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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道徒 ...

  •   2021年2月29日:

      因为队伍走得比较慢,脚踏离校门时已经很晚了。
      我去晨光文具店买了廉价的奶油面包一一这不是给我自己吃的,是买给我楼下的一只黑色小猫的,因为经常喂它吃东西陪它散步,我们很快成为了最好的朋友。我给他取名叫甄雪,英文名叫
      Liberalis,译为蕾蓓丽丝。每当我把它爱吃的奶油面包放在面前,他就会小心翼翼地走着猫儿特有的优雅步伐,慢慢地如靠近猎物般前行,最后小口的安心吃起来。每次喂食对我来说都是一种享受,像是在进行一次物种观察。
      我喜欢猫,至于为什么,可能因为猫喜欢独自在漆黑的夜空下前行探索吧。
      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我没有什么可以思考的,只能无趣地欣赏着眼前一晃一晃的万家灯火。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夜空,和往常一样,夜幕上没有挂一颗星,在我的老家殷县,每到夜晚,天边就会闪出千百盏亿光年以外的小灯,一颗叫北极星的灯盏,会领着他的同伴们流转千古、永不衰竭。但在枫秋市这样的城市,灯盏们或许被大厦藏起了光辉,就连最亮的北极星也被漫天的城市黑烟击毙。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手里攥着面包,眼神黯淡了下来,眉头也低了些,不小心又瞧见了晃来晃去的万家灯火。灯光呼啸着穿梭着塞进我的眼球,却没有驱散我眼神中的黯淡,有三两个骑着自行车的校友从我身边掠过,好像披着一袭风似的,连校服也像鸟儿张开的翅膀一样,随风飘舞。他们渐渐远去,湮没在人群中,没有在我的记忆中停留一丝时间,也没占一点空间...
      生活中的一切皆为过客,生活本身或许也是一种过客。
      走进了我家的小区,那只猫一一甄雪果然乖乖地坐着等着我的到来,我撕了一小口面包放在她面前,她也按照先前的流程享用了面包,虽然面包只有半个拳头大小,却还是剩了一大半。甄雪迈着她的猫步走开了,我也默默的离开。当我正要独享这块面包的时候,忽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赫然出现在道路的拐角处。他满脸的皱纹几乎快要遮住了半只眼睛、长长的胡须乱蓬蓬的,如同荒郊野外肆意乱长的棉花絮,他的嘴唇紫的发黑,一只骨瘦嶙峋的手住着深棕色的拐杖,下面的青筋和血管清晰可见。这些如果说只是正常老年人的外貌,不足为奇的话,那我接下来看到的一幕令我大吃一惊,这老者竟然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袍,袍间袖口都镌着白色的花纹,袍子一直延伸到地面,上面垂着许多长长的褶皱。离得近一点,眼前的老者更深刻的印在了我的记忆中,我不禁想起《刺客伍六七》中男主角的那身着装(注:此动漫中的男主角穿着紫色长袍),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中世纪时期教会上的人穿着紫袍的情景。
      不知何时,一位班里的同学经过。
      “喂,兄弟。”我下意识地叫住他,因为他也住在这个小区里。他每天晚上都会抽出时间,带着他的小狗下来散步,应该对小区里的一些事情略知一二,至少比我这只会闷在题海里死活不出门的宅男要强,“这人…以前就呆在小区吗?”我特意走远了些又放低了音量,生怕惊动了这个怪人。
      “ 以前还真没见过,这应该是最近刚来的吧,我也觉得挺奇怪呢。这该不会是在Cosplay吧…” 同学回答了之后,又继续向前走去。
      老者腰间的束带把他勒的身体仿佛是一根秸秆,我觉得他应该长时间没有吃过东西,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心疼感,便把手中的面包递了过去。
      老者显示楞了一小会儿,便扭过头来眼神凝重地望着我,伸手去接我的面包,在他的长袖移开的一瞬间,一个标志,又让我吃了一惊一一是一对阴阳鱼,缝合在那紫袍的胸口部位处,那黑白相融的图案宛如一个巨大的印章,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记忆深处。
      “这!…”我失声叫了出来,手中的面包差点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他向我伸来的手突然僵在那里一动不动,接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一一道士的瞳孔不知为何在一点一点的缩小。我真想歇斯底里地大喊,无奈喉头哽咽住了,眼神无意间向地面瞟去,我发现甄雪正依偎在我的身边,给了我一丝丝微薄的安全感。
      当他眼睛中的黑斑缩小到黑豆粒大小时,缩减停止了。但他的手依然直直的僵在半空中,宛如向我伸来的一只魔爪,那袍轻盈地、似真似幻地随风飘浮,宛如挂在支架上的薄窗帘。突然他开口,一阵低沉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陈纶…”
      我刹那间大惊失色,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他只是一个瘦弱的、腿脚不便的老道士,它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我的名字的?!还有,他干嘛要了解我的名字?!
