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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逢凶化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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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今日休沐,但沈凌比以往起的还要早些。沈凌简单告别顾桢后,便同林宣上路。
夜幕深沉,“蹬蹬”马蹄声打碎了夜的寂静。
沈凌和林宣正策马疾行在去往别苑的路上,为避免张扬他们只带着一盏孤零零的风雨灯。
天还未全亮,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借这风雨灯才能看的清楚些。
刚出城门,骑在马上的沈凌忽然勒紧缰绳。马匹慢下来,他警惕的环顾四周,似乎听到一阵叫喊声。不过距离的有点远,听的不太真切。
沈凌问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林宣朝四周看看了,而后摇头:“没有,怎么了殿下?”
沈凌再次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什么人影后摇头道:“幻听罢了,不必放到心上。”
话音未落便突然听到黑暗中有人喊道:“灭灯!”
咻!
一声轻微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啪!”的一声,林宣手上那盏风雨灯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利器击中,瞬间熄灭。
周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什么人?想做什么?!”林宣呵斥道。
眨眼间,数十名刺客从黑暗中涌出。沈凌,林宣两人见状连忙抽出腰间配剑,与刺客对抗起来。
刀剑相交反射出惨恻寒光,顷刻间,刺客就只剩几人,但沈凌和林宣两人也受了伤。
林宣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道:“殿下你先走,我来断后。”
“要走一起走。”沈凌率先跳上马找到林宣并将他拉上马。
下一刻不断有“咻咻咻”的声音传来,是弩箭!而且绝对不止一把!
黑暗中,他们只能凭借声音判断箭矢来袭的方向,两人拔剑阻挡。
一声闷哼,沈凌身体猛地一震,一支力道极强的箭矢精准刺入他的胸口。
痛感瞬间上涌,沈凌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来。隐约间他仿佛听到耳畔有人在换他的名字,但很快便陷入无边的黑暗。
巨大的冲击力让沈凌几乎摔下马背,林宣连忙拽住,自己却也因此被冰凉的箭矢擦过。
林宣感到自己肩膀处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自己。
他看着沈凌身上逐渐被染红的白衣,脑中一片空白,全身哆嗦心提到了嗓子眼。
刺客还在快速逼近。
不能停留在这!必须走!
林宣忍剧痛,用手拍向马匹的臀后。
“驾!”
马匹受惊嘶鸣着向前狂奔,林宣紧紧护住昏迷的沈凌,凭借着对道路的记忆和对马匹的信任,疯狂地冲向前方的黑暗。
箭矢偶尔从耳边掠过,但幸运的是,那些刺客没有骑马,追赶的脚步声很快便被甩远,但还能听到厮杀声。
林宣来不及多想,脑海里只留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跑。
他不知奔跑多久,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任何异动,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雷鸣般的心跳。
林宣肩膀早已被鲜血浸透,冰冷和虚弱感阵阵袭来。他低头查看沈凌,后者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那胸口的箭杆随着马的颠簸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让他的心揪紧一分。
他们现在并未出城,现在回府找陈善是最好的选择。
终于,在林宣几乎要失去意识前,他看到前方的三皇子府邸。
终于到了!
林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勒住马缰。
马匹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停在皇子府邸前。
他几乎是滚下马背,踉跄着扑到那紧闭的门前,疯狂地捶打着门。
“陈老,快来救人!!”林宣的声音嘶哑破裂,充满绝望和急切。
捶门声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林宣能感觉到意识正在快速离他远去。
他最后的力气也耗尽了,手臂无力垂下,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眼前的黑暗彻底吞噬一切。
雪下了一整夜,将整个京城染成白色。忽然,一声惊呼打破这宁静的清晨。
当顾桢冲出门时,陈善和陈桃溪已经在门外。
门外的雪地上躺在两个满身伤痕的人——沈凌和林宣。他们身旁还有两匹疲惫的马在不安地踏着蹄子。
“和你有关对吧。现在你满意了?!”陈善看着地上的两人后,愤怒的看向顾桢,快步上前拽住他的衣领,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顾桢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惊得浑身一颤,茫然地抬头看他。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愣在原地。明明那人说过不会有事的,怎么会这样。
“我……”顾桢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见他这般模样,陈善松开他的衣领,怒吼道:“还不快帮忙把两人抬进去!”
