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唱歌吧》碗总

4、童年3 我满脑子都

　　我满脑子都在幻想，爸爸一定是给我买了一条有向日葵图案的裙子。当生日宴会结束了，我满心欢喜地回到家，才看到爸爸的那条白色的纱边连衣裙，光是裙摆就甩了那条向日葵连衣裙好几条街。然而对于短头发的我，有点配不上这条裙子，白色的裙子显得我特别黑。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一点也不像公主，倒是像侍女偷穿了公主的衣服。最重要的是，裙子有点紧。

　　“不喜欢吗”爸爸看出我的神情。

　　我什么也不想说，良久才说，“我想留长发。”

　　爸爸笑了笑，又摸摸我的头，“小女孩爱美了。”

　　我的头发在我的期待下一点一点生长，爸爸也开始学习帮我扎头发。初次扎发的时候，爸爸是拉我到电脑跟前，对着电脑一步一步来帮我扎发的。一个简单的发型整整扎了三十多分钟。我站在爸爸的怀里，整个人都站累了。

　　爸爸也被我三千烦恼丝折腾得够呛，完工了，如释重负，“终于扎好了。”

　　我快速跑到镜子跟前，对这个扎一高一低的头发，不予置评。对爸爸的要求不能太高，有总比没有好。

　　爸爸又拉着我快跑，匆匆忙忙说，“晚上回来还是把头发剪了吧，为你这个头发耽误了我好多时间。”

　　我低着头，深深为自己的执着，感到深深的羞愧。

　　当然，爸爸没有带我去剪头发，也没有自己给我剪头发。因为他很忙，他又一次地最后一个来幼儿园，园长已经等到没脾气了，她看到爸爸气喘吁吁的样子，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许是爸爸见到园长这铁青的脸色也觉着不好意思，拉紧了裤腰带，带我去报了画画班。

　　园长叹气，“这个学期马上都要结束了，你来报画画班。”话锋一转，“算了算了，也就是最后一个星期了，给10块钱吧！”

　　爸爸摸出了一张一百的来。

　　园长摸索地从皮包里翻出了九十块钱来。爸爸又从这九十块钱里拿出了一张5块钱，买了两根幼儿园门口的炸火腿肠，爸爸也吃了一根，两口就吃掉了。

　　我看到爸爸狼吞虎咽的模样，才知道是因为爸爸饿了才买的。我慷慨地将吃了一口的火腿肠给爸爸，“这个也给你！”

　　“你不吃吗？”爸爸问。

　　“不是很饿。”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下。

　　爸爸一把将我搂在了怀里，亲吻了我的脸，一转头，又买了四根火腿肠，我和爸爸一人两个。头一次觉得，吃火腿肠居然能吃得这么过瘾。当天晚上，爸爸还买了一整只的烤鸭，从不饮酒的爸爸又喝了两听的啤酒。

　　一只烤鸭我吃了大半只，爸爸将两个腿子都给了我，爸爸才用饼夹了几块肉，悠闲地喝着小酒。当他清醒过来，一只烤鸭只剩下鸭头和两片肉还有四五根骨头。爸爸有些醉意，从桌子下面踢了我的腿，“你这是三天没吃饭吗？吃这么多？也不知道给你老子留点！”

　　我摸摸肚皮，十分满足，“这个好好吃！”

　　爸爸将剩余的烤鸭吃掉，不觉着饱，又去下面条。临近厨房问了我一句，“你要不要？”

　　我说，“要！”

　　“你算了吧！”爸爸口是心非地端了两碗面条出来，“吃完就去睡觉。”

　　我快速吃完了面条，进了屋子里。就是吃烤鸭的这一天，爸爸哭了，他边吃面条边哭了，眼泪淹没在吸面条的声音里。我在门缝里看到了这一切。我还太小，不能理解一个男人的无助，以及作为一个父亲的无助。

　　寒假开始以后，我在酒酒妈妈的安排之下去了她们店里帮忙，阿姨交我的事情很简单，只需要将烘焙好的饼干放进小盒子里，再贴上标签就可以了。酒酒则是在里屋，和她妈妈一起做西点。饼干烤好以后，酒酒会迫不及待地拿两个来，一个给我，一个她放入口中。

　　小区里的小孩子，拉着奶奶的衣角，硬是拽进了店里。奶奶说，“你要吃什么汗？这些东西有什么好吃的？那么甜个！”

　　小孩子直接上手拿了一个肉松甜甜圈，“我要这个。”话音刚落，直接下嘴咬了下去，这下她的奶奶不买也得买了。

　　“这个多少钱啊？”老奶奶没好气地说。

　　“四块五。”店员说。

　　“什么？四块五，这点大的面包要四块五？都是邻居，你们卖这么贵！”说完了，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五块钱来。店员无奈。

　　天越发得冷，小区里出来玩的小孩子变得甚少，店里的生意也越发得不好做。到了晚上，总是会有一大堆的面包没有卖完。阿姨会给我一些卖剩下的面包。即使如此，还是有一大堆的面包，放在展架里。

　　酒酒爸爸说，“你应该少做点的！”

　　“我做得已经够少的了，也没想到会剩这么多。现在倒是也奇怪了，这小区也不少人，这几天也没人来定生日蛋糕。”

　　“无所谓！卖不掉留着明天当早饭，反正我们这几天早饭都在吃面包。明天再做少点吧！天气预报说，过两天会下雪，我估计生意会更不好……”说到这里，迅速被阿姨打断，“闭上你的乌鸦嘴吧！哎，反正现在什么都难做，再做两天看看吧！”

　　“我觉着啊，还是我们这个地方不太好，在小区里面。外面人来人往地哪知道这里有家店。不行就把门面转让吧。每个月挣得那点钱，除去房租水电也没剩多少了。趁着现在亏得还不是很多，还是及时止损吧！”

　　阿姨听了一下就不高兴了，“你怎么这样啊？开一家西点店是我的梦想好吗？我才不像你，每天就是朝九晚五，生活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现在跟我说这种话，你别忘了要不是我挣钱，你能开得起这家店吗？你连个门牌都做不起来！”

　　酒酒在一旁听了很是害怕，泪水汪汪地拉着妈妈的衣服说，“妈妈你们别吵架。”

　　阿姨面色铁青，憋着火。

　　酒酒爸爸将酒酒抱了起来，“哎，算了算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先带女儿回去了！你也早点收拾好，回家还等你做饭呢！”

　　阿姨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糖糖你也早点回家吧！”

　　我点点头，走出店铺好一段路才想起来，跑回去见到了正在拉卷帘门的阿姨说了一声，“谢谢阿姨！”

　　阿姨笑了，“不用谢！你下午不也帮我做了好多事情吗？这是阿姨给你的谢礼。晚上要不要来我家里吃饭？今天阿姨做酒酒喜欢吃的糖醋里脊。”

　　我摇摇头，“谢谢阿姨，爸爸说晚上要做红烧肉给我吃的。”

　　我说了谎，自那顿烤鸭之后，除了幼儿园的供给，我未曾见到荤腥。可是——如果我一个人去吃了糖醋里脊，那就太对不起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