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stery Dialings》有梦想的三流作家15

17、暮色之下

　　第十七章：暮色之下

　　“医务室里没有人啊…”
　　“医务室的老师早就被辞退了。”
　　翟文打开了灯，室内变的亮堂起来，左边有几个休息用的床位，右边就是几张桌子，上面摆放着各种药品。
　　“找个位置坐下吧…”翟文说。
　　“嗯…”
　　我坐在了靠角落的一个位置，抬头看向桌子上的药品，药品都是瓶装的，有一种做化学实验的感觉。一个专门放东西的盒子里，有一堆绷带和没用过的创可贴。
　　“既然有创可贴，就没必要用绷带了吧。”翟文说完，轻轻捏起一个创可贴，撕掉了外面的包装。
　　“我自己贴吧。”我伸手想要接过它。
　　“来都来了，我帮你贴。”
　　“真的不用…”
　　“行吧。”他将创可贴递给我，我接过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敷在伤口上，贴的比较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整个事件已经结束，一种巨大的违和感却在我心头挥之不去，心中就好像有一条娟娟细流，突然被一块石头堵住了去路，这块石头是什么？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总之，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怎么了？想什么呢？”翟文看我呆呆的样子，疑惑地问，“我帮你把胳膊上的血擦一下吧。”
　　“嗯…”
　　“怎么这回不自己干了…”
　　他拿起毛巾，淋了点水，给我擦去了血迹…
　　我只是静静的看着那片血渐渐的淡了下去，消失在了我的皮肤上…
　　为什么，一定有哪里不对…事情还没结束，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结束。有一个巨大的疑点还没有解除，如果不能及时解决它，这个点就会像宇宙大爆炸一样摧毁一切。
　　“翟文…”
　　“嗯？”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点没觉得…太对劲了。”
　　“我要去找吕主任和俞警官问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关于监控的事。”
　　“不是雇用黑客黑掉的吗？”
　　“明显不是。”
　　我斩钉截铁地说，没等翟文反应过来，我大步迈出医务室，朝人群的方向跑去。
　　“你又要干嘛呀？？”
　　找到了俞警官，他赞扬了我一番后，便邀请我去公安局做笔录，我同意了。
　　在他的车上，我们聊了很多东西，关于对方家庭、生活、及价值观…
　　“你手上的伤，现在好点了没？”俞明一边用双手把着方向盘，一边关切地问。
　　“我想很快就结痂了。”
　　“你这点伤还算好着呢，你看我们警察，民警刑警缉毒警，特别是缉毒警察，遇见危险分子，哪次工作不带点伤回来，现在的明星，那么多吸毒贩毒的，被抓后粉丝心疼他们，就没有人心疼心疼我们…”
　　“听说很多缉毒警察死于非命…”
　　“没错，他们都是我的同志，说是我的战友也没什么问题。”俞明眼里闪着泪花，警车速度也慢了下来，公安局要到了。
　　“我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工作时，那个拿枪的犯罪人员，径直朝我开了一枪，那个子弹啊，从我的手臂上划了过去，划出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就一直往下面淌，当时我就觉得幸运，没有打到心脏…后来缠了绷带，那个血哗哗地往外流，最后把绷带都浸透了。”
　　“等等…”我突然想起什么，身子一下子挺的笔直，“绷带…被浸透了…”
　　“怎么了？觉得害怕吗？”
　　我的确害怕，但不是因为那个画面很恐怖，而是有更恐怖的东西萦绕在我的脑海，我终于知道那个疑点是什么了…
　　但愿是我想错了。

