琛，我买了《日出》的电影票，约几个同学一起去看。”

　　“我昨天已经去看了，你们去看嘛。谢谢啦！”

　　美玉的满腔热情被一瓢冰水兜头而下，人凝固在走廊里。

　　“下次我们再约嘛。”书琛看到美玉的神色不对，急忙说道。

　　“没有下次！”美玉嘀咕了一句，转身跑出大楼。书琛也没听清是什么话。

　　眼泪快要流出来的美玉，出门就与一个人撞个满怀！被撞一趔趄的是夏凯。

　　“学习委员，撞到要赔医药费哟！跑这么快，忙啥子嘛。”夏同学笑容满面。

　　“去看电影，时间来不及了！”美玉掩饰道。

　　“一个人去啊？”
　　“你去就是两个人！”美玉没好气的答道。

　　“那就俩人嘛。”夏同学喜出望外。

　　荧屏上，方舒饰演的交际花陈白露差那么一点儿味。影片结束后，夏凯给美玉分析陈白露。他说陈白露有着交际花追求享受，刺激生活，另一方面，学生出生的她又有思想，气质，善良。她玩世不恭地对待这个丑陋的世界，内心却孤独空虚，方舒演得太正了，应该演得再嗲一点就好了。

　　读过原著的美玉看完影片却不知所云。她心思哪在陈白露身上！前面在放电影，她大脑也在放电影，全是书琛同学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看方达生象周书琛，看潘月亭也似周书琛。

　　夏同学把有些心不在焉的何同学送回了寝室，仰望了一下天空，天上的月亮好皎洁，还有星星在朝他眨眼。

　　“星星，Good Night!”夏同学朝星星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