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唱歌吧》碗总

5、童年4 晚上我和爸

　　晚上我和爸爸一起吃了阿姨送给的面包，几乎是每个展柜里的面包都给了两个。我最喜欢的红豆面包给了四个。一个袋子装得鼓鼓的，短短几分钟就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爸爸吃掉了最后一片肉松，不禁感叹，“你别说，她家店里的面包还真是好吃。你去店里帮忙还能带回来这么多吃的，这个生意能做。你以后干脆多去店里跑跑，能帮忙就帮忙。小女孩嘴要甜，没事就阿姨长阿姨短地喊，人也要勤快，这样我们晚上就不愁没饭吃！”

　　“哦！”我有些不太情愿。

　　“你别不情愿！”爸爸一瞬间看穿我的不情愿，“让你去帮忙又没有白帮忙，不是给我们爷俩省了顿饭钱吗啊！我知道你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你在幼儿园里老师也都教过你是非。你也别觉得你爸见风使舵地，社会是很残酷的，以后你长大就明白了。你老头要是机灵点，上次那个单子就谈成了，现在想想肠子都悔青了。”

　　爸爸根本是想太多，对于一个才上中班的小孩子来说，并不能理解“见风使舵”这个成语的含义。我不情愿，并不是觉着做这件事很丢脸，而是纯粹地不好意思。今天是阿姨喊我去，明天要是不喊了，我直接去了那该有多不好意思。

　　爸爸继续说，“上回的单子，你老头要是退一步，合约就签了，现在我们吃的就是红烧肉了。”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退一步？”

　　爸爸说，“因为我看那个大老板不爽！啧——我老板有句话说得对，我看不爽的人很多，看我不爽的人也有很多，我们相互都排不上老几。但是，我若能把我看不爽的人钱赚来，那才是本事！哎，你老头没本事啊！”

　　这是我印象中，爸爸少有的几次交谈。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坐在电脑跟前做事情。

　　于是在爸爸的教育之下，我尤为得勤快起来，基本上每天到点了就去店里做事情，借口是来找酒酒玩。阿姨待我很好，几次之后，她买了一条新的围裙送给我，我可以和她们一起在里面的屋子里制作点心。

　　从揉面团开始，等待醒面，在把面团做成想做的形状。酒酒做了爱心形状，我则是做了蝴蝶结。我站在烤箱门口，满怀期待面包可以快点做好。

　　对烤面包这件事酒酒已是习以为常了，她在另一边贴着饼干盒的标签说，“你到这边来，那边危险。”

　　我不能明白烤面包能有什么危险，就是要在烤箱跟前等。然后，阿姨告诉我，烤箱跟前有辐射，对身体不好。

　　我依依不舍地也到了外面去和酒酒一起贴饼干盒的标签。

　　下雪以后店里的人反而多了起来，不说面包了，光是蛋糕就多了十几个单子。我和酒酒两个人忙着打包摆货，忙得应接不暇。阿姨则是在里面的屋子做蛋糕。阿姨说，做蛋糕比较麻烦，要等我们长大一点才可以做。里面的另一个房间，是不允许我们进入的。

　　忙活完一波之后，阿姨也端着一个樱桃小丸子的蛋糕走了出来，看到货架上的物品卖得差不多了，松了一口气。

　　“今天人怎么这多的？”

　　店员说，“应该下雪了，小孩子想出来玩，到点了，饿了，就来我们这里买东西吃了。”

　　这一天，晚上关门的店，阿姨只是摸摸我的头，表达了下感谢。

　　好在当天晚上爸爸又买了烤鸭来，两个人的晚餐却做了一桌子的菜。爸爸好像用尽了毕生精力，弄出了这么一大桌的菜。不光如此，晚上还有果汁喝。爸爸也给自己准备了啤酒。

　　“今天怎么这多菜啊？”我说。

　　“马上都要过年了，我们应该吃点好的。”爸爸将烤鸭腿夹给了我，又给我倒了果汁。

　　“什么时候过年啊？”我问。

　　“后天就过年了。”爸爸说。

　　于我来说，我还不太能理解过年的含义。虽然能知道这几天店员在询问阿姨过年放不放假之类的问题，我想得就是，我们不已经放假了吗？而后，爷爷奶奶以给我压岁钱的名义塞了两千块钱来。爸爸见到两千块钱显然是比较激动地，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新学期的学费。

　　我曾经也十分好奇，爸爸那么辛苦工作那么忙，为什么都没有挣到钱。后来我才知道，挣来的钱还给了当初借钱给妈妈治病的人。我是在把酒酒拉到家里玩躲猫猫的时候，看了爸爸桌子上的账本，虽然我还不能认识人名，数字还是认得的。每还完一笔钱，爸爸会把名字划掉。

　　爸爸将厚厚一沓红包收进衣服里层口袋里。奶奶走进去又走出来，小声说，“藏好了，别让他们看到了。”

　　奶奶口中的他们，就是我的大姑、三叔。四叔尚未结婚不曾有孩子，没什么资格去嫉妒压岁钱的事。小姑在外地上学，说是找了份寒假工，过年就没有回来了。

　　大姑总爱向众人炫耀我的哥哥，“佳豪语文数学都考了一百分，在班里是小班长。”

　　奶奶和爷爷笑得合不拢嘴。

　　大姑说着，就转到了我的头上，“糖糖明年下学期也要上一年级了吧！”

　　爸爸说，“还没呢，她得等到后年。”

　　奶奶说，“上一年级好，现在都是义务教育，学费没那么贵。幼儿园要是也搞义务教育就好了，小孩上个幼儿园要那么多钱。”

　　“老二你不是你们公司的什么首席设计师吗？怎么现在小孩的学费还出不起吗？”三叔说着点了根烟，三婶在旁瞪了一眼，“小孩子都在呢，你抽什么烟啊！”

　　大姑说，“老二家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那个女的，老二家现在能成这样吗？大过年的，别讲那事，晦气！”

　　我自然是知道，大姑口中的那个女的，就是指我的妈妈。

　　“哎，糖糖她妈要是还活着，我想我也能接纳她了。”爷爷叹了口气。

　　“爸，别说了。”大姑说。

　　四叔也插了句嘴，“二哥，你那个公司要是不咋地，我就给我朋友打个电话，他也开了家设计稿公司，前几天我们吃饭还跟我说要招设计师呢！我当时也想到我二哥了。”

　　“话让你抢先说了，我刚也在想帮二哥找个公司呢！这样吧，老四这事就交给你了，家里混得最好的就是你了，这次回来我开的是大众，你开的是路虎。你帮老二看看，有什么好的工作介绍介绍。我二哥这么好的才华，可能不能在那个小公司里给埋没了。”三叔也趁机补刀。

　　“小事！”四叔也点了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