待将两人抬进屋内后,陈善开始为沈凌清理伤口,陈桃溪则是为林宣清理。
室内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膏药苦涩的气味。
陈善正在全力救治昏迷不醒的沈凌,那压抑的脚步声和低语声像是重锤般一声声的敲顾桢心上。
他面无血色地站在屋外,衣衫上还沾染着沈凌身上的鲜血,那血色刺目得灼人。
室内,陈善看着沈凌背后的箭,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伤口很深,不过还好射偏些未能伤至心脉。
不然怕是神仙难救。
陈善替沈凌处理完伤口后,又打开衣柜为他娶出干净的衣服换上。
林宣的伤在肩膀,陈桃溪将他的衣衫揭开,看到他左边锁骨下的奴印,惊讶的捂住嘴。
但一刻便回过神,连忙为他处理伤口,为他煎药。
林宣伤的不重很快就醒了,汤药正好也煎好。
陈桃溪端着药碗放到桌上,见林宣想要起身连忙阻止他,道:“你的伤没好,需要卧床静养。”
林宣点头开口问道:“殿下如何了?”
陈桃溪如实答道:“有爷爷在,他肯定没事。”
林宣再次点头,陈善的医术他自然是了解的。顿了顿他感到有些凉意,低头一看自己上衣已被褪去,肩上绑着绷带。
下一刻他将被子裹紧,小心翼翼的问道:“你都……看到了?”
“嗯,怎么了?”陈桃溪有些疑惑不解。
“你不好奇吗?”
陈桃溪顿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自然是那奴印。
“这有什么好好奇的。反而我看到你觉得很亲切,其实仔细一看我们长的也有点相似。”说着她往林宣面前凑了凑,似乎想让后者看得清楚些。
林宣看着她的眼眸,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先皇后的身影,“若是不嫌弃你唤我一声哥哥吧。”
“好。”
顾桢推门而入,低声问道:“溪儿,他如何了?”
见林宣已醒,他主动走过去开口道:“林宣你如何了?”
陈桃溪见顾桢来想将他拉到外面说话,却被后者拒绝,他道:“有些事我不应该瞒着他。”
陈桃溪直接开口问道:“泠非哥哥,爷爷刚才那句话是真的吗?这件事是你做的吗?”
“是我。”顾桢低下头。
林宣先是一脸懵,随即反应过来他们说的什么。他早就觉得顾公子会对殿下不利,结果还真被他猜中。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宣质问道。
“为了救人。”
林宣猛地坐起来,看着顾桢冷笑道:“救人?用殿下的命去救?”
陈桃溪见状连忙道:“你做什么?一会儿伤口要裂开了,来让我看看。”说着陈桃溪瞟顾桢一眼,会意的顾桢离开这里。
顾桢站在门外,苦笑道:“我真的太自私了,陈老说的没错,我就应该离清玖远点。”
屋内的林宣还在吵着找顾桢算账,但后者却已经来到沈凌这里。
顾桢从屏风后走去,看着床榻上的沈凌,心口的窒息感更重了。
陈善的额头上还带着汗珠,见他来脸色铁青,问道:“你来做什么?还嫌他命长吗?”他看着失魂落魄的顾桢,眼中最后一丝怜悯早被汹涌的怒火烧得干净。
顾桢连忙解释道:“不是的陈老,是——”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善打断了。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年少无知,只是情难自禁。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是个招灾惹祸的家伙。他的一片痴心,换来的就是你这般回报?你就是这般喜欢他的?用他的性命来喜欢?!”陈善的声音因极度愤怒而嘶哑。
“我宁愿伤的是我!”
“宁愿伤的是你。”陈善轻哼一声,“哼,你心底其实知道,只有他的命才能保住你那朋友的命?!你享受着他的庇护,却从未真正想过这会给他带来什么!”他厉声逼问,字字诛心。
这话像最毒的针,狠狠扎进顾桢的痛处。他猛地僵住,脸上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善,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你竟是如此看我的?在你眼里,我对他的心意就如此不堪?竟是都是算计?”
