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八五级》张槿樱

13、十三 大学陆陆续

　　大学陆陆续续开学了。

　　在家想早点离开家，离开了家又想家的贺佳妮跑到学校对面的田野里哭了几场了。一是对新学校失望，新学校准备专升本，正在建设中，还没丰足中学漂亮；二是不习惯集体生活；三是从小至今从未离开过家，实在想家。弄得在种地的农民认为这位小姑娘是不是受了谁的欺负，跑这儿来放声大哭。

　　李红兵到了学校，风景如画，佳人如织的校园让他目不暇接。大学里学生们的气质与丰足中学有差别，学生们穿着并不打眼，李红兵觉得气质很“洋气”。他一身簇新的衣服，簇新的鞋在这个氛围中显得有点宝里宝气。适应力特强的他，马上换了一条半新的裤子，自我感觉与周围协调些了。

　　他先到寝室，寝室里没有人，几张床上放着行李。他刚把行李放下，进来了三个人，一看就是父母与儿子。中年女人对他说：日光灯坏了，不亮了，你快给修修。李红兵呆在那儿，说，我怎么修？中年女人说，你不是电工吗？李说，我不是，我是学生。中年男人说，对不起，我们来时发现灯管坏了，去找了宿管，宿管说马上让电工来修，误会了，误会了。李红兵想，是我长得像电工，还是穿得像电工呢。天之骄子与电工，李红兵摇了摇头。

　　虽然来自天南地北和运城本地的同学们对他都挺不错，但他自我感觉与这个氛围仍有点格格不入。上铺的葛同学带了一把小提琴挂在墙上，上海的文同学穿着一双蚂蚁爬上去都要拄拐杖（否则太光滑会摔跤）的皮鞋，本地的同学拎着一口很多袢袢的，李同学在电影里见过的全牛皮皮箱。刚才把他当电工的施同学是四川成都的，父母一块坐火车送他来上学。最恼火的是口音，成都的同学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李同学一说普通话，就会有点词不达意。

　　施同学搬了两本厚厚的《辞海》到寝室，上下册。李红兵在丰足县新华书店看到过，很想拥有它，无奈囊中羞涩，只好望书兴叹！他小心翼翼的翻了翻，说，这么重，也带来呀。

　　“工具书，随时要用的。”施晓亮说。

　　“晓亮正给《蓉城文艺周刊》写连载，工具书离不得。”晓亮妈掩饰不住自已的自豪。

　　于是大家知道了施同学初中开始就给“天府之国”各文艺刊物投稿。高中毕业学校保送天府大学，但施同学放弃了保送，如愿以偿的来到了向往的运城大学。

　　上了第一堂课后，李红兵深深感到天子脚下大学府的“高大上”及浓厚的文化底蕴。教古典文学的林教授旁征博引，不拘一格，洒脱随性的讲课，迷住了他。他想学这样的做派，成为这儿的人，这样的人，再也不想回到老家了。虽然方红娇妍如花的魅力仍让他心驰神往。他写信告诉方红学校的景，学校的人，学校老师和学校似一座城。我们的李同学妙笔生花的文笔看得方美女为自己小富即安的思想羞愧，为之前上课时偷看小说而后悔。但想到男朋友在这样的学校，心中隐隐自豪。

　　方红收到了雪花般的情书。准确的说是方红的母亲——方太收到的。那些在高中努力学习，曾经暗恋方美女的男生们，卸下了沉重的学习负担，成为天之骄子之后，自认为有资格追求这朵“85级之花”了。信寄到食品站，全被方太一一没收。方太现在所在的农机站位于她曾经工作过的单位——食品站的斜对面，隔一条街。而方红工作的地点——食品站冻库离食品站有一公里多的距离。所以方红的信件到了，几乎都是方太去取。方太必须给家里的仙女儿把好人生大事这个关。方红乐得让她妈去解决这些信，虽然对老妈私自处理这些信意见忒大。方太乐此不彼的处理着这此信，却不知家里的仙女儿地下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李同学的信都是寄到廖文梅的化工厂，信封上写着廖文梅转方红收。