　　…
　　笔录做完了，整个过程就像老师提问问题一样，我平静的回答完了问题后，走出公安局，远处咸蛋黄色的夕阳正一点点腐蚀着天空的蔚蓝，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红晕。这是一张多么梦幻的水彩画…在这幅画下面，走着更加五彩斑斓的人们，他们有的带着笑脸，有的面露难堪…但我无法做到一眼把他们看到底…即使是相互认识、一起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也看不懂他们…永远也看不懂，因为人不是透明的，相反，他们把自己一层一层的包裹起来，到最后，自己都忘了自己到底有多少层。
　　每个人都不是恶魔，在平淡的生活中，他们做着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把自己包装成食草动物。可到了利益被触犯的那一刻，一个个都会摘下面具，撕开外皮，露出狰狞可怖的真实面孔…正是因为如此，人比恶魔还要可怕。
　　更可怕的是，有些人不觉得自己会被黑暗吞噬。他们坚信自己在叉路口前，会做出正确的抉择，但真到那一刻来临时，又会义无反顾地背叛自己。
　　举一个不能再简单的例子，有那么多的学生，在临近放学时，心里都在‘坚定地’默念着，回家一定不要玩手机、一定不要玩手机、这次一定不会玩…可当他们回家后，看到它们漆黑的屏幕，就又忍不住要将它们点亮。
　　类比到人性的考验上，结果还是一样。
　　所以问题来了…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去背叛我自己吗…
　　无解的问题，至少不是自己能回答的问题。
　　俞警官的说话声突然打断了我的思索：
　　“小纶，叔叔开车把你送回家吧，今天你们学校不用上晚自习了。”
　　“那个…我想回枫秋中学一趟…”
　　“为什么？”
　　“我有书落在那里了。”我撒了一个谎，但似乎俞明没有识破。
　　“也是啊…再过四个月就中招考试了，得好好复习才行。”
　　“没错。”
　　这次俞明选择了用自己的私家车，要把我送回学校，车子呼啸地向前驶去，前方是夕阳的末路，这最后的一点光彩，最终会被无尽的黑暗侵蚀、吞噬。我是说，夜幕要降临了。
　　回到了学校，我刚要与俞警官告了别，又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俞叔叔，秦斓那边情况怎么样？”
　　抛出问题后，俞明先是楞了一下，又淡淡地笑了笑，说道：
　　“她死了，是自杀的。”
　　“为什么？？她被逼到绝境了吗？”
　　“并没有…她完全有能力继续逃跑…”
　　“那她没理由自杀呀。”
　　“回去看看新闻就知道了…”俞明见我呆住了，对我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就当是告别了。他转身走进车内，驶离了我的眼帘。