巨大的冤屈和绝望瞬间淹没顾桢,他却无法开口为自己辩解。刺杀一事确实和他有关,沈凌也确实因他重伤,所有的解释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善怒上心头,抓上他的衣襟,“我现在只知道沈清玖现在是因为你受的伤。他这么喜欢你,你却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他的命对你来讲可能一文不值,但却是我救回来的。若非看在你身上流淌着慕容家的血脉,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你活着的。”
顾桢朝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他失魂落魄的看着面前的人,一行行的泪缓缓滑落脸颊。
对上顾桢那双哭红的眼睛,陈善胸中的怒火浇灭些许,但留下的却是更深的疲惫与冰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无论何种原因,祸都因你而起。”陈善的声音恢复平静,那平静却比之前的怒吼更令人心寒,“若殿下此次能熬过去,请你离开他吧。”
顾桢猛地抬头,泪眼婆娑中却只看到陈善那冰冷的侧脸。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刺向他最利的那把刀。你若真对他还有半分情意,就该知道,远离他,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说完,陈善不再多看他一眼,决绝地转身离开。留下顾桢独自一人瘫坐在那冰冷的地面。
绝望和罪恶感袭来,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浓重的药味,血腥味,和沈凌他那苍白面容。
这时,沈凌慢慢转醒,咳嗽几声。陈善见状连忙将他扶起坐好。
顾桢听到动静,起身也想上前却被陈善的眼神给制住。
沈凌问道:“林宣如何了?”
“他没事,伤的不重。有桃溪照顾他那,你莫要担心。”
“那就好,泠非你不过来吗?”
陈善瞪了顾桢一眼道:“叫他过来做什么?就是因为他,你们才会被暗杀的。”
顾桢微微垂下了眼睑,咬住嘴上的死皮。
看着沈凌默不作声顾桢眼皮跳了跳。自他做这个决定开始,他便已想好最坏的打算。
陈善见他沉默,猜出他的心思,不悦道:“你是不是想原谅他?要是我的话,我就不会留一个想要杀我的人在身边。”
顾桢脸色白了几分,想勉强一笑,却笑不出来。
沈凌道:“陈老,我与你不同。”
陈善冷笑道:”好一个不同,到最后还是会落个和我一样的下场。”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被心爱之人一次又一次伤害的感受陈善体会过了,他不想让沈凌最后和他一样孤独终老。可顾桢的出现却让沈凌也走上那条路。
沈凌不知道陈善口中和他一样的下次是怎样的,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也依然会坚持自己今天的决定。
“怎么还不过来?”沈凌问道。
顾桢上前两步。
沈凌又道:“为什么要怎么做?”
过了良久顾桢才开口回道:“救朝春。”
“楚公子值得深交吗?我没与他相处过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本以为沈凌会愠怒,没成想他竟在乎的是这个问题。
顾桢微微一愣道:“值得。”
闻言沈凌笑了笑:“那就好,我可不想用我和林宣的半条命,去救一个不值得深交的人。”
在沈凌眼中,朋友分为两种。一种是值得深交的,另一种是不值得深交的。值得深交的可以将他们当成知己、亲人。不值得的,就只能将他们当成过客或陌生人。
顾桢冲上去抱住沈凌,沈凌原本想逗逗他,结果却听到了抽泣声,他愣了愣缓缓抬起手,拍了拍顾桢的背,轻声道:“别怕,我一直都会在的。”
皇宫内。
“他怎么还是受伤了?”
暗卫低声回道:“是顾公子将路线提供给二皇子导致三皇子遇刺。”
答非所问。
夜风猎猎,吹动着安平帝的衣袍,他并未过多计较,只是挥挥手,让暗卫离去。
“陛下,夜深露重当心着凉。”刘公公小心翼翼地为安平帝披上狐裘。
安平帝还是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的望着三皇子府方向出神。良久,他才开口:“你说朕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刘公公低头:“老奴不敢妄言。只是陛下原定亲事是秦老将军之女,怎么如今……”
安平帝轻笑一声,“他不想要那个位置朕能有什么办法。况且那秦家那小姑娘已经出阁,他也没机会了。至于他身边的那个男人,”他冷哼一声接着道:“那人可是老二安插到他身边的。”
闻言刘公公倒吸一口冷气,“陛下是说,二殿下可能还会借此向三殿下——”后面的话他并为说出。
“他的那些心思,还真当朕不知道吗?”安平帝叹息道,“朕在,他们尚能安分。朕若不在了,清玖并不想坐那个位置,清玦又能否镇得住这些老狐狸?”他摸了摸胸口,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夜风吹散安平帝的低语,只有满天繁星与刘公公见证这位中年帝王内心的孤独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