　　方太看上了县水电局局长的儿了，水电局局长夫人陈太也看上了方红。局长的儿子考上了师范大学，外貌虽算不上玉树临风，也是一表人才。于是陈太经常给方太家送水库鱼，方红家不仅是年年有“鱼”，而是天天有“鱼”。连方红的弟弟，这个无鱼不欢的“鱼猫子”都有些吃腻了。方红坚决反对收陈太的鱼，但方太说：我连县长的儿子都拒绝了，就是看到陈家的娃儿自生有出息，人也长得伸抖。二天回来教个书，以你陈叔的关系，以后当个校长是早晚的事儿。你要看到现在的形式，当老师好！之前的“臭老九”，现在已是咸鱼翻身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老师的待遇还在不断的提高。再考虑到下一代，学习有人辅导，多好。

　　“你还说‘唯有读书高’，我没考上，你又不让我复读！”方红嘟囔着。

　　“你读个大学有啥用？读大学还不是为了找工作。你现在就上班，工龄比别人长了，工资也涨得快。”

　　陈家公子写给方红的信，方红拆都不拆，在信封上写着“查无此人，退！”然后退给方太。退了几次后，忍无可忍的方太终于把方红胖揍了一顿。

　　贺佳妮在统计学校有两门课带给她慰藉：大学语文与毛笔字。贺同学写了第一篇作文后，便当上了语文课代表；毛笔字小时候练过，还有兴趣。上高等数学的微积分课，小贺同学课堂上低头捡了支笔，便再也听不懂后面的内容了。于是这节课剩下的时间光研究数学老师的发型与穿戴了。
　　陈二强学的企业管理，他倒不是对这专业感兴趣，心想的是毕业后能到物资局工作，再找个吃公家饭的老婆，一辈子衣食无忧足矣。想到母亲的辛苦，二强规定自己一周只吃一次荤菜。

　　廖文梅与邓军也上班了。俩人虽然都在本地，但廖文梅在镇上上班，一般情况下半个月回城里一趟。邓军在县城上班，所以俩人仍然鸿雁传书。

　　一九八五年的十一月下旬，廖文梅凑够了本月的四个星期日，可以回家耍四天了。兴奋的廖文梅带着李红兵的两封信，在公交车上挤出一身大汗水回到县城。一下车，就往食品站的冻库跑去。
　　冻库仓库外，方红一人坐在简易的办公桌后，专心致志的读小说。

　　“方红同志，上班看小说，扣发本月奖金。”廖文梅模仿领导的声音，站在方红面前。方红正看得入迷，来不及抬头，忙把书往抽屉里塞。廖文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方红起身，去追打廖文梅，廖文梅边跑边拿出信，满脸得意的说：“再追，我把信撕了哦”。

　　方红便停了下来：“死妹崽，快给我！”

　　“死妹崽，快拿去！”廖文梅把信递给方红。

　　“知道你迫不及待，你慢慢看，我走了。”

　　“晓得你迫不及待去找邓军去了。”方红回嘴道。

　　方红拆信的手微微发抖。

　　亲爱的红：

　　运城香山的枫叶红了，学校组织我们新生去秋游。火红的枫叶漫无边际，在暮夏初秋的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每张枫叶都是你温柔的笑脸。你天使般的脸蛋，魔鬼般的身材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却又招之不来。若与你并肩漫步在这秋日的枫林中，我便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随日子叠加的思念，如同这满山的枫叶疯狂的漫延。长相思，摧心肝！

　　摘下一枚最美的枫叶寄给你，它是我炽热的心，不变的情，伴你长夜相思梦！

　　另：汇款已收到。我已将它存在心房的存折里，任何高利息都无以回报，唯有用一颗枫叶般的心永远铭刻！

　　吻你！深深的吻你！吻你光洁的额，吻你明亮的眸，吻你花瓣般的唇。

　　　　你的爱：红兵　11.21

　　方红轻轻吻了一下枫叶，用脸庞轻挨了一下，紧贴胸口。今晚枕边红枫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