　　自己孤身一人向学校走去。围墙下的影子颜色渐渐地淡了下来，事实上影子的颜色没有变，变的是外部的大环境。教学楼内熄了灯，走廊里也没有一个学生，他们似乎早就回到了自己温暖的家里，反倒是学校里冷得有些刺骨，我到现在还在疑惑，这不是中部和西部地区，为什么昼夜温差这么大？早晨热的浑身冒汗，现在又冻得瑟瑟发抖，我寻思河南的天气不是这样啊…
　　走着走着，教务处就到了，里面的小灯亮着，把屋子里照得红扑扑的，给了我一些精神上的温暖，吕主任在整理着文件，他也很快注意到了我的到来，主任倒了些红茶，想让我暖暖身子，我谢绝了…因为我要赶紧把话题引向正道。
　　“吕主任，能把最近几期的校报让我看看吗？”
　　“可以啊，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反正就是一时兴起，话说校报在哪？”
　　“右边靠角落柜台的第一个抽屉，里面有从2018年到现在办的所有报刊。”
　　我快速走到抽屉旁，将拉开抽屉和取报纸的动作同时进行，因为实在是太厚了，我只取了一部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体看得我眼花缭乱。记得上一次看校报，还是今天上午，看的还是最新的一期报纸，拿出的这一沓报纸上面，也是最新的一期，封面是熟悉的操场，和快乐奔跑着的孩子。（见第二章第28段）
　　我一页一页的翻了起来，但没有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只是认真地端详着里面的配图，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编辑偷懒，里面配的图片十分的多，也占了很多的版面。一些图片中，有的是以报告厅为背景拍摄的，有的是以教室为背景拍摄的，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一一都是站在“上帝视角”拍摄的。
　　“主任…我能取走一些报纸吗…”
　　“你要今天晚上看吗？”
　　“嗯…”我又撒谎了，这些报纸，事实上起着更加有意义的作用。
　　“行吧，明天别忘了还回来。”
　　我无意中扭过头，看向窗外，夜幕上没有一点星光，只有一轮皓月，这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景象，夜空每天都是这个样子。但今天，在我眼中，它变得更加黑暗，月亮的光也仿佛不复存在了…
　　我问了吕主任一些问题后，装出恳请的语气说道：
　　“对了主任，我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我晚上害怕走夜路…”
　　“什么？？”
　　“我家离这比较近，平常走上个几百米就到了，但今天不一样，经历了整整一天可怕的事情，我现在害怕，害怕有人会在路上谋害了我，所以…能找人陪我一起回去吗？”
　　“就算你这么说…我这里也有很多工作，恐怕不能来回的跑一趟…”
　　“那就找其他老师吧。”
　　“你想找哪个老师？”
　　“周国圣老师…”
　　…
　　街上竟然变得异常冷清，没有了曾经成群结队的同学，周围店铺的灯火无力地闪着光，外层的玻璃也因为灯光反射，映着似真似幻的奇丽景象。小轿车偶尔几声鸣笛，吓地老槐树上的乌鸦嘎嘎乱叫，有的宛如灰色的箭一般窜上天空，与夜空融为一体，看不真切。周国圣走在我的前面，可能是长时间没有搭话，觉得有些尴尬，打趣似地说道：
　　“想不到枫秋中学的救命英雄，竟然害怕走夜路。”
　　“是吗…”
　　我深深地低着头，眼中只有石板与地面上的落叶，仿佛他的话只是过耳的清风。
　　“话说为什么，你要拿这么多校报回去，今天一天可能看不完啊。”
　　“是吗…”
　　“嗯…”
　　可能是看我冰冷的态度，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程，周国圣都没再和我搭话。行驶过来零零星星的车辆，给我带来了几阵冷风，诡异的是，它们似乎一直在我的身体周围打着旋，让我感觉越来越冰冷，后来才发现，风早就散了，风的触感与冰冻感也只是我大脑臆想出来的。是我的大脑皮层出了什么问题吗？也许只是单纯的血液凉下来了吧…
　　到了我的小区内，那个印象深刻的转角处一一就是在那里，我遇见了庄兖，而现在，他已不见了踪影，我记得他之前说过，他会回到他的老家，所以他现在估计已经离开了枫秋市，去了其他地方…他的老家在哪里？郑州？更有可能是商丘吧，那里可是庄子故里。我甚至觉得我的老家殷县也有可能…毕竟都是河南的地方…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
　　尽管如此，我却有一种强大的不安感，庄兖仿佛化为了鬼魂在我周围游荡，或许刚才那阵冷风的触感就是他在作祟，这样一想，身上变得更加寒冷了…
　　什么也不想了，该办正事儿了。
　　我停下了脚步。
　　我知道现在的街上不会有太多人，顶多会有几位店铺老板在门外等顾客，所以说，在那里办正事儿是不安全的。在我们小区里，也就是我现在站的位置，旁边就是一座志愿者服务站，里面亮着昏黄的小灯，灯光映出几个勤劳的人影，那些都是热心肠的志愿者，负责为小区的保安和清洁工提供免费食品，有时甚至还会熬热粥。我信任这些人，如果我在这里出事了，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帮助我，就和中午夏老师一行人协助我一同去地下车库一探究竟一样。这也是我特意在这里停下脚步的真正原因。
　　“怎么了，为什么不走了？”周国圣疑惑地扭过头来，问道。
　　就在他说话的间隙，黑猫甄雪从一旁的石台阶上跳下来，轻盈地迈着猫步，一步一步走到我的身旁，吐出粉色的舌头舔着我的小腿，似乎是要找我讨面包。
　　一只活物在一旁温柔地触碰我，这给了我极大的安全感，那些不安的情绪全都灰飞烟灭，我也更加有底气去为这场事件画上真正的句号。
　　“周老师，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叫你老师。我明明可以一直这样叫下去，但每当我探索的更加深入，我就愈发对你失望…”我的语气，是一种充满能量的、前所未有的冰冷。我知道这样形容很矛盾，很抽象。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周国圣紧皱的眉头，语气中带着点杀气。
　　甄雪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和我并排站在一起，喵喵喵地大声朝他叫道，像一只凶猛的野猫。
　　“和你相处了三年…你的言谈举止都让我认为你是个高尚的纯粹的人，但事实是我想错了，我没有揭开你的表层，反而被它迷惑住了…”
　　“为什么对老师说这么不尊重的话？？陈纶，你到底想说什么？”
　　和我所说的一样，直到现在，我也不敢相信，这个被我信任了三年的人，他的人品竟然和我所想的正好相反…我把“善良”的标签强加在了他的身上，恨不得配上金丝给它装裱一下，我一直都是这么单纯的人，没有做到绝对理性。
　　所有的证据都在我手中，也没什么东西能支撑我继续幻想下去了。
　　我淡淡地开口，身体周围似乎笼罩着极光，声波也变成了细长的冰锥，毫不客气地向面前的这个人刺去：
　　“你…是共犯吧…”