      “就读于枫秋中学,九年三班,文科专长生…”
      如果说枫秋中学是通过我的一身校服而得知的信息,那.…那“三班”又该怎么解释?!!难道我脸上大写着“九年三班”四个大字?!不对!不可能!!就算是这样的,他也不应该知道我的特长是文科!他一个道士懂什么文理科呀!
      “ 在你三岁那年,你的生母将你抛弃,嫁给了一个更有钱的男人。12岁那年,后妈又骗了你爸的财产。初中时,被心爱的女孩利用、甩开;被上层的学霸们歧视。发愤学习了一年,好不容易把成绩提到了年级前20名,却又遭到了当年那些中等成绩的朋友们的嫉恨,越来越多人想把你挤下去,想看你陨落,认为自己才是那个应该站在你那个高度的人。所以你厌倦了世俗、看透了人心。我说的对吗,小朋友…”
      他说的话一字一字都是正确的,也一次一次刺痛了我的心。这回,我的内心不再发牢骚,只是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如果是,真想让这个梦境赶紧结束…
      老道士的瞳孔一点一点的恢复到了原来的大小,他的手终于接过了面包,又携着面包一起藏进了袖袍里,而我仍目磴口呆的站在那里,眼睛如钉子一般死死的盯着道士。
      道士站起身来,抖了抖袍子上的泥土与草根,挺直了身子面对着我,突然长笑了一番,这种笑是古代贤明之士特的那种笑,惹得周围的街坊邻居与志愿者服务站的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向他而来。
      “知道我叫什么吗?” 道士的语气突然和蔼可亲了些,与刚才沉重阴森的语气可谓是天壤之别。
      我傻站在那里,没有回答。
      “姓庄,名兖。猜猜我是谁的后代?”
      “庄…庄周?”我吃力地压住惊恐的心情,颤颤巍巍地答道。
      “不愧是文科小生,鄙人就是庄周的后代…”
      “瞎…瞎猜的…” 我平复的心情,继续问道,“庄子的后代不是有很多吗……我记得当今中国,姓庄的人,大部分都是庄子的后代吧……”
      “他们都是些旁门左道罢了…”庄兖笑了笑,“庄子的直系后裔,是会把祖上的思想流传至今的。”
      这句话无非就是在暗示他就是庄子的直系后裔。所谓直系后裔,是指那些从自身往下数的亲生子女、孙子女、外孙子女,等直系血亲的晚辈。庄子到底有没有娶过妻子生过儿子,在当今也只是个未解之谜,但现在,这个自称是庄子的直系后裔的怪人,就这样直楞楞地站在我的面前,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被眼前的这个道士震惊了。我按捺不住内心的震惊,指着老道,大叫道:“你…你说你是庄子的直…直系后裔?!”
      庄子,一个春秋战国时期的思想家,他的家乡恰巧就在河南商丘,殷县也是河南的一个小地方,所以,说他是我的老乡也一点也不为过。这个写过不知多少奇闻异事的伟大道家学派人物,他身上流淌的血液、血液中的细胞、他细胞中独一无二的基因,都这样真实的摆在我面前。
      “我凭什么相信你?”
      “庄子追求的是自然。一一你们的书本上是这样写的,对吧。”
      “没有错。”
      “好,我告诉你,准确的说,他追求的是‘天’。这世界上的生灵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人’,一类是‘天’,人只能捕捉到他们眼球与记忆中的东西,但‘天’不一样,‘天’俯瞰着整个世界。世界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被它观察的一清二楚,世界未来的走向,都被它了解得明明白白。不管是语言、文字、思想、价值观,甚至内心的险恶,天无所不知。所以庄子,或者说整个道家学派的人要做的就是一一脱离‘人’,融于‘天’。儒士们每天想着怎么教育人,法者想着怎么管束人,唯有道家学派,去想怎么了解、看透人。他们不会去改变任何东西,他们只是想去了解一切,做这个世界上真正的智者,顺其自然,成为自然之神。”
      “天人合一。”
      “没错,天人合一…” 庄兖回答道,脸上带着笑意,“刚才我的灵魂与天相通,在天的意象中了解到了你的名字、你的学校、你的经历和你的特长与思想。”
      这一刻,科学的权威,彻底在我的心里崩塌。
      “你说‘天’看透了未来的走向,这就说明它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请证明给我看。” 我用一种辩论的语气向他申请道。
      “ 刚才在天的意象里寻找的时候,我无意间发现了一条信息。在半个小时后,美国的佛罗里达州会发生一起枪击案,死者是三位非洲侨民,新闻会在今天晚上11:00报道这件事。” 庄兖十分冷静地回答我。
      我的内心又有一些微微的吃惊,与此同时,我突然发现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 你竟然有这样超出常人的能力,却为什么要告诉我一个混吃等死的初中生?!难道说你是见一个人就给一个人透露这些东西吗?还是说…”
      道士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僵持了好长时间,他方才开口,眼神里竟然透露了些失落。:
      “孩子…你要知道…之所以说天人合一,是因为我们虽然可以把灵魂融于天,肉身却是永远只是凡人的肉身,而天确是永远存在的一一我们再强大,也抵抗不了生老病死的规律。死亡是不可避免的,我也看出,我能活的日子不长了…我是庄子唯一活着的直系后裔,我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直系后裔的这种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庄子的血脉一断,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就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了。这种能力也可以通过后天培养获得,但从古至今,那些信仰道教的人、热爱道教的人,没有一个人通过自己的努力培养出了这种天人合一的能力,他们整天神神叨叨的,走到哪都想着、念着‘顺其自然’,每天随波逐流,把这成为他们慵懒的借口。殊不知,所谓‘顺其自然’,并不是无所事事,而是指在做完一切努力、成为真正的强者之后,顺从万物的规律,继续像往常一样生活下去。” 庄兖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些失落,过一会,他继续开口道,“ 这种能力如果彻底消失,道家的信仰也就没了。这几十年来,我跑遍了13个省,寻找最适合后天培养能力的人,但是遇到了三个问题:首先,他们会把我当成疯子,不相信我说的所有事情。其次,这些人未必能够完成能力的培养。最后,没有合适的人选一一所选中的人必须具备厌世、随和、有独特的人生经历、悟性高等性格特点…”
      “这种人在这个世界上很多呀。”我插嘴道。
      “但还有个最大的问题,这个能力必须得在他们生出子女前培养出来,这样方才可以让它流传世代,换句话说,被选中的人必须年轻,越年轻越好。”
      “你该不会是说!我就是‘被选中的人’?!”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喊道。甄雪喵喵地叫道,像是在安慰我,我也是当时才知道甄雪原来一直陪在我身边。
      “没错。孩子,你很幸运,因为你马上可以成为庄子最杰出的继承人,你也很不幸,因为你将会触碰到这个世界最黑暗的深处。你将会接受一次完整的考验,如果你通过了这个考验,你就会拥有天人合一的能力。”
      “我不接受…” 我冷冷的回答道
      “你想在这个枯燥无味的世界上永远的苟延残喘下去,是吗?你是想永远活成凡人的模样吗?”
      庄兖带着一副凝重的表情,慢慢向小区门口走去,“若是,不好意思,你还不够格,我会去另寻他人的…”
      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说完这番话。我突然感觉到失去些了什么,我连忙叫住道士,当他回过头来时,我又被狠狠地吓了一激灵一一道士的瞳孔又缩成了刚才的大小,看着他眼球中的“黑豆粒”,我总觉得那是两根向我射来的箭。
      “请给我一支笔吧…”
      “我没有笔…”
      “胡说,我‘看到’你的胸前别着一支笔。”
      这句话到提醒了我,我解开校服扣子,将白衬衣上别的那只昂贵的纯黑色钢笔取了下来,庄兖接过笔,又拽来我的右手,在手背上写下了七串数字,每串数字都由十一个阿拉伯数字组成。
      “这该不会是…电话号码?” 我疑惑地问。
      “没错,” 他补充道,“每拨通一个电话号码,你就会被通过各种方式卷入一场大事,当七个号码全部拨通之后,对你的考验已经完成了,而我,也会自然出现在你面前,就像现在这样。那时,你就可以‘得道成仙’了…”
      电话是信息时代的产物,“成仙”则是古代的封建迷信。这两者结合在一起,给了我一种不可抗的违和感。
      庄兖用冰冷的声音继续说道:“ 但我要提醒你,第一个号码一旦拨出,考验就已经开始了,如果你中途放弃也就是停止继续拔号的话,后果请你自负…”
      “对了,每触发一场事件,都会付出一定的代价。但这些代价,都不会作用在在你身上。所以,放心大胆去干吧。”他补充道
      “我…”
      “走吧,孩子,回去好好想想,不要让我和我的道徒们失望。明天我就要回家了,徒弟们会用各种方式把我接回去的。”

      告别了庄兖后,我回到了家,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啪一一”的一下一头栽在床上。
      与此同时,父亲正在用浓厚的家乡方言喊着我吃饭,我没有回应他,而是凝重地望着那七串幽深的数字。我取了一张白纸,抄下了那些数字,他们仿佛是一张相互交织的黑网,而我就是这网上一只单纯的白茧。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好,醒来后一看,已经6:30了,我慌慌张张吃了早餐,连洗漱都没顾得上,刚冲出家门,又想起那串数字,迷迷糊糊地奔回卧室扯着那张白纸又跑出家门,咣的一声把门关上后,在朦胧的早晨,我拖着朦胧的睡眼向枫秋中学赶去。
      一路上,我没看见